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有感情的手机掠夺者
“......原來如此,之所以將裁判權都交出去了,原因在這裏嗎?”冬馬和紗似乎終於領悟到了什麼,如此喃喃地說道。
沒錯。
音樂欣賞是個很主觀的東西,同一首曲子,有的人會愛到骨子裏,而有的人一聽就會皺起眉頭。
這種事情是極爲常見的。
因此,獲得裁判權的那一方往往會獲得無限大的優勢。但是這個優勢要成立,必須有一個前提——
不能彈錯。
如果一方彈錯了,而另一方彈得準確無誤。那麼,勝利自然歸於正確無誤的那一方。
就在昨天,冬馬和紗還認爲自己穩操勝券;而在現在,她才發覺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間中了眼前這個男人的‘圈套’。
不過,這纔有意思。
冬馬和紗默默地將譜子收好,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高一A班。
比賽就在兩天後,她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而就在目送着對方走出教室後,源景打了個呵欠,再次趴到了書桌上,並且一直睡到午休時分。
他昨晚可是一夜未睡。
十三、電子琴不是琴
聖伊甸學園的課程表上,以【週六】和【週日】作爲表頭的那一列空空如也,但是這並不代表這裏的週末靜悄悄。
正好相反。
聖伊甸學園的週末,可能要比上學日更加熱鬧。
之前也說過,這個學院容納了上百個社團,其中不乏在整個櫻島都名列前茅的存在。而這顯然離不開學院本身的支持——
在週末,學校的所有設備會在學生會的安排下,向全體學生開放。
這也是學生會滔天權勢的一個極爲重要的原因,只要得到學生會的許可,你基本上就可以在學園裏爲所欲爲。如果你想的話,甚至可以在學園操場的大屏幕上直播打galgame。
應該不會有那麼無聊的人吧?
不過,這暫時和源景一行人沒有關係。他們不需要借用學校的設施,只需要一間小小的教室就夠了。
......
聖伊甸學園並沒有規定在週末一定要穿校服,只要帶着學生證,就能通過門衛的審查。因此,爲了彰顯一直被壓抑的天性,會在週末前往聖伊甸學園的學生基本上都會穿上自己的便服。
雪之下雪乃也不例外。
爲了迎接今天的比賽,她早上可是好好地打扮了一番,甚至還在服裝搭配上花了相當多的時間,最後換上了一條她相當中意的素色連衣裙。
爲了不讓長長的頭髮阻礙到自己的彈奏,她還特意用頭繩將它們在腦後高高地紮起,形成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高馬尾。
透露出一種幹練的清純。
而當她看到揹着大包小包的源景時,還是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源景打扮得相當時尚,如果去掉他身後背的大包小包,說他是要準備上T臺的男模,估計也有八成以上的人會相信吧。
“真是意外,我還以爲你對時尚穿搭一竅不通呢。”雪之下雪乃上前,準備減輕源景身上的負擔。
“本來就是如此。”源景將右手的小包遞給雪之下,“我對時尚啊、潮流啊之類的東西並沒有什麼興趣,身上這一身是他人努力的結晶。”
“......這身衣服是其他人幫你搭配的?”雪之下雪乃微微蹙起眉頭,不知道爲什麼有點不舒服。
“沒錯,”源景並沒有注意到雪之下雪乃表情上的些許異常,他現在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他身後那個大大的揹包上,這可是他用三天的睡眠才換來的勞動成果,也是今天勝負的關鍵。真要不小心碰到哪裏了,那可真是前功盡棄了。“只要向服裝店的店員搭話就行了。”
“只要說‘我完全不懂服裝,請幫我挑一套’,店員就會相當熱情地提出各種建議,爲我提供各式各樣的服裝搭配式樣,而且還會一臉希冀地望着我,希望我全都換一遍。”
“這個時候,只需要露出些許爲難之色,表示自己不願試穿這麼多套衣服,對方就會表示這些其實都是打折商品,只要能讓她們店拍個照,折扣甚至還有的聊。”
“這樣,我就能一次性地獲得多套搭配好的服裝,而且大多相當便宜。”
雪之下雪乃無語地看着源景。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外貌有着清醒的認識,甚至完全不介意將其作爲一種武器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個人究竟是在怎麼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啊?雪之下雪乃越來越好奇了。
“那首曲子,你練習得如何了?”
