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99章

作者:阳小戎

  崔浩微微歪頭,對黃金面具後面的小墨精問,眼神卻瞅向歐陽戎。

  妙思本就只有“黃飛虹那樣的壯漢的一個巴掌”大小,兩手捧着方相面,一雙眼睛從面具的一隻窟窿眼裏往外看人,略顯滑稽。

  “反正你看着不老實,你是那副贗品喚來的吧,你好端端的,模仿小陶子字跡幹嘛,僞造的和真跡一樣……”

  妙思小臉板着,話語說到一半,歐陽戎忽然回頭,瞧了眼身後樹林。

  他當即抬起手,制止住了小墨精,收入袖中。

  “好了,你先回去,我處理。”

  歐陽戎收起方相面,下意識的塞進了懷中劍匣,旋即反應過來,剛剛崔浩已經教了他“桃源劍陣”和贗鼎劍用法,那副桃花源圖,可以啓用了。

  不過眼下沒時間嘗試。

  黃昏夕陽下,歐陽戎乾脆左手戴着十八籽,右手拎着青銅卷軸,懷中抱着劍匣,繼續前進,沿着江水往上游走去。

  眼下燕六郎還在帶人收拾場面,他稍有時間,解決下要事。

  崔浩虛影默契跟着歐陽戎。

  二人繼續走了一段路,白鳌巴鹑艨者[無所依”的環繞他們身側。

  崔浩也瞥了眼後方樹林,那兒隱隱有一道紫色宮裙倩影尾隨。

  崔浩恍淝斑M,似笑非笑問:

  “你不等等人家?關心你呢。”

  歐陽戎目不斜視,腳步加快了些:

  “你先說你的。【匠作】上的‘雷罰’如何解開。”

  “好,說正事。”

  崔浩與歐陽戎一樣,正過頭,暫時沒去管後方動靜,微笑開口:

  “一個成文的法子,一個不成文的法子。”

  “先說成文的。”

  崔浩悠悠道:

  “龍虎山天師府,有一座蓮花池,把【匠作】丟進去,洗乾淨就行。”

  “就這麼簡單?”

  “不過嘛。”

  “說。”

  “洗乾淨‘雷罰’,蓮花池中的金蓮龍鯉都得死,這可是天師府一代代張姓天師養了數百年的好東西,估計不會讓你鼎劍投池,除非像今日一樣,揍服他們。”

  歐陽戎有些無語。

  怎麼說的和強盜一樣。

  “那不成文的呢。”

  “不成文的?那就是自己去煉掉這份‘雷罰’,雖然‘雷罰’難纏,但是這可是世間少有的稀奇物,剛剛看到【匠作】上面的各色電弧沒,這叫雷精遊絲,平日裏,一條雷精遊絲,都是山上雷法煉氣士難求的好物,收集十分不易,你倒好,有一池子的,不用真是浪費了。”

  歐陽戎搖頭:

  “煉掉?可我不會雷法,不是道士。”

  “我也不會,那些太清道士擅長,其實你這副扛過雷劫之身,倒是很適合修煉雷法。五行煉氣術中,雷法最貴,很多人求之不得呢……反正方法告訴你了,要麼文,要麼武,你自己想主意吧。”

  歐陽戎眉頭微微皺起,低頭看了眼墨家劍匣。

  ‘雷罰’時刻纏繞【匠作】,小傢伙動彈不得。

  “按你說法,構建桃源劍澤,可以繞過‘雷罰’?像桃花源圖和十八籽佛珠一樣,調動鼎劍劍氣,代替鼎劍真身?”

  崔浩微笑:

  “沒錯,【寒士】不是就藏在桃花源裏嗎,可世間誰知道桃源在哪,不過當年我不還是在三百二十座殘存禿驢廟中,布了桃源劍陣,將它投影到贗鼎劍上?照常使用。

  “天下沒人比我更熟桃源劍陣,教你的,算是一份絕世法門,你偷着樂吧。”

  他轉頭看了眼大江中央高出水面一部分的佛首肉鬢,淡然道:

  “雖然不知道這什麼司天監是從何處偷學來我這套桃源劍陣,但是剛剛出手時,我瞧了眼,真是學藝不精。人力物力浪費一堆,你們這一朝,倒是奢侈豪橫,是不是大一統了?大周嘛,此國號,遵循古制?”

  歐陽戎抿嘴,少頃點頭。

  “多謝前輩。”

  崔浩遙望夕陽下金燦燦的江水,回頭看了眼地面,沒有影子,落日的餘輝穿過了他外人不可見的虛影身體,灑在地上。

  他的虛影身體,也如同枯黃的落日餘輝,漸漸黯淡,似乎下一秒就要沉入無盡的黑暗。

  崔浩忽問:

  “你是拿什麼維持我的,方術士道脈的靈氣?按道理,再怎麼拖延,我也該走了。”

  歐陽戎不答,功德塔中,每分每秒都有功德紫霧消失。

  剛剛大戰收官,他在九重天雷中,救了腥耍淮饲坝謿н^大佛……一系列舉措,讓他耳邊的清脆木魚聲絡繹不絕。

  眼下沒空去數暴漲了多少功德,反正不少就是了,夠他悄悄維持降神敕令。

  不過有一說一,這功德紫霧確實玄奇,連崔浩都無法知曉。

  崔浩眼神意味深長的看着一臉平靜的歐陽戎,頷首:

  “你還有什麼疑問,儘管說吧,趁還有時間。”

  歐陽戎認真問:

  “歸墟是什麼?”

  “東極歸墟,傳說在東海,是世間所有水流的最終匯聚之地。對應,還有西極崑崙,是萬山之祖……這是先秦煉氣士們的說法,傳說,歸墟內有三座仙山,這也是那些海外方術士們出海尋找的玩意兒,傳說上面有不老藥,還能遇到仙人,仙人可撫頂授長生。”

  “這玩意當真存在?”

