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28章

作者:阳小戎

  甄淑媛關心道:“怎麼不夾菜喫,是不是傷口還疼,等會兒讓薇睞給你……”

  歐陽戎回到座位,低頭整理着袖口,緩緩坐下,說:

  “嬸孃誤會了,王妃也誤會了,我不回京,是王爺你們回去,明早送走你們,我回潯陽,今日留下是想送送你們。”

  全場瞬間寂靜。

  歐陽戎沒有環視左右,拿起面前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長吐一口氣後,輕聲說:

  “我去把繡娘帶回來,我答應了,帶她去洛陽。”

  露天空地,落針可聞。

  只有涓涓細流的輕微嘩啦聲。

  一雙雙眼睛投向鄭重開口的儒衫青年。

  他們欲言又止。

  甄淑媛眼眶微紅了些。

  容真直直看着歐陽戎。

  謝令姜垂眸,安靜盯着今日特意換上的淑女裙裳。

  其實從腥俗蛉請F聚,有一個問題,都在盡力避而不談。

  那就是繡孃的事。

  謝令姜是問過一次。

  但歐陽戎沒有仔細回答。

  離閒等人是害怕詢問,揭開歐陽戎傷疤。

  因爲繡孃的事十分敏感。

  然而此時此刻,她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有些事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特別是歐陽戎這樣性情堅定,認定死理的人。

  然而正是因爲知道這點,腥瞬庞l不敢去問……聽起來似乎是有些矛盾。

  離閒低聲:

  “檀郎……”

  歐陽戎突然轉頭,指着月光長劍和紅蓮劍印道:

  “王爺收好這兩物,事關鼎劍,萬一的萬一,路上彩綬、薇睞沒有到煉氣九品,或者九品了,但是小公主殿下那張紙條上的真名不符,沒有激活鼎劍,那就只能直接獻上夜明珠鼎劍,到時候,就在聖人面前,用這兩物激活證明。”

  離閒沒有看月光長劍和劍印,眼睛依舊看着他。

  歐陽戎臉色平靜,旁邊離大郎頓在原地,有些一言不發,於是他自顧自的倒酒,抿上一口,繼續囑咐:

  “王操之,你跟着王爺去京城,十三娘,你先留下,送嬸孃回南隴。

  “薇睞,你好好跟着小師妹和容真女史,路上好好煉氣,盡力而爲,若是沒成爲劍主,也沒事,我知道你性子,你一定學的是最認真的,或許是命裏沒有,不怪你。”

  歐陽戎轉頭,朝腥酥噶酥鸽x裹兒:

  “我不在,若是有什麼難以抉擇的事,小公主殿下建議優先,小公主遇大事勇敢果決,王爺、世子可放心聽從。”

  他又朝離裹兒說:

  “秦小娘子在洛陽認識不少人,都是權貴子弟、名流仕女,小公主殿下喜歡交朋友,可以與秦小娘子多多書信,打開局勢。”

  發現腥硕伎醋潘瑲W陽戎淡然的指了指自己:

  “這回真不是任性,一是,潯陽城我要回一趟,不能讓六郎一人收拾爛攤子,二是,繡娘未歸,我不能走。”

  張時修突然問:

  “歐陽公子說的繡娘,是不是越處子閣下?”

  歐陽戎點頭,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探尋。

  張時修尋思道:

  “我是聽陸師弟提的……記得,那日走之前,我曾見二女君帶着越處子返回山莊,當時越處子閣下好像昏迷重傷,大女君、二女君情緒頗急,好像是要送她回劍澤治傷。”

  歐陽戎陡然沉默。

  少頃,他突然點頭:

  “多謝,能不能幫我找到雲夢劍澤的位置,雲夢太大。”

  張時修猶豫了下,點頭:

  “貧道盡力,不過你要小心女君殿,她們不好說話,公子莫惹。”

  “好。”歐陽戎輕輕眯眼:“道長只管幫我找到女君殿位置,我去親自拜訪下,陸壓道長應該和你說過,我很講道理很講禮貌的。”

  容真不禁側目。

  陸壓沒察覺不對,接話道:“歐陽公子確實與人爲善,張師兄放心吧。”

  “好。”張時修鬆了口氣,心道這位歐陽公子確實儒雅隨和,認識的這短短兩日,冷靜講理的性格讓他印象深刻。

  吩咐了大概後,歐陽戎安靜下來,去夾飯菜喫。

  周圍腥艘琅f沉默。

  其中有人欲言又止。

  直到韋眉擔憂的聲音打破沉默:

  “七郎你別喝了……”

  歐陽戎轉頭看去,只見離閒低着頭,一言不發,一杯一杯的仰頭飲酒。

  離閒擺擺手,埋頭夾菜,看不清臉色:

  “沒事,我身子寒,多飲幾杯熱乎……”

  剛說完就被酒水嗆住,咳嗽的滿臉通紅。

  韋眉連忙幫他拍打後背,有些生氣道:

  “你自己說的,上次袁老天師私語是讓你多注意健康,規範作息,少飲烈酒……”

  “好了,眉娘。”

  離閒突然大聲喊住韋眉。

  後者卡殼。

  歐陽戎敏銳偏頭,立即問:“王爺,袁老天師具體留了何話?”

