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走吧,回江州大堂。”
“是,明府。”
燕六郎剛要轉身跟隨。
“瓏玲——瓏玲——”
走在前方的儒衫青年驀然轉身,回望院落。
燕六郎愣住,旋即也反應過來,這是一道特殊又熟悉的聲響。
不過二人回頭看去,卻發現一根冰白玉簪子正躺在石桌上,剛剛逃跑的黑貓,再次返回,似是見歐陽戎、燕六郎離開準備重新入住,正跳上了桌,用爪子胡亂拂動冰白玉簪子。
“去去去,一邊待着去。”
燕六郎察覺到後方明府的漆眸微黯,立馬板臉上前,驅趕黑貓。
歐陽戎擺擺手:
“沒事,讓它住吧,也熱鬧些。”
他默默走去,取走了冰白玉簪子,轉身離開。
燕六郎看了眼歐陽戎背影,老實跟上。
二人一起離開幽靜小院,登上馬車。
路上,燕六郎嘗試尋找話題,活絡氣氛:
“明府,大白魚呢,怎麼沒有看見?”
歐陽戎已經取下頭上的木簪子,把那支阿母遺留的冰白玉簪子插在髮鬢間,固定儒冠。
他低頭正打量着一隻羅盤,此羅盤掛在腰間,和謝令姜送他的書院玉佩一起佩戴。
此刻聞言,他放下羅盤,笑了笑說:
“那黑貓在,我就讓它走遠了點,別露面,現在應該還在星子湖裏晃悠,晚上人少,會回來的。”
燕六郎下意識道:
“是怕它浮空遊動,嚇到黑貓和行人?”
歐陽戎一本正經的搖頭:
“不,是怕它被嚇到。”
燕六郎有些無言以對。
歐陽戎沒有騙人,白麟m然神異,卻有些慫,平日都怕見到陌生人,只是喜歡跟着他。
歐陽戎算是摸清楚它秉性。
說是神出鬼沒。
但其實有時候是周圍人多,它躲了起來,等到夜裏無人的時候,再冒出來。
慫的一匹。
若不是偶爾見到易千秋等雙峯尖大戰的殘兵敗將,歐陽戎差點都忘了某隻罪魁禍首的神話白蛟就是這白髯兊摹�
太給蛟類丟人了。
歐陽戎搖搖頭。
“對了,有張道長的消息嗎?”
“還沒。”
歐陽戎摸了摸隱隱有反應的羅盤,嘀咕:“應該是快了。”
燕六郎駕駛馬車返回江州大堂,路上又瞧見明府在看着羅盤發呆,輕輕一嘆。
“明府放心,張道長背後的龍虎山厲害着呢,說不定明天就帶來了雲夢劍澤消息。”
“嗯嗯。”
半個時辰後,回到江州大堂。
歐陽戎準備去正堂見胡夫。
走到一半,突然回頭。
只見門口,有一道青年道士身影矗立,似是風塵僕僕趕來,被衙役攔在外面。
“張道長。”
“歐陽刺史。”
張時修無奈對左右衙役說:
“貧道就說認識你們刺史吧。”
歐陽戎暫時沒有去正堂,立馬帶着張時修去往偏堂……
一炷香後,正堂內。
易千秋正如釋重負的和元懷民一起,陪在胡夫身邊。
“胡中使,洛陽那邊怎麼說?”
胡夫笑而不語,放下茶杯:
“等歐陽刺史來。”
易千秋只好暫時按捺下來。
她看了看門口侍立的燕六郎,有些奇怪,歐陽戎怎麼還沒來。
就在這時,歐陽戎身影出現在長廊上。
“歐陽刺史,你可算來了,咱家想死你了。”
只見,原本氣定神閒喝茶的胡夫,“嗖”的一下站起身,比旁邊的易千秋反應還要快,衝了出去,來到歐陽戎身邊,立即抓向他的手。
易千秋、元懷民紛紛愣住。
似是沒想到胡夫會這麼肉麻,正在低頭思索着什麼的歐陽戎,也怔了下。
不過他反應很快,避開了胡夫抓來的手,只讓後者抓住了他的袖口。
但還是讓人感覺怪怪的。
雖然歐陽戎知道,這種執手禮,在神都洛陽那邊很流行,也不知道哪裏傳來的。
一般關係好的同年或者親近師長間,激動開心時,都會執手或者抓袖,表示關心親近。
但是歐陽戎還是拉不下臉皮。
“胡中使久等了。”
“不久等不久等,不過歐陽刺史剛剛是忙什麼急事嗎?咱家看去找你的燕捕頭都回來了。”
歐陽戎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是有點急事,已經處理了,胡中使勿怪。”
胡夫笑吟吟道:
“沒事沒事,咱家理解,你們這些能人,都貴人多忘事。”
易千秋、元懷民等人忍不住看了看胡夫。
按道理,胡夫纔是洛陽來的中使,是天子的使者,應該是地方官員巴結他,和他拉熟纔對。
怎麼到了歐陽良翰這裏,像是反過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爲歐陽良翰纔是天子派來的使者呢。
“胡中使所來何事?”