“爛熟於心。”
“好。”源景滿意地點點頭,“那麼,那就在今天,把一切都結束掉。”
......
冬馬和紗推開了教室的門,隨即,她的目光便被一個東西牢牢地吸引住了——
教室的正中間被特意地收拾了出來。在那裏,擺放着一臺四腳的金屬琴架。它託舉着一個有着兩層結構的黑色傢伙。
“雙層電子琴?”冬馬和紗有些意外地看着它,“今天就是要在這上面上演奏嗎?”
“沒錯。”源景點了點頭,“冬馬同學不會和某些鋼琴家一樣,抱有‘電子琴不是琴’這樣狹隘的想法吧?”
確切地說,這種說法並說不上錯。
因爲電子琴之所以被稱爲‘琴’,只是因爲它有着和鋼琴相似的外表而已。實際上,電子琴的正規叫法應該是電子合成器。
和通過敲擊琴絃,使其通過振動來發聲的鋼琴不同,電子琴之所以能夠發聲,依靠的是電子管組成的集成電路。通過數據採樣,獲得其他樂器的聲音,電子琴才因此得以發聲。
因此,纔會有‘電子琴不算琴’的說法。有些鋼琴家甚至會拒絕使用電子琴進行演奏。
但是冬馬和紗顯然不在此列。
她走進了那個正默默佇立的黑色機器,從隨身攜帶的小包中掏出了幾張樂譜,將它們鄭重其事地放在了電子琴的譜架之上。
源景注意到,這些樂譜上多了很多娟秀的字跡,和許多劃去的痕跡。看起來冬馬和紗似乎想了相當多的辦法來讓那最後一段堪稱死亡般的譜子成立,但好像並不是太順利。
那麼,冬馬和紗最後到底想沒想出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呢?
源景不知道。
他也馬上沒有功夫想這種問題了。
因爲,冬馬和紗的演奏開始了。
音樂真是一個相當奇妙的東西,明明沒有文字,卻能如此輕而易舉地扣緊他人的心絃。
在到達那‘死亡的終末’之前,源景的這一首曲子都編的相當美妙。事實上,這首曲子已經在他的內心迴盪了很久很久。
在碰到黑色巨鳥的那一刻起,便有些許零散的音符在他的心間飄蕩。隨着他鋼琴技能熟練度的累積,積攢的音符越來越多,彼此之間也開始不斷地碰撞。而在源景達到Lv3的時候,伴隨着主人技藝的成熟,它們也自然而然地瓜熟蒂落,似乎也在慶賀着那隻‘巨大黑鳥’的復活。
沒錯,冬馬和紗演奏的這首曲子,就是源景曾在山谷中演奏的那首幻之奏鳴曲。
如果不是這首美妙到讓山谷也爲之共鳴的曲子,怎麼能夠折服心高氣傲的冬馬和紗,讓她絞盡腦汁、夜不能寐?
又怎麼能說服她去努力研究那帶着明顯惡意的最後一段?
冬馬和紗的演奏仍在繼續。雖然是電子琴,但是源景顯然已經將它調到鋼琴模式了,因此和鋼琴的彈奏方法一般無二。
只是鍵盤比起普通鋼琴來說更軟、更輕。如果說在彈鋼琴時感覺像是在敲擊某種生物的骨頭的話,彈電子琴的感覺就像是在輕撫羽毛。
一個小節、兩個小節、三個小節......