  “你們別聽眉娘斷章取義,那日王府被燒,有些驚嚇,氣色不好而已,老天師估計是想起本王父皇高宗的病了,但是老天師也說了沒事,只是預防,猶記得當年高宗病重,老天師還去尋過藥,只是後來未果。”

  氣氛安靜,腥搜凵窠粨Q。

  離裹兒有些不放心,朝陸壓使了個眼色。

  陸壓上前,給離閒把脈了下,少頃搖搖頭:

  “確實無虞,不過還是得御醫看看,貧道醫術一般,肯定沒師父好。”

  離閒無奈:“都說了沒事,你們想,若是有事,那些母皇從京城派來的御醫,會詳嗖怀鰜恚伎催^幾次了。”

  “倒也是。”

  腥诉@才鬆了口氣。

  這時,歐陽戎笑說:

  “先喫飯吧。”

  謝令姜突然問:

  “大師兄要留到何時。”

  “把潯陽殘局收尾,再接回繡娘,再擇機回京找你們。”

  離裹兒適時道:

  “歐陽良翰,要是這次沒回京,下一次就沒有這好的藉口了,只能等阿父站穩腳跟,我們操作一下,把你調回京城這一條路了,你可要想好。”

  歐陽戎笑說:“我等你們好消息。”

  離閒等人動容。

  看着棄榮華富貴如糞土的青年,有些不知說什麼好。

  謝令姜其實之前就隱隱猜到一些,此刻她心裏滿是懊悔情緒,看着大師兄,渴求道:

  “再晚兩日出發行不行。”

  “不行,明日就走,小師妹莫任性。”

  謝令姜看着他溫和笑臉,突然覺得昨夜不該喫醋不理他的。

  浪費了一夜相處時間。

  這時,她看見對面的容真也是直直看着歐陽戎,袖中十指似是揪起,也有些後悔之意。

  謝令姜深呼吸一口氣。

  歐陽戎招呼了下,腥死^續用膳。

  只是因爲歐陽戎那些臨別交代的話壓在心頭,全場空氣有些悶。

  腥巳胂埃疽誀懯且粓鰣F圓飯,現在看,卻是一場別離宴。

  少頃,歐陽戎最先喫完,站起身,招呼了下王操之和裴十三娘:

  “你們先喫,我帶操之和十三娘去漢陽縣置購用品……

  “對了,晚上還是我來守夜吧,你們好好休息,明日還要趕路呢。”

  歐陽戎起身走人,消失不見。

  謝令姜、容真、離閒一家坐到原位,良久,面前飯菜絲毫未動。

第825章 裹兒贈丹

  火堆驅走一片黑暗。

  “多謝。”

  歐陽戎伸手揮了揮四周的蚊子,伸手接過陸壓遞來的酒葫蘆。

  陸壓、張時修走到歐陽戎對面的火堆邊坐下。

  夜已深。

  “不用,陸師弟你喝吧。”

  張時修擺擺手,婉拒了陸壓遞來的酒水,他從袖中掏出一方羅盤,低頭擺弄起來。

  陸壓面癱臉看不出表情,眼睛盯着火堆,時不時仰頭飲酒,手裏酒葫蘆喝了大半。

  歐陽戎看了看風格迥異的兩個道士。

  張時修是那種很標準的正一道士,作爲龍虎山天師府嫡系出身的道士,條條框框不少,看着也是禁慾禁酒,做派正氣,衣着乾淨。

  就像名門大派能當牌面的年輕俊傑弟子。

  陸壓則顯得邋遢隨意許多,道袍髒兮兮的,酒也大口喝,色的話,暫時不知,但看陸壓往日低情商的直男模樣,八成是個小處男了。

  歐陽戎無聲笑了下,倒是覺得,相比規規矩矩的龍虎山太清道士,茅山上清道士更有意思些。

  難怪小師妹說,前者是面子,後者是裏子,本質上三清道派一體,同爲三山滴血字輩。

  陸壓突然開口:

  “張師兄別修了,以後我拿去閣皁山,請萬師伯修下。”

  張時修搖頭,依舊低頭整弄羅盤:

  “這是師兄我弄掉的,被李從善弄壞,師兄之過也,我幫你修好。”頓了頓,他低聲道:“這是你師父留給你的,用一件少一件,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