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待著嗎? 第5章

作者:没有感情的手机掠夺者

“......你也是爲了部長手中的選票來的嗎?”

“不不不,我纔不要那種東西。”源景擺了擺手指,“冬馬同學,你應該認識到一個事實——”

“喜歡你的鋼琴,並因此而成爲你的粉絲的,在這裏可不僅僅只有雪之下同學一個人哦。”

十一、專業人士的判斷

“冬馬同學,你剛剛說過吧,雪之下同學【只是不太瞭解鋼琴,對我評價過高而已】。那麼不妨聽聽我這個專業人士的評價如何?”

你算什麼專業人士,我之前從沒有在鋼琴界聽過你的名字。冬馬和紗本想如此大聲反駁,但是嘴脣卻牢固得宛如被膠水粘住了一樣。

與完全無法動彈的嘴脣不同,她的心臟卻跳得越來越快,甚至讓她懷疑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

冬馬和紗需要‘肯定’。

聖伊甸學園頭部社團的功利心都極強,在他們看來,榮譽就是一切。畢竟,只有獲得榮譽,才能得到學生會更多的撥款,還有像是某些設備的優先使用權等諸多便利。

因此,在她深陷自我懷疑,失去了奪取榮譽的能力之後,冬馬和紗所處的環境便可想而知。

正是因爲無法忍受這樣的氣氛,她纔會不顧部長的挽留,毅然決然地退出了絃樂部。

她曾向她的母親冬馬曜子請教,但她並沒有旗幟鮮明地站在冬馬和紗的這邊,只是讓她‘自己想’。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媽媽也覺得我彈得不行嗎?

冬馬和紗因此在自我否定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冬馬和紗沒有朋友。

除了她本身的性格因素外,也是因爲她把自己的時間都獻給了音樂。她憧憬着自己的母親,想要成爲和她一樣的世界級音樂家。

現在,好像二者都背叛了她。

就在她陷入這般境地之時,她突然聽到了一聲彷彿救贖般的清亮女聲——

‘冬馬和紗彈得最好。’

正處在暗無天日的深淵中的她,獲得了一縷陽光。

但是,這還不夠,想要將她從那個地方救出來,光靠陽光是不夠的,要靠某些更強大、更有力的......

“我想聽冬馬同學的鋼琴。”

“......”

“......”

“......沒了?”

“沒了。”

“不是,你既然自稱專業的,就給我拿出點專業的範兒來啊,樂理方面的論述呢?旋律處理上的評價呢?還有震音和顫音的使用......”冬馬和紗看着源景的臉,氣得牙癢癢。

“那些東西你已經聽得夠多了吧。”看着幾乎要張牙舞爪般的冬馬和紗,源景卻顯得相當坦然自若,有一股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從容,“在我看來,音樂只分兩種——讓人聽了就想要再聽的,和讓人聽了不想再聽的。冬馬同學的鋼琴屬於前者。”

“那還真是謝謝你的誇讚啊。”冬馬和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那能把調音工具還我了嗎?我要回去了。”

“那比賽的事......”

“我爲什麼要答應這場比賽。”冬馬和紗的小鼻子輕輕地哼了一聲,“贏了有什麼好處嗎?”

雖然在心底很感謝兩人的努力,但是冬馬和紗並不覺得這兩人能夠幫助自己。與其讓他們白白的忙活一場,還不如從開始就拒絕這場無意義的比賽。

她用餘光瞥了一眼雪之下雪乃那仍然無法自如活動的手指,眼神中浮現起絲絲愧疚。

“那是當然有的。”源景露出了神祕莫測的笑容,“比如說,一架不會發出雜音的鋼琴如何?你之所以想要調音,也是爲了這個目的吧?”

“!!!”

這時候,不光是冬馬和紗,就連一直在旁邊默默地注視着局勢發展的雪之下雪乃也露出了喫驚地神色,她回頭望向源景,發問道,“我記得源景同學你說過,這可是連樂聖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吧?”

“貝多芬解決不了,不代表我解決不了啊。”少年攤手道,“都說了,我可是‘專業人士’。”

“你的意思是你比貝多芬還厲害嗎?”冬馬和紗忍不住說道。

“唔,畢竟他是十八世界的人物,而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源景意味深長地說道。

他在說些什麼啊?雜音是鋼琴本身的缺陷所產生的,只要鋼琴還是那個鋼琴,‘雜音’就完全無法消除,這和現在的時代有什麼關係?

