作者:阳小戎
其實他剛剛突然開口想問的是,明府以後若是去了洛陽爲官,是不是也和龍城爲官、潯陽爲官作風不同,那會是如何的“大象無形”呢?
藍衣捕頭離去後,正堂內,
歐陽戎接見了李魚和方抑武。
李魚還是老樣子,富態面善,彎腰行禮。
歐陽戎偏頭,先是問他:
“李兄怎麼不直接去槐葉巷找我?或是跟着元長史來,跑去託十三娘作何?”
李魚搖頭:
“公子是忙大事的人,草民之事只能算是小事,豈能隨意叨擾公子。
“草民去找裴夫人,也只是想問問有什麼能幫上忙的,草民想爲公子、爲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
歐陽戎勸了句:
“監察院那邊已經撤了你的罪狀,已經沒有女官看守你了,你現在是自由之身。
“若想留下,尋一份事做,有倒是有,但你可想清楚了,雲夢劍澤現在與朝廷勢不兩立,你此舉等同站隊,或許會連累你小女兒李姝。”
李魚沉默片刻,搖搖頭:
“非也,草民沒有歸順朝廷,想跟隨的是公子您,想做的是有益江南百姓的事,並非是與劍澤和元君爲敵,更何況元君繼承人、越處子閣下與您……”
李魚凝視了一眼歐陽戎,眼神有些複雜,停頓了下,改口道:
“嗯,草民也相信,二女君她不是心胸狹窄之輩,小女李姝跟着她,不會有什麼事。
“草民只望……有一天若真到了那個地步,公子能看着草民微薄情面上,放過李姝。”
歐陽戎大手一揮:
“不用說的這麼遠,你女兒還未及笄,懵懂無知,算是被人裹挾,哪怕按大周律來,也不會禍及她,你姑且放心。真有那麼一天,也只算是你救女兒脫離‘虎口’。”
李魚深呼吸一口氣:
“已無遺憾,多謝公子,草民一定盡犬馬之勞。”
歐陽戎又寬慰兩句,目光投向了方抑武。
後者連忙抱拳:
“草、草民與李員外一樣,也想爲公子、爲百姓做事,不過草民自知曾有過錯,雖公子沒再追究,但草民內疚,與賤內商量良久,前來贖罪,希望戴罪立功。”
歐陽戎瞧了眼他:
“方員外言重了……對了,你家兩位千金呢,何在?”
方抑武重重抱拳,帶些笑意道:
“這倆丫頭又跑出去了,不過這回,她倆不算私自離家出走,倆丫頭是很諔┑南群筒菝衽c賤內商談,得了允許,纔出門的。”
看見歐陽戎面露好奇,方抑武撓撓頭道:
“公子此前不是派人來問,草民這邊有沒有云夢劍澤消息或渠道嗎,那些渠道都已封閉,包括倆丫頭手裏的雲夢令,也找不到地方聯絡雲夢劍澤了。
“此前和公子發生過的誤會,她們說有些過意不去,關於越處子閣下的事,她們倆想幫幫公子,這次離家,也是攜帶雲夢令,去天南江湖打探劍澤情報,想看能不能借用雲夢令入劍澤,幫公子聯絡越處子閣下。
“草民與賤內覺得,這次不算是胡鬧,也就放她倆去了。當然,前提是讓她們保證安全……”
方抑武滔滔不絕後止住,看了看歐陽戎臉色,小心翼翼問:
“明府,草民這邊沒做錯什麼吧,若是不妥,草民喊她們回來。”
歐陽戎搖搖頭:
“沒事,讓她們去吧,不管能不能找到,這份好意,本官都心領了。”
方抑武爽朗抱拳:
“得嘞,公子!”
歐陽戎又勉勵了下二人。
一盞茶後,他端起茶杯,抿茶送客。
李魚、方抑武抱拳請辭。
剛走出門,方抑武突然剎住。
“對了,還有件事。”
歐陽戎和曦問:“什麼?”
方抑武有些不好意思道:
“是袖兒和勝男出門前留了些話,想我轉告給公子。”
歐陽戎點頭:
“但講無妨。”
方抑武回憶道:
“勝男她說……她想明白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與歐陽公子一樣,能成爲那個所謂的江湖上,那位光芒萬丈的主角。
“阿母與長輩們苦口婆心的話,或許也都是對的,但,也沒必要喪氣,心中的那個江湖,若不自己親自走上一朝,只是讓別人代過、聽別人講過,那多可惜啊。”
歐陽戎有些啞然。
少頃,他囅然而笑:
“不愧是方大女俠,說話都是叉着腰。”
方抑武詫異瞪眼:
“公子怎麼知道,這丫頭講這話時是欠揍叉腰的?”