  崔浩微笑問:

  “剛剛那什麼司天監的祖師爺,不是去過嗎,還給那什麼掌燈人傳承留了一道傳承禁制,倒是有趣。”

  歐陽戎問:“歸墟內的東西很髒嗎?爲何引得天雷加重。”

  “談不上髒吧,但肯定不乾淨,會有一些上古神話時代遺留的玩意兒……”

  他微微眯眼說:

  “你可以這麼理解,所謂的歸墟還有三座仙山,就像是一處水窪,池塘乾涸後,倖存的魚兒,全都擠在那兒……有些魚是不能到水窪外面去的,會暴曬而死。

  “也就那些方術士瘋子,喜歡往海外跑,好好的神州不待,跑去水窪,去尋求魚兒們的長生不老之術,可那是人煉的嗎,最後不人不鬼,不仙不妖。

  崔浩漂亮臉蛋上露出些輕蔑之色,朝歐陽戎道:

  “你記住,若無必要,不要出海。”

  歐陽戎點頭,所謂神州,是這個時代的人對陸地的古稱,算是一種地理中心的學說。

  此前三、四百年的南北朝鼎爭,在史書上,也有“神州陸沉”的沉痛代稱。

  “明白,有耳聞。”

  歐陽戎認真點頭後,突然問了句:

  “‘儒生’是誰?”

  崔浩看了眼他,沒有說話。

  歐陽戎迎着他視線,開口說:

  “是這麼讀吧,前輩剛見面時,爲何突然提到這字眼?晚輩是像前輩的某位故人嗎。”

  崔浩大步往前走了會兒,在歐陽戎鍥而不捨的追問眼神下,纔開口:

  “有點影子,認錯人了。”

  歐陽戎幾乎是立馬反應過來,問出:

  “是什麼影子?是晚輩的執劍人身份,還是那條奇怪的方術士道脈,亦或是相貌氣質?”

  崔浩回頭,面朝歐陽戎,笑着說:

  “聰明,有個詞叫什麼來着,哦,智多近妖。”

  他手指點了點歐陽戎,眼神有些欣賞之色。

  歐陽戎卻目光不移,窮追不捨:

  “前輩是說,我和那故人一樣聰明,還是隻是單純誇獎,轉移話題。”

  不等崔浩面露無奈,歐陽戎已經再度開口,冷靜分析:

  “這個‘儒生’故人,是不是走那條和我同樣的奇詭的方術士道脈的?結合前輩後面如此熟悉這奇詭道脈、如臂使指來看,可能性最大,前輩初見時,是覺得我繼承自那人,纔有此問?”

  一番解析,如手術刀般精準。

  崔浩面上微笑不變,指了指後方小樹林,也不知道是回答了還是沒回答:

  “你小子這麼聰明,怎麼連矮小娘如此赤招囊舛伎床怀鰜恚垦b傻充楞呢。”

  他豎指隔空點了點歐陽戎,似是怪罪的含笑語氣:

  “我最討厭你們這些當負心漢的讀書人了,崔氏子弟若敢如此,得在祖祀門檻前受鞭刑,當年我立的規矩,也不知現在還在不在。”

  歐陽戎搖頭:“前輩別轉悠話題。前輩是與那人很熟?能否傳授晚輩這條道脈的正統煉氣術,晚輩也是陰差陽錯入了此脈。”

  崔浩轉過身,往前走,丟下一言:

  “不行,不傳負心漢。”

  半開玩笑的語氣,令歐陽戎直皺眉,不等他開口,崔浩忽然補充:

  “下次吧,這次沒時間了,授你桃源劍陣,已經耽誤許久,你還有其它要問的嗎。”

  歐陽戎眯眸道:

  “下次嗎,前輩是想再降神過來?”

  崔浩停步回頭,朝歐陽戎擺擺手指,同樣眯眼,微笑道:

  “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

  歐陽戎看了看青年虛影的漂亮臉蛋,問道:

  “晚輩有什麼能幫到前輩的?”

  “你怎知我有所求?就不能是我心善?”

  歐陽戎豎起一根手指,當着崔浩的面,搖了搖:

  “不論善惡,利益聯結,方得長遠。”

  崔浩看了會兒歐陽戎,嘆息一聲,也不知感慨什麼。

  歐陽戎主動問:“前輩此前三問,問北魏,問崔氏,問黃曆,崔氏排第二,對於氏族,是有什麼未了心願嗎。”

  崔浩先是擺擺手:

  “什麼未了心願,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說到一半,他臉色瞬間切換爲嚴肅,手指指着歐陽戎:

  “但是!今日遇到你這麼個厲害年輕人,我得給那些不肖子孫們攬攬福了,招一位乘龍快婿,重振下門楣……話說,睡得有點久,我崔氏現在有適齡小女郎嗎,得來一個個頭高點、不愛掉小珍珠的。”

  歐陽戎本以爲崔浩嚴肅正經,結果聽到後面,有些無語。

  “前輩打住,能不能說正事。”

  崔浩笑了笑,慢條斯理道:

  “正事就是,我只剩十息了,那矮小娘忍不住要來找你討情債了。有什麼事,包括教你方術士煉氣術,嗯,下次見面再說,你先把桃花劍陣消化掉,和你講話很有意思,若不是確定你不是童子之身,我還以爲你有什麼龍陽之癖呢,這下放心了。”

  “十息?”

  歐陽戎來不及吐槽,極速開口:

  “等等,下次如何喚你,我沒你媒介。”

  崔浩不語,操控身體,撕下一張儒經書頁,手指沾着肩血,三息寫就。

  一紙血書,收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