“咳咳,不是什麼大事,對了,聖人旨意,歐陽刺史、元長史、易指揮使接旨!”
腥税凑斩Y儀,在堂前接旨。
胡夫宣讀了下旨意。
內容畢竟簡單,卻在除了歐陽戎之外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首先是雙峯尖那場大戰的事情,並沒有責怪腥耍皇亲屗齻兝^續堅守崗位,對於這次的死傷,繼續按規統計,除此之外,原地待命,等待後續調遣。
不過聖旨,倒是責令江州大堂在內的江南官府全面通緝雲夢劍澤,不放過任何一位越女。
這算是徹底翻臉了,也是朝廷對於江湖那邊,最嚴厲的措辭,類似於兩方人打架,喫了暗虧那一方當着一行〉艿拿媪滔潞菰挘骸敖o老子記着,有種放學別走。”
對於白虎衛指揮使易千秋、彩裳女官妙真,聖旨只是讓她們和江州大堂,交接好手頭事務,然後啓程回京,迴歸原崗。
算是平調,沒有升貶。
饒是如此,易千秋也釋然了。
元懷民轉頭看了眼目露喜色的堂妹,嘆息一聲。
他知道秋娘不是在乎個人榮辱,而是擔心拖累京兆元氏,雖然早已改姓,在外面拋頭露面,但是朝廷那邊都是默認她綁定這京兆元氏,萬一哪天,滅九族,也是去京兆元氏點人頭……
其實從胡夫到來後的態度就可看出,這份聖旨不算噩耗。
之所以說,大部分人感到意外,是因爲聖旨後面的內容。
聖人駁回了歐陽良翰辭退江州代理刺史、修文館學士的請求。
大致意思是,雙峯尖大戰的責任不在他身上,他與江州官府已經盡力。
不許歐陽良翰辭官,並且勉勵了下他,讓他繼續堅守崗位,先將潯陽城這邊的餘波收尾。
後續,若是朝廷尋到了合適的刺史人選,能夠交接,到時候再視情況把他調回京城修文館。
反正大致態度,就是安撫加勉勵,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
易千秋與元懷民都有些喫驚看向歐陽戎,
他們萬萬沒想到歐陽戎此前遞上去的奏摺,是把責任全部往自己身上攬,還辭官請罪。
見過去背鍋的,沒見過大領導主動去背鍋的。
易千秋看向歐陽戎的眼神有些複雜,隱隱還有些羞愧……她默默低頭。
元懷民瞧見,也嘆息一聲,朝歐陽戎有些埋怨道:
“良翰辭官怎麼不和我們商量下,萬一朝廷那邊真答應了怎麼辦。”
歐陽戎搖頭,語氣認真:“我是真想辭。”
腥藷o言以對,也難以理解,紛紛勸導起來。
“好了,讓咱家和歐陽刺史談談。”
胡夫遣退腥耍褮W陽戎拉到了一邊。
歐陽戎看見,這位絡腮鬍宦官精氣神很好,精神抖數摹�
“歐陽刺史,你可知現在洛陽的局勢?”
他喜氣洋洋問。
歐陽戎輕聲:“中使大人說說。”
胡夫壓低嗓音:
“王爺一家已經入宮,正侍奉在聖人膝前,一家子都住在皇宮,聖人尤其喜歡小公主殿下,朝會都帶在身旁,大夥都說這是隔代親……”
胡夫娓娓道來。
歐陽戎卻反應平平,“哦”了一聲。
這次輪到胡夫愣住了。
“歐陽刺史看來早就猜到了……”
歐陽戎不語。
胡夫東張西望了下,手掌遮嘴,悄悄嘀咕:
“歐陽刺史,若沒猜錯,王爺這次入京,是您一手策劃的?”
歐陽戎瞧了瞧他,換了個話題:
“胡中使還有其它事嗎,下官讓人去安排院子,就上次你落腳的院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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