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29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垂目看去,這才注意到這羅盤。

  它是從李從善屍體上取回的,記得不久前李從善利用它追蹤過來後,羅盤已經被這武夫捏的露出碎紋……

  陸壓沒有去看張時修,似是默認,他越過精靈般跳動的火焰,看向歐陽戎手邊的紙筆和一根卷軸,輕聲問道:

  “歐陽公子剛剛在寫什麼?”

  下午歐陽戎帶着十三娘、王操之去採購了北上用品,縣城路遠,晚上回營地已經夜深。

  吩咐十三娘、王操之去休息後,歐陽戎獨自前來守夜,順便取出符紙、靈墨,準備一些。

  雖然說好了歐陽戎守夜,但是陸壓、張時修似是不放心,也過來一起坐坐。

  歐陽戎把桃花源圖卷軸也收進懷中,將畫有魁星團案與降神符文的幾張符紙默默疊了起來。

  他擺了擺手:

  “沒事,夜裏有些靈感,寫寫畫畫。”

  陸壓沒太在意,“嗯”了一聲。

  歐陽戎停止了畫魁星符、紅黑符籙,把它塞進袖中,被人打擾,做不成事,他乾脆也飲酒休息起來。

  張時修問:“歐陽公子真不跟着王爺回京?”

  歐陽戎笑了笑,沒說話。

  張時修緩緩頷首:

  “這次王爺一家得賴於你,脫困北上,其他人都準備跟着回京,一起享受榮華富貴,看看洛陽的煙華,歐陽公子倒好,反而要繼續在這江南一隅。”

  陸壓朝歐陽戎示意酒壺,敬上一杯。

  二人碰杯共飲。

  陸壓吐露起來:

  “歐陽公子,除了師父,貧道也服你,上次王府大火,我不聽你話,拖了後腿,下次絕不會發生了,你的吩咐,貧道一定聽。”

  “陸道長客氣了,你的事我聽小師妹提了,小師妹也說情有可原。”

  陸壓依舊慚愧搖頭。

  歐陽戎轉頭問:“張道長也北上嗎?”

  張時修搖頭:“送一段路,到了龍虎山地界,貧道就走,讓陸師弟送王爺回京,貧道要回一趟天師府覆命。”

  歐陽戎突然問:“你們天師府院子裏是不是有一座蓮花池?”

  “沒錯。歐陽公子在何處聽說的?”

  歐陽戎眯眼:

  “聽小師妹提過,對了,這蓮池是不是不準外人看。”

  張時修想了想,點頭又搖頭:

  “若是其他人,當然不行,蓮池關係重大,涉及我張氏風水,不過若是歐陽公子的話,貧道可以破例帶你進去參觀。”

  “干係重大,卻這麼放心我這外人?”

  “歐陽公子不算外人……”

  頓了頓,張時修小聲透露道:

  “不過歐陽公子看歸看,蓮花不可摘,否則貧道要受罰了,不過蓮子雖然沒有外面一直亂傳的效果,但是也是延年益壽,貧道年底可以從祖師堂那兒申請一枚,送到歐陽公子府上,可給你嬸孃或其他長輩服用。”

  歐陽戎抿了抿嘴。

  張時修好奇追問:“歐陽公子去不去?可以同行。”

  歐陽戎忽笑了下,搖搖頭,仰頭飲酒,嘴裏嘟囔:

  “好意心領了,我先回潯陽城忙,改日有時間再去拜訪張道長。”

  “好。”

  張時修沒再多聊,輕聲道:

  “不過很快能見,貧道回趟龍虎山,再下山找你,順便打聽下雲夢劍澤的方位,不過貧道也不能保證一定找到。

  “雲夢劍澤是隱世上宗,雲夢澤幅員千里,很少有人知道劍澤在哪,往日越女們也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歐陽戎點頭:“好,多謝了,我在潯陽城等道長消息。”

  “行。”

  這時,張時修突然笑說:“修好了。”

  他有些開心的朝陸壓示意羅盤。

  陸壓突然取出懷中另一枚羅盤,遞給歐陽戎:

  “你們一人一枚,拿去吧,方便聯繫。”

  歐陽戎下意識道:“可這是你師父……”

  面癱臉道士擺手打斷:“沒事,你回洛陽還我。”

  歐陽戎點點頭。

  “貧道教你怎麼用。”

  陸壓細細教了起來。

  歐陽戎認真傾聽。

  片刻後,彩綬趕來,示意陸壓、張時修道:

  “小姐找你們。”

  “是。”

