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00章

作者:阳小戎

  崔浩微笑道:

  “按這紙條上說的來,尋我遺物即可,這兒人太多了,我先走了,你慢慢忙……對了,差點忘了。”

  崔浩虛影消失前,收紙入懷的手掌,恰好碰到一根簪子,他像是想起什麼,取出簪子,又探手從青銅卷軸中取出一隻血淋淋斷爪,上面有紫青色道紋,神祕瘮人。

  是宋嬤嬤的斷手,不久前被崔浩借之抗雷前,扯下來的。

  崔浩在血書背面,潦草畫了一道魁星符。

  符文射入斷手中,神祕道紋如螞蟻搬家,盡數離開斷手,進入鴛鴦翡翠簪子中。

  翠綠色簪子裝了滿滿的精妙道紋。

  “算是一件小禮物,那什麼掌燈人傳承,哈哈你拿去哄哄這矮小娘,可別再掉小珍珠了。

  “歐陽良翰,再會。”

  崔浩笑呵呵說完,虛影消失無蹤。

  歐陽戎回過頭,看見容真正緩步走來。

  他微微皺眉,望向主石窟那邊。

  六郎是怎麼辦事的,把人放過來了,不是讓他派人守着嗎。

  容真已經走到歐陽戎身前。

  此刻,鴛鴦翡翠簪子已經恢復如初,歐陽戎還緊緊攥在手中,保持姿勢,站在原地。

  他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手中簪子。

  容真自然也看到了,其實剛剛隔着老遠就看到了,也是她走出來的緣故。

  宮裝少女青絲披散肩頭,看向他的眼神十分複雜。

  “歐陽良翰,你對着我簪子,一個人躲起來自言自語做什麼?”

  面對容真的凝視,歐陽戎張了下嘴:

  “我……”

  容真卻自己轉移了話題:“已經處理完了,你可以不用擔心了。”

  他疑惑:“什麼?”

  容真垂目,袖中小手,正在用手帕擦拭指間血跡。

  歐陽戎嗅到一股淡淡的新鮮血腥味。

  只聽見手染鮮血、低頭擦拭的宮裝少女,輕輕嗓音傳來:

  “讓燕參軍看守我們,無非是不信任。倖存女官中,宋嬤嬤的親信,本宮已經幫你全部清理,剩下來的幾個,都是我的人,嘴巴很嚴,只聽本宮的……易指揮使那邊,也是如此處理。”

  在歐陽戎的凝視下,容真移開眼神,清冷嗓音似是寂然的解釋:

  “仔細想想,今日不管如何,都是你救了我們一命,在反偻赖断乱淮危谔炖字幸淮巍悴辉冢瑬|林大佛本也保不住,事已至此,不如一起想想如何給上面一個交代,歐陽良翰,你說呢?”

  儒衫青年,持簪沉吟。

  容真突然不開心道:“你別當啞巴了,怎麼想的,直接說,本宮與易指揮使配合你就是了。”

  這時,燕六郎匆匆趕來。

  歐陽戎與容真一齊看去。

  燕六郎察覺到明府隱隱不滿的目光,他假裝沒看見,抱拳稟告:

  “明府,俞老先生不在竹林,屋內留信一封,另外,還留了兩物,留言說是分別贈給您與真仙郡主。”

  歐陽戎和容真對視了一眼。

第805章 老樂師也愛做媒

  老樂師留下了一張絃琴與一把琵琶。

  還有一封信。

  歐陽戎接過信封,帶着容真、燕六郎一起返回高臺。

  在容真有些好奇眸光下,歐陽戎拿着信,低頭瀏覽了一路,表情保持平靜。

  也不知道老樂師信上寫了些什麼。

  只有燕六郎提前看過一遍。

  來到主石窟,這兒已經被燕六郎的人手大致清理了一遍,數清楚了活口,朝廷腥瞬皇撬谰褪莻N下之人的刀兵,已經全被卸下。

  燕六郎和手下捕頭接管了這裏。

  今日這一戰後,朝廷這方,除了易千秋、老楊頭外,只剩下十幾位白衣女官和禁衛甲士。

  雙峯尖北岸,原本佈防的上千人,幾近全軍覆沒,只有南岸外圍還剩下一些白虎衛、玄武衛甲士。

  主要是白蛟一開場現身,碾壓之勢,殺了太多人了。

  北岸倖存者們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些恍惚恐懼。

  歐陽戎一行人返回高臺,倖存的腥耍滩蛔饶靠聪驓W陽戎身邊那一條浮空飄遊的白鳎凵裱}雜。

  就這麼個小玩意兒,卻是不久前腥说呢瑝簦丝虆s如同小可愛般乖乖尾隨儒衫青年。

  歐陽戎登上高臺,掃了眼場上。

  白衣女官與禁衛甲士的數目隱約少了些,應該就是容真剛剛所說的“外人”,與宋嬤嬤、衛氏有勾連的,已被全部清理。

  等於說,今日在高臺附近目睹歐陽戎“蝶戀花主人”身份的朝廷之人,只剩下這寥寥一點了。

  眼下還由他生殺予奪。

  歐陽戎明白容真、易千秋剛剛當機立斷,清理異己的意思。

  不光是心服口服,還有保全些手下的私心。

  不然可能全都要死,甚至連易千秋也自身難保,只在歐陽戎一念之間……只有某位郡主,在燕、易等人心中才是默認的性命無虞。

  這場雙峯尖大戰後,現在整個潯陽的主導權,無異議的落在了歐陽戎手上。

  而今日雙峯尖內發生的事情,也是由贏家去書寫。

  易千秋、老楊頭,還有十來位女官甲士們,目光且默契的投向歐陽戎,等待他開口。

  歐陽戎垂目,繼續讀信,抿嘴不語。

  燕六郎身後跟着兩個手下,各捧一物,遞了上來。

  “明府,俞先生說,這張一弦琴,送容真女史,這把琵琶,送給你。”

