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對了,還有住在積善坊的高官權貴家的小仕女,不過她們那小圈子愛在上林苑辦詩會,茅廁紙都恨不得用薛濤箋,受邀門檻是會什麼館閣體,反正每回都不請我,但你的名字在那兒可有名了,不二君子歐陽良翰,最年輕的修文館學士之一……嘿嘿,若是讓她們知道我和你這麼熟,這下真得邀請我了。”
歐陽戎安靜傾聽,不時“嗯”一聲。
終於,大部隊全部上路,秦纓不得不跟上了,她依依不捨的回首:
“歐陽公子請回吧,有不少話想講,但彥卿哥趕時間,改日信上交代。”
“保重。”
“保重,歐陽良翰!”
送走秦纓,歐陽戎回返。
孤身一人,經過人去樓空的左岸營地。
低頭看了眼,河畔原本沒了腳踝的湶荩肯В粩蛋偌资總兊鸟R匹食盡。
放眼望去,空蕩蕩的。
歐陽戎掀起衣襬,划船渡河,過了湍流,回到主帳。
除了門口等候的裴十三娘,帳內不見腥恕�
“公子,請隨妾身來,大夥林中用膳。”
裴十三娘行禮帶路,歐陽戎來到林中一處露天空地,有涓涓溪流淌過,半步都能跨過,一張張小桌案擺滿在溪流兩岸,分主座、賓座。
他環視一圈,大夥已經入座。
“檀郎,大夥都等你呢,來,坐這兒來。”
離大郎雀躍起身,拉着歐陽戎入座。
他方坐下,離閒環顧一圈左右,見腥税踩粓F圓,他也和個大小孩一樣,開心的有些手舞足蹈。
“好,好,大夥都在,一個沒少。”
這位王爺一看就是性情中人,腥嗽缫咽煜ぃ娂姎g笑。
離閒情緒高昂,連飲數杯,滿臉潮紅,不由的捂嘴咳嗽起來。
韋眉拍了拍他後背,白了一眼:
“都說少喝一點,最後一盞酒了,還當自己和檀郎、大郎一樣是年輕人啊?”
離閒訕笑。
歐陽戎落座後,打量了下座次。
離閒一家自然是坐在上首主座。
歐陽戎被離大郎拉來,坐在他與離裹兒之間,離大郎熱情的給歐陽戎和離裹兒倒酒。
其次,是甄淑媛的主賓座,靠近主座。
不過最靠近主座的,是容真,她在甄淑媛上首,夾在甄淑媛與離閒夫婦之間,畢竟女史大人有一層真仙郡主的身份。
上首是位置較尊的一側,多指左手一側。
謝令姜坐在甄淑媛的右手邊,也就是下首,葉薇睞則坐在謝令姜的下首。
往日她都是貼着甄淑媛坐的,不過謝令姜來了,她當然得往後挪。
不過葉薇睞啥話也沒說,主動幫謝令姜、甄淑媛擺好碗筷,甚至起身走去,給容真擺了下。
從歐陽戎角度放眼望去。
甄淑媛的左手邊是容真,右手邊是小師妹。
不用猜都知道,這八成是王操之安排的座位。
場上誰是姐姐,這小子是一清二楚。
第824章 宴別離
當歐陽戎面無表情望過去的時候。
王操之已經“嗖”一下,站起身,朝歐陽戎一本正經的說:
“姐夫,甄大娘子,我反思加檢討,這次午宴準備的有些倉促,王爺還要北上,也不好聲張,只能低調的從漢陽縣最大的酒樓置購些飯菜酒水過來,酒席也只能辦個露天的,略顯寒磣……”
他嘆息一聲,有些內疚道:
“不過,洛陽文人現在不是流行什麼流觴曲水的酒宴嗎,我是個商賈俗人,但姐夫、王爺不是,正好,我和十三娘也沾沾你們的光,附庸風雅一回。”
聽到這嘴皮子,甄淑媛啞然一笑:
“好了,你辦事不錯,看的出來有心了,別和檀郎耍寶了。”
甄淑媛發話後,歐陽戎挪開了目光。
王操之面不改色,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不驕不躁。
他和裴十三娘、順伯、彩綬、半細,都被離閒喊來落座。
離閒關心問:
“對了,檀郎,燕參軍沒事吧?”
歐陽戎答:
“六郎在潯陽城守着,安然無事。”
離閒欣慰道:“那就好,有檀郎這個好榜樣在。六郎這個江州參軍做的確實稱職。”
韋眉越過了離閒,突然打斷道:
“檀郎,剛剛你送人走,妙真有沒有說什麼?”
