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甄淑媛關心道:“怎麼不夾菜喫,是不是傷口還疼,等會兒讓薇睞給你……”
歐陽戎回到座位,低頭整理着袖口,緩緩坐下,說:
“嬸孃誤會了,王妃也誤會了,我不回京,是王爺你們回去,明早送走你們,我回潯陽,今日留下是想送送你們。”
全場瞬間寂靜。
歐陽戎沒有環視左右,拿起面前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長吐一口氣後,輕聲說:
“我去把繡娘帶回來,我答應了,帶她去洛陽。”
露天空地,落針可聞。
只有涓涓細流的輕微嘩啦聲。
一雙雙眼睛投向鄭重開口的儒衫青年。
他們欲言又止。
甄淑媛眼眶微紅了些。
容真直直看着歐陽戎。
謝令姜垂眸,安靜盯着今日特意換上的淑女裙裳。
其實從腥俗蛉請F聚,有一個問題,都在盡力避而不談。
那就是繡孃的事。
謝令姜是問過一次。
但歐陽戎沒有仔細回答。
離閒等人是害怕詢問,揭開歐陽戎傷疤。
因爲繡孃的事十分敏感。
然而此時此刻,她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有些事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特別是歐陽戎這樣性情堅定,認定死理的人。
然而正是因爲知道這點,腥瞬庞l不敢去問……聽起來似乎是有些矛盾。
離閒低聲:
“檀郎……”
歐陽戎突然轉頭,指着月光長劍和紅蓮劍印道:
“王爺收好這兩物,事關鼎劍,萬一的萬一,路上彩綬、薇睞沒有到煉氣九品,或者九品了,但是小公主殿下那張紙條上的真名不符,沒有激活鼎劍,那就只能直接獻上夜明珠鼎劍,到時候,就在聖人面前,用這兩物激活證明。”
離閒沒有看月光長劍和劍印,眼睛依舊看着他。
歐陽戎臉色平靜,旁邊離大郎頓在原地,有些一言不發,於是他自顧自的倒酒,抿上一口,繼續囑咐:
“王操之,你跟着王爺去京城,十三娘,你先留下,送嬸孃回南隴。
“薇睞,你好好跟着小師妹和容真女史,路上好好煉氣,盡力而爲,若是沒成爲劍主,也沒事,我知道你性子,你一定學的是最認真的,或許是命裏沒有,不怪你。”
歐陽戎轉頭,朝腥酥噶酥鸽x裹兒:
“我不在,若是有什麼難以抉擇的事,小公主殿下建議優先,小公主遇大事勇敢果決,王爺、世子可放心聽從。”
他又朝離裹兒說:
“秦小娘子在洛陽認識不少人,都是權貴子弟、名流仕女,小公主殿下喜歡交朋友,可以與秦小娘子多多書信,打開局勢。”
發現腥硕伎醋潘瑲W陽戎淡然的指了指自己:
“這回真不是任性,一是,潯陽城我要回一趟,不能讓六郎一人收拾爛攤子,二是,繡娘未歸,我不能走。”
張時修突然問:
“歐陽公子說的繡娘,是不是越處子閣下?”
歐陽戎點頭,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探尋。
張時修尋思道:
“我是聽陸師弟提的……記得,那日走之前,我曾見二女君帶着越處子返回山莊,當時越處子閣下好像昏迷重傷,大女君、二女君情緒頗急,好像是要送她回劍澤治傷。”
歐陽戎陡然沉默。
少頃,他突然點頭:
“多謝,能不能幫我找到雲夢劍澤的位置,雲夢太大。”
張時修猶豫了下,點頭:
“貧道盡力,不過你要小心女君殿,她們不好說話,公子莫惹。”
“好。”歐陽戎輕輕眯眼:“道長只管幫我找到女君殿位置,我去親自拜訪下,陸壓道長應該和你說過,我很講道理很講禮貌的。”
容真不禁側目。
陸壓沒察覺不對,接話道:“歐陽公子確實與人爲善,張師兄放心吧。”
“好。”張時修鬆了口氣,心道這位歐陽公子確實儒雅隨和,認識的這短短兩日,冷靜講理的性格讓他印象深刻。
吩咐了大概後,歐陽戎安靜下來,去夾飯菜喫。
周圍腥艘琅f沉默。
其中有人欲言又止。
直到韋眉擔憂的聲音打破沉默:
“七郎你別喝了……”
歐陽戎轉頭看去,只見離閒低着頭,一言不發,一杯一杯的仰頭飲酒。
離閒擺擺手,埋頭夾菜,看不清臉色:
“沒事,我身子寒,多飲幾杯熱乎……”
剛說完就被酒水嗆住,咳嗽的滿臉通紅。
韋眉連忙幫他拍打後背,有些生氣道:
“你自己說的,上次袁老天師私語是讓你多注意健康,規範作息,少飲烈酒……”
“好了,眉娘。”
離閒突然大聲喊住韋眉。
後者卡殼。
歐陽戎敏銳偏頭,立即問:“王爺,袁老天師具體留了何話?”