冬馬和紗離那裏越來越近了。
光看曲譜就知道,這首鋼琴曲的時間並不長,大概只有幾分鐘左右,和那種以小時爲計數的協奏曲完全無法相比。
和諧美妙的前奏過去了,歡快動人的間奏也迅速流逝。
曲子終於來到了最後。
冬馬和紗卻在此停下了。
她沒有再繼續地彈奏下去。
雪之下雪乃和源景都遺憾地睜開了眼睛,極不情願地從美妙的音樂世界中清醒過來,卻發現冬馬和紗正盯着這邊。
她眼中的遺憾要濃烈百倍。
“接下來的部分我彈不了。”冬馬和紗的聲音一直是凜然清麗的,但是此刻,她的聲音相當低沉,透露出明確的失望和沮喪,“在這幾天裏,我嘗試了無數次,但是最終還是做不到。”
“無論採用怎樣的辦法,最後這段都會不可避免地彈錯音。我想大聲呵斥這最後一段寫的實在是狗屁不通,但是外行人可作不出這首曲子的前半段。”
“我曾經試着改變最後這一段,試着刪去一些音符,好讓它得以成立。但是不行,怎麼都和前面的部分連貫不起來。”
“啊啊啊,真是的,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惡劣的天才啊!”她半是憤憤不平、半是羨慕嫉妒地瞪着源景,“所以,我放棄了。”
她轉頭看向了雪之下雪乃,“源景說你能完整地彈出這首曲子。那麼,只要你能夠做到,就算是你贏了。”
她站起身來,讓出了琴座。
十四、只有外行人才能做到的事
人是需要正反饋的生物。
當然,用詩意一點的話來講,就是需要回報與肯定。
付出努力,獲得回報,感到快樂。
這是一個理所應當的線性流程。
一旦這個流程在哪裏受到阻礙,人們就很容易因此感到沮喪。
人們之所以會討厭枯燥單調的學習,很大一方面原因是感不到自己的進步,感覺自己是白費功夫,因此而變得煩躁不安起來。
這是人之常情。
雪之下雪乃也不例外。
‘自己,是會那麼信任他人的人嗎?’
在練習琴譜的間隙時,在十指痠痛艱難屈伸時,在強忍雙手不適書寫作業和記筆記的時候,雪之下雪乃也會如此詢問自己。
自己和源景只不過是見了幾面的關係,還遠遠稱不上朋友,大概只是‘知道名字的陌生人’這種程度的關係而已,怎麼會對他信任到這種程度?
將自己的臉靠近琴鍵,在那亮晶晶的白上,映出了她模糊的影子。雪之下雪乃靜靜地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在小時候,她曾經看過華國一位著名詩人的詩,其中有一句話讓她印象極爲深刻,那是——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在當時,她只覺得這句話又優美又瀟灑。
而時過境遷之後,她的感受卻變成了另一個詞,那就是——
孤獨。
“我都這麼努力了,如果到時候還是沒法贏,我到時候可要你好看。”雪之下雪乃的嘴角微微提起,勾勒起一道優美的弧度。
至於到底怎麼讓他好看——
雪之下雪乃還沒有想好。
不過,她應該也不用思考這個問題了。
......
冬馬和紗乾脆利落地讓出了琴座。
望向那個座位,雪之下雪乃的內心稍微有些翻騰,嘴脣有些發乾,手心中也微微有些冒汗。
就在此時,一隻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靜沉穩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靜下心來,只要照我教你的那樣做,就會贏的。”
雪之下雪乃用眼睛的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源景,發現他正朝着自己露出鼓勵的微笑。
她深深地呼吸了數次,終於站了起來,走到了琴架前,坐了上去。
注視着黑白相間的鍵盤,雪之下雪乃將自己的雙手放了上去,在她的心中,流淌出一連串的男聲:“4,9,13,5和8,......”
這是源景教給她的背譜方法。對雪之下雪乃這種對鋼琴一竅不通的外人,源景所用的辦法也是簡單粗暴。
雪之下雪乃所練習的那塊電子琴上,被他用油性筆標上了數字,以此來指示按鍵的方位。至於她所練習的樂譜,其實是源景的一段錄音。手指在某根琴鍵上所按的時長,就是錄音中源景在這個數字上所停留的時長。
就像是在玩某種音遊一樣。
依靠這種方法,所鍛煉出來的‘琴技’(如果這還能成爲‘琴技’的話)自然無法和科班出身的冬馬和紗相比。
如果說之前冬馬和紗的演奏宛如姣姣皓月,雪之下雪乃的演奏就是忽明忽暗的小小螢火。
但是即使如此,雪之下雪乃的琴聲依然準確無誤。
不算美麗但是極爲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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