  容真怔了下,接過一弦琴,低頭打量。

  歐陽戎看了看面前的琵琶,不言不語。

  信是匆匆寫就的,上面沒有【文皇帝】劍訣的琴譜。

  老樂師走的也匆匆,或者說及時,趁着他消化天雷、容真等人的注意力又在逃竄反倌沁叄蝗豢赡苷孀卟坏袅恕�

  除此之外,老人在信上如嘮家常般,還提了下歐陽戎和容真的事情……

  容真偏頭,詢問:

  “俞老先生說什麼了?”

  歐陽戎把信收了起來,沒有給她看的意思。

  容真咬脣,眼盯着他。

  “沒留你劍訣嗎?”她忽問。

  歐陽戎不答,只是朝左右問道:

  “有沒有人看到,俞先生往哪走了?”

  高臺鴉雀無聲。

  燕六郎聞言,秒懂道:

  “明府,要不要派人去追回來,離開潯陽,無非就那麼幾條路。”

  歐陽戎沉吟之際,老楊頭抬了下手,道:

  “小學士,老朽瞧見了,當時您剛扛完天雷,那些反偬痈Z後,俞前輩就折身回了竹林那邊,老朽跟去看了下,他是回院子拿上已準備好的行李,然後在江畔找了一艘扁舟,安靜走的。”

  容真突然開口:“這是事先約定好的,大戰結束,我們就放他走,不算不辭而別,俞老先生應該是歸鄉了。”

  老楊頭搖搖頭道:

  “應該不是歸鄉,老朽見他不像是南下歸鄉的方向,問了他,他說都一樣,還笑說了一句話……”

  容真不解:“什麼話?”

  老楊頭回憶道:

  “他說,有個舊友今日所言不錯,還說什麼,終於找到了一個和家鄉一樣有桃花盛開的地方。”

  容真蹙眉:“桃花盛開的地方?他不歸鄉了?不是都給他準備好了,榮歸故里……”

  說到這兒,她話音頓了下,似是想到了什麼,脣抿成一線。

  歐陽戎望了眼遠處夕陽下的滾滾江水。

  某種意義上,這位俞老前輩和陶淵明是同一種人,如同陶淵明不想再被降神喚醒,二人的選擇也是一樣的,隱逸安寧,遠離紅塵。

  燕六郎嘗試問:“明府,要去追嗎?”

  “放他走。”

  歐陽戎平靜轉身,走下高臺。

  容真再度問:“歐陽良翰,老前輩的信說了什麼?”

  歐陽戎不答。

  容真眸光望向燕六郎,看過信的後者目不斜視,跟隨明府。

  這時,元懷民弱弱的嗓音不合時宜的傳來,落在全場腥硕校�

  “又送琴又送琵琶的,不就是琴瑟和鳴的意思嗎,那前輩的意思蠻滐@的。”

  全場寂了一下。

  一道道目光落在容真手中的琴,還有老樂師送歐陽戎的琵琶上。

  容真定在原地,袖中蔥般十指,已經絞在了一起。

  歐陽戎背影早已走遠了些,在全場關注下,他似是淡然轉頭,朝燕六郎道:

  “都帶回城。”

  “是。”

  燕六郎立即抱拳。

  腥吮徽泻糇懦冯x,有序迴歸南岸,燕六郎在臨時搭建的碼頭指揮之際,瞄了眼跟隨部猩洗谋淅鋵m裝少女背影。

  其實那封信結尾,俞老先生是和明府提了某首琴曲的事情,燕六郎也不清楚這琴曲有啥用,不過好像是很重要的東西,明府關心,但俞老先生的意思,好像不是他自己來教……

  歐陽戎沒等燕六郎等人回城的大部隊,率先乘船渡江。

  他獨乘一葉扁舟,扁舟繞過了江水中央露出水面的佛首肉髻,駛向北岸。

  歐陽戎在船頭盤膝而坐,取出老樂師的信,塞進劍匣中,準備碎去。

  剛放進去,反應過來,【匠作】正被‘雷罰’纏繞,沒法動彈。

  被雷精遊絲纏繞的信封,被兩指捻了出來,摺疊好後,一一撕碎,灑入大江。

  歐陽戎低頭看了眼指尖殘留的電弧。

  經歷完當世罕見的九重雷劫,此身倒是陰差陽錯,得了一份奇殊益處:除了困住【匠作】的神祕雷紋外,尋常雷電都能免疫無傷。

  不過以後劍匣可能沒法裝雜物了,夜明珠、青銅面具等物需要騰挪到別的地方了。

  因爲劍匣裏面裝了【匠作】與一座‘雷罰’之池,其它東西皆會觸電,雖然他觸碰無礙。

  另外,回頭圍繞【匠作】構建桃源劍陣,劍匣裏面也不能裝雜物,算是給小傢伙騰出一間獨立小屋。

  歐陽戎瞥了眼青銅卷軸,轉而從暫且用着的劍匣中,取出一本殘破儒經,撕下紙張,開始沾血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