離閒微微變色,在韋眉看來之際,他連忙拿起桌上冰袋繼續敷臉,順便遮住表情。
歐陽戎搖搖頭:
“沒說什麼,妙真女史直接走了,也沒什麼話留下。”
說到這,他轉頭瞧了眼一本正經的離閒,心中有些好奇,不久前離閒過去找妙真,兩人到底說了什麼,王妃韋眉又爲何出手教訓丈夫。
不過好奇歸好奇,他人家事,歐陽戎從不摻和。
就像離閒、韋眉也不怎麼摻和他的私事一樣。
“哦,這樣嗎。”
韋眉面色如常,很有耐心去問離閒:
“七郎和她的話說完沒,現在去追還來得及,畢竟是救命恩人。”
離閒下意識擺手:
“說完了說完了……等等,本王與她沒話說,豈有說沒說完的說法,眉娘莫要打趣哈哈。”
席間氣氛靜悄悄的,只有離閒的笑聲,於是笑聲愈顯尷尬。
大夥眼觀鼻鼻觀心的。
離閒趕緊用冰袋敷臉,擋住臉,過了會兒,他岔開話題:
“對了,檀郎,咱們何時出發。”
歐陽戎盯着面前酒杯,頭不抬道:
“明早。我與操之、十三娘還要規劃下北上路線,下午再去漢陽縣置購些東西。
“眼下既然沒了追兵,咱們就是魚入大海,暢通無阻,王爺一切從簡,那就走最快路線回京,一路少停留。”
“好,全聽檀郎安排。”
離閒欣然點頭,看着有條不紊的檀郎,心底有一陣暖流淌過。
韋眉、離大郎嘴角也是壓不住的笑意,心頭暖暖。
檀郎在的時候,她們擔心之事,每次問出,檀郎都有預案,或者已經解決了,有一種先腥酥畱n而憂的安全感。
離閒小口抿酒,砸吧了下嘴巴,噓唏一聲:
“一晃二十年了,話說,本王都快忘了洛陽的方言了,咱們入皇城之前,路過朱雀大街,得坐下喫一口羊肉泡饃,檀郎也好好嘗一嘗,還有洛陽八大件,開口笑,金麻棗,五香扭酥……”
聽到喫,彩綬嚥了咽口水,小臉有些憧憬。
離大郎聽的有些犯迷糊。
離裹兒安安靜靜,夾菜送入檀口,細細咀嚼。
相比於聽着就夾雜風沙的北方粗獷美食,被江南水土養大的她,似是更青睞精細的南菜。
韋眉似是擔憂些什麼,朝離大郎、離裹兒嚴肅囑咐:
“扶蘇,裹兒,記住,你們雖長在南方,但卻是實打實的北人,你們離氏的祖先,幾百年前世代都策馬疾馳在涼州以西,玉門到高昌的土地上,彎弓飲羽,飽飲風沙。”
她細細叮囑:“等回到洛陽,你們就是最純正的北人,是最尊貴的關隴後裔,無需自卑怯弱,可以大膽亮相,認識一下其它顯貴世家子弟,不,他們應該主動趨近你們纔對。”
離大郎撓頭:“我不太會交朋友,檀郎、六郎在旁邊,我倒是能放開些,不過阿妹的話,阿母你們大可不必擔心。”
他笑了下,指了指親妹,語氣有些兄長的寵溺:
“郎君和小娘的標準可不同。一方水土一方人,阿妹是秀美鍾靈的江南小娘容貌,這可是天賜的優勢,等去了洛陽,不知要勾走多少眼球,吸引多少世家兒郎,那些北人顯貴家的女郎拍馬都追不上我阿妹之國色。”
席上一直保持安靜的陸壓,嚴肅點頭:
“沒錯,師父說過,女兒家,北人南相,是大福氣,當朝聖人年輕時候,就是這番面相,再加上鐵錘擊烈馬的迥異性情,令太宗、高宗側目……”
面癱臉道士說到一半,桌下被人拉扯了下袖口,他疑惑轉頭,看向旁邊的張師兄。
張時修目不斜視。
韋眉、離大郎都只當做是誇讚。
韋眉摸了摸略微泛黃的臉龐,驕傲道:“裹兒類我,與我年輕時一樣,小白菜一樣水靈靈。”
離閒:……
離大郎:……
離裹兒聽不下去了,繃着臉制止了下打趣的阿母、阿兄。
離大郎哈哈大笑,給阿妹倒滿酒,發現阿妹眼神看向一旁,朝他使着眼色。
離大郎轉頭,看見歐陽戎在獨自喝悶酒,杯中已空,他也連忙斟滿:
“檀郎怎麼一個人喝。”
歐陽戎沒碰酒杯,眼睛盯着杯中倒映俊臉的酒水,頭不抬的說:
“嬸孃,薇睞要留下,明日您只能獨自回南隴了,我讓十三娘送您回去。”
正在試嘗容真手熬魚湯的甄淑媛,臉色有些不捨,卻也準備點頭:
“聽檀郎的……”
“欸,甄大娘子等等。”
韋眉卻笑語打斷:
“檀郎,要不還是帶着甄大娘子一起回京吧,別回南隴了,正好葉薇睞也要一路修煉去往京城,甄大娘子身邊沒有個體己人,終究是不方便,而且甄大娘子年歲也不小了,你做子侄的,還是時常陪在旁邊,膝下盡孝爲好。
“況且這次回京城,咱們有鼎劍的大功勞,危險很小,甄大娘子跟來,問題也不大,不像當初剛到潯陽城。”
甄淑媛臉色似是意動,不過通情達理:
“檀郎,妾身都行,隨你安排,不管是你們先去京城站穩腳跟,再接妾身去,還是現在就跟你們去,都可以,說起來,妾身還沒去過洛陽呢,也算是見見世面了,看看皇城百姓怎麼過日子的,和咱們江南有啥不一樣。”
歐陽戎沒再說話,腥私孕Α�
韋眉趁機講了講洛陽的特產風物,引得甄淑媛感慨不已。
腥诵ψ判ψ牛挥傻膫饶靠聪驓W陽戎。
作爲隱形的主心骨,大夥的餘光注意力其實一直都在他的身上。
可此刻,他們發現檀郎一直沒笑。
儒衫青年低頭,解下腰間的月光長劍和紅蓮劍印,起身走去,擱在離閒的桌上,疊放好。
這一番奇怪舉措,頓時吸引了全場所有人注意力。
離大郎疑惑問:“檀郎,你這是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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