“你們別聽眉娘斷章取義,那日王府被燒,有些驚嚇,氣色不好而已,老天師估計是想起本王父皇高宗的病了,但是老天師也說了沒事,只是預防,猶記得當年高宗病重,老天師還去尋過藥,只是後來未果。”
氣氛安靜,腥搜凵窠粨Q。
離裹兒有些不放心,朝陸壓使了個眼色。
陸壓上前,給離閒把脈了下,少頃搖搖頭:
“確實無虞,不過還是得御醫看看,貧道醫術一般,肯定沒師父好。”
離閒無奈:“都說了沒事,你們想,若是有事,那些母皇從京城派來的御醫,會詳嗖怀鰜恚伎催^幾次了。”
“倒也是。”
腥诉@才鬆了口氣。
這時,歐陽戎笑說:
“先喫飯吧。”
謝令姜突然問:
“大師兄要留到何時。”
“把潯陽殘局收尾,再接回繡娘,再擇機回京找你們。”
離裹兒適時道:
“歐陽良翰,要是這次沒回京,下一次就沒有這好的藉口了,只能等阿父站穩腳跟,我們操作一下,把你調回京城這一條路了,你可要想好。”
歐陽戎笑說:“我等你們好消息。”
離閒等人動容。
看着棄榮華富貴如糞土的青年,有些不知說什麼好。
謝令姜其實之前就隱隱猜到一些,此刻她心裏滿是懊悔情緒,看着大師兄,渴求道:
“再晚兩日出發行不行。”
“不行,明日就走,小師妹莫任性。”
謝令姜看着他溫和笑臉,突然覺得昨夜不該喫醋不理他的。
浪費了一夜相處時間。
這時,她看見對面的容真也是直直看着歐陽戎,袖中十指似是揪起,也有些後悔之意。
謝令姜深呼吸一口氣。
歐陽戎招呼了下,腥死^續用膳。
只是因爲歐陽戎那些臨別交代的話壓在心頭,全場空氣有些悶。
腥巳胂埃疽誀懯且粓鰣F圓飯,現在看,卻是一場別離宴。
少頃,歐陽戎最先喫完,站起身,招呼了下王操之和裴十三娘:
“你們先喫,我帶操之和十三娘去漢陽縣置購用品……
“對了,晚上還是我來守夜吧,你們好好休息,明日還要趕路呢。”
歐陽戎起身走人,消失不見。
謝令姜、容真、離閒一家坐到原位,良久,面前飯菜絲毫未動。
第825章 裹兒贈丹
火堆驅走一片黑暗。
“多謝。”
歐陽戎伸手揮了揮四周的蚊子,伸手接過陸壓遞來的酒葫蘆。
陸壓、張時修走到歐陽戎對面的火堆邊坐下。
夜已深。
“不用,陸師弟你喝吧。”
張時修擺擺手,婉拒了陸壓遞來的酒水,他從袖中掏出一方羅盤,低頭擺弄起來。
陸壓面癱臉看不出表情,眼睛盯着火堆,時不時仰頭飲酒,手裏酒葫蘆喝了大半。
歐陽戎看了看風格迥異的兩個道士。
張時修是那種很標準的正一道士,作爲龍虎山天師府嫡系出身的道士,條條框框不少,看着也是禁慾禁酒,做派正氣,衣着乾淨。
就像名門大派能當牌面的年輕俊傑弟子。
陸壓則顯得邋遢隨意許多,道袍髒兮兮的,酒也大口喝,色的話,暫時不知,但看陸壓往日低情商的直男模樣,八成是個小處男了。
歐陽戎無聲笑了下,倒是覺得,相比規規矩矩的龍虎山太清道士,茅山上清道士更有意思些。
難怪小師妹說,前者是面子,後者是裏子,本質上三清道派一體,同爲三山滴血字輩。
陸壓突然開口:
“張師兄別修了,以後我拿去閣皁山,請萬師伯修下。”
張時修搖頭,依舊低頭整弄羅盤:
“這是師兄我弄掉的,被李從善弄壞,師兄之過也,我幫你修好。”頓了頓,他低聲道:“這是你師父留給你的,用一件少一件,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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