  兩位道長走人。

  歐陽戎看了眼不遠處的一座座帳篷。

  有幾處帳篷燈火未熄。

  比如離裹兒、容真的帳篷。

  不過小師妹的帳篷已經早早熄火,應該是睡下了。

  歐陽戎下午離開晚宴後,就沒見到她們了。

  離別總是令人傷心的,歐陽戎本來準備明早臨走前再說這件事,可是下午酒宴上,看見腥烁髯詴诚碛兴那闆r,歐陽戎覺得長痛不如短痛,提前直言了。

  現在看,果然影響了氣氛。

  歐陽戎獨自坐在火堆邊,沉默少傾,低頭準備研究起了羅盤。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

  是葉薇睞。

  白毛丫頭穿着一件單薄睡裙,走到他旁邊坐下。

  歐陽戎奇怪問:

  “怎麼不睡覺,外面蚊子多,你穿這麼少。”

  葉薇睞不答,坐在他旁邊,抱着膝蓋,小腦袋深埋。

  安安靜靜的。

  歐陽戎想了想,輕柔問:

  “怎麼了?”

  葉薇睞不答。

  歐陽戎想了想:

  “嬸孃睡下了?”

  “剛睡。”

  白毛丫頭終於回答。

  “行李收拾好了嗎,你的行李,還有嬸孃的行李,你們要分開走。”

  “嗯。”

  歐陽戎想了想,細細叮囑起來:

  “小師妹和容真女史雖然拌嘴,但都是對你好,你到了洛陽,有什麼事可以請教她們,不管路上有沒有成爲新劍主,你都住在王府,若是遇到很棘手的事,不方便和她們商量,你可以去找小公主殿下,就說我讓你找的。

  “大事,可以和她講,她的主意,或許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也不會錯。”

  最後一句話,歐陽戎咬字頗重。

  葉薇睞已經抬起頭,怔怔的看着他。

  歐陽戎看了眼天色,點頭:“你回去吧,也早點休息……”

  葉薇睞忽然道:

  “奴兒不想當那什麼劍主。”

  歐陽戎頓時皺眉,爾頃又松眉:

  “好,那就不當,不喜歡就不去,你去和嬸孃說下,一起回南隴……”

  葉薇睞伸手,摸了下他伸手的加厚儒衫,似是在擔心會不會冷。

  她低聲說:

  “已經和大娘子講了。”

  “嬸孃怎麼說?”

  “大娘子同意了。”

  歐陽戎愣了下,準備開口,葉薇睞又徐徐道:

  “不過大娘子同意的是,奴兒也不回南隴,跟你回潯陽,奴兒要去潯陽。”

  歐陽戎眉頭一凝,直直看着葉薇睞。

  葉薇睞見狀,小臉有些心疼,伸手去摸他緊鎖的眉頭,指肚婆娑,似是要撫平。

  歐陽戎拂開她手腕,嚴肅道:

  “不行,你去洛陽,試下能不能成劍主,聽我的,不許任性……”

  她用力搖頭,含淚快語:

  “奴兒不去,那什麼劍主,奴兒不做,奴兒就想陪着你,你以前總說危險危險,好,有危險,奴兒跟着大夥走,不留下當拖油瓶,引讓你分神……

  “但是現在沒危險了,爲何還要奴兒走?那什麼劍主,又不缺奴兒,彩綬姐姐也行,讓她去吧,就算彩綬姐姐不行,王爺、王妃身邊不缺合適的忠心丫鬟,也可以試,不差奴兒一個。

  “奴兒只是想留下來,陪你就行。”

  歐陽戎抿嘴,良久不言。

  葉薇睞偏開眼神,低聲道:

  “除非是檀郎是想……想奴兒這樣的自家人當劍主,哪怕彩綬姐姐合適,但總歸不算檀郎的自家人,那可以,奴兒願意留下。”

  歐陽戎立即搖頭:“這是什麼話,夜明珠是我和小師妹一起送給王爺的,事關大局,沒這麼小家子氣。”

  葉薇睞鬆了口氣:

  “奴兒就知道檀郎心胸,那正好,讓她們來吧,也小公主殿下、謝姐姐、容姐姐把關,最後人選可以放心。”

  頓了頓,她語氣正經的說:“謝姐姐、容姐姐比檀郎更關心檀郎利益,更關心這口鼎劍歸屬。”

  歐陽戎也有些無言。

  葉薇睞低頭,坐在旁邊,緊緊挽着他胳膊不撒手。

  意思不言自明。

  過了片刻,歐陽戎長嘆一口氣。

  他拍了拍葉薇睞肩膀:

  “你跟我回去,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