歐陽戎含笑不語,問:
“那方姑娘的呢。”
方抑武臉色有些猶豫:
“袖兒的話,短、短一些。”
歐陽戎見他藏藏掖掖,有點奇怪:
“什麼話?”
“袖兒說……說……”
在儒衫青年好奇的視線、還有旁邊李魚的側目下,一向大老爺們糙漢子的方抑武,竟有些扭扭捏捏的低下頭,嘀咕出聲:
“不見良翰誤終身,一見良翰也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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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與君離別意
“檀郎。”
槐葉巷宅邸,飲冰齋門口。
歐陽戎剛下值回來,就看見葉薇睞守在門前,望眼欲穿。
歐陽戎進門後,她立馬上前,接過他脫下的外套,跟在他身後,小聲問道:
“胡中使那邊何時走?”
歐陽戎走在前面,整理袖口:
“原定是明早,官船停在了雙峯尖渡口休整,補充物資,明早纔到城裏潯陽渡。
“不過妙真、易千秋她們有些急,胡公公臨時決定,今夜先趕去雙峯尖渡口,就不用讓船再走一遭潯陽渡了,人齊了就在雙峯尖渡口直接出發,不用再等明早。”
葉薇睞下意識道:“奴兒豈不是今夜就要走。”
歐陽戎點頭,本來準備晚飯後再和小丫頭說的。
他笑了笑道:
“嗯,等會亥正再出發,咱們先喫飯,我都聞到菜香了,今天是薇睞下廚嗎。”
葉薇睞沉默了下。
“嗯嗯,公子先去喫,奴兒稍後就來。”
她轉身跑進了臥室裏。
歐陽戎有些奇怪的回頭,
去書房放好東西,他來到了臥室裏屋。
入眼的一幕,讓他愣了下:
“你這是幹嘛?”
臥室內,葉薇睞正在鋪着新牀被。
還把一隻香囊和一份紅包塞在歐陽戎的枕頭下。
葉薇睞小聲說:
“奴兒去承天寺求的,香囊裏有決明子、檀香、蠶沙,可以助眠……”
歐陽戎走去,拿起另一個小紅包,打開瞧了瞧。
裏面有兩枚銅錢,有些熟悉。
“那這個呢?”
葉薇睞小臉出奇認真道:
“是錢,放在枕頭底下,睡在上面,就叫‘枕錢’,寺裏高僧推薦的,奴兒想着,應該能助檀郎事業一帆風順,步步高昇。”
“……”
歐陽戎差點要問是不是善導大師,不過想了想,善導大師是專門給女施主祈福的,‘枕錢’啥的太俗了,侮辱善導大師品味。
歐陽戎有些無奈:
“我一當官的,‘枕錢’做何,俸祿也高不到哪裏去,除非去貪點。”
葉薇睞反應過來,給檀郎枕着,確實不是什麼好寓意。
“對不起檀郎,奴兒以爲,奴兒以爲……奴兒這幾日腦子都是糊糊的。”
小丫頭慌忙解釋幾句,收回了紅包,有點落寞沮喪。
歐陽戎突然抓住她的手,摸摸她腦門道:
“沒事,關心則亂。不過薇睞你卻適合,帶去京城吧,平日枕着,嗯,好好賺大錢。”
葉薇睞怔了下,重重點頭。
“嗯!”
小丫頭煞有其事的收起了小紅包。
歐陽戎瞧了眼被她塞進懷中的小紅包,問道:
“那兩枚銅錢你還留着呢。”
記得兩枚銅錢,是當初在龍城剛買回葉薇睞時,歐陽戎交給她的,說是讓她幫忙保存小金庫。
結果一路走來,到了今日,小金庫裏都只有這兩枚銅錢。
窮得叮噹響。
葉薇睞低頭:
“嗯,檀郎,這麼看來,奴兒好像確實不怎麼掙錢,像掃把星一樣。”
歐陽戎搖頭,認真道:
“是檀郎太拮据,難怪世人都想做貪官,踏踏實實當差果然富不了,只能混個溫飽,更別說若是去了神都那邊物價高的地方,真是居大不易。”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隻錢袋,僅倒出三兩銀子,重新塞回懷中。
把留有剩餘俸祿的錢袋,塞到葉薇睞的小手中,用力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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