冬馬和紗瞪着源景,而後者並未做出解釋,而是繼續露出了微笑,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口說無憑,萬一我贏了,你拿不出來怎麼辦?”

“你可以把這個交上去。”好像就在這裏等着冬馬和紗一般,源景從自己的桌洞中取出了一張白紙,遞給了冬馬和紗。

她有些疑惑地接過了這張白紙,隨即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在這張白紙上,“退學申請書”幾個大字赫然在列。

冬馬和紗是通過直升進入聖伊甸學園高中部的,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她不懂這張紙的分量。

“考入聖伊甸學園便等同於拿到了幸福人生的入場券”。

冬馬和紗雖然不完全認同這句話,但仍覺得其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而她手中的這張‘退學申請書’已經簽好了名字,只要她將它遞交給聖伊甸學園的教務處,源景就可以收拾收拾東西準備滾蛋了。

雪之下雪乃顯然也並沒有想到源景竟然會拿出這種東西出來,她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然而,還沒等兩名少女說些什麼,源景的話語便繼續響起。

“不要誤會,我完全沒有離開聖伊甸學園的想法,”少年的語氣再無一絲輕佻,語氣中滿溢的是鄭重與自信,“我之所以將這個拿出來,那就說明了一件事——”

“我確實做得到。”

時間彷彿凝結在此刻,一時間,整間教室中只剩下陽光流淌的聲音,就連風也屏住了呼吸。

良久之後——

“......三天之後,在這裏對吧?”冬馬和紗將手中的白紙整整齊齊地疊起,鄭重其事地將它收到自己的口袋中,看來是認可了這項比試。

雪之下雪乃和源景點點頭。

“要彈哪首曲子?”冬馬和紗將目光投向源景,“貝多芬?肖邦?李斯特?”

“都不是,是我寫的曲子。”源景答道。

“我就知道。”冬馬和紗沒有表現出絲毫意外,“爲了拿到指定曲子的權力,你連裁判權都讓出去了,這就說明你們打敗我的花招就藏在裏頭了吧。”她表現得毫不在意,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曲子呢?”

“在我的電腦上,我沒把它帶過來。如果方便的話,我把它發給你吧。”

“好。”冬馬和紗的回答簡潔明快,她拿出口袋中的圓珠筆,將自己的郵箱抄給了源景,“三天後見,記得準備好你的‘鋼琴’。”

冬馬和紗將話說完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一舉一動頗爲瀟灑。

然而,冬馬和紗並沒有等到週末。

她第二天就去找源景了。

而且是怒氣衝衝、火冒三丈的。

十二、只有史萊姆才能彈出的樂曲

櫻島和前世的華國一樣,採用的是值日生制度。

按照班級的人數,排出輪換表,選出負責每日開關教室門窗和打掃衛生的人選。

聖伊甸學園雖然是貴族學校,但其前身畢竟是一座教會學校,爲了培養起學生們艱苦樸素的作風,遏制各種攀比之風以及少爺習氣,它仍然保持了值日生制度,並沒有將這份工作轉交給專門的保潔人員。

今天是週五,按照值日表,高一A班的值日生是藤原千花。

因此,她比平常要早上半個小時來到學校。

就在她拿着班級的鑰匙來到教室門前的時候,一個預想不到的場景讓她停下了腳步——

源景正在那裏。

他盤着腿,將後腦勺抵在門上,微微揚起頭,發出平穩的鼻息聲。

‘源景同學明明不是值日生,爲什麼會在這裏?他來了多久了,爲什麼會在門口睡着?’就在這些疑問浮現之前,一個念頭將藤原千花的心塞得滿滿當當——

“......好美。”

源景同學在A班的地位相當特殊。

他特立獨行,我行我素,完全沒有和其他同學交往的意思。

就在其他插班生努力交友,盡力讓自己融入集體之時,他卻只是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做着自己的事。

但是這並沒讓同班同學對他產生輕視之情。

因爲他既不怯懦,也不自卑。

自信又強大,完全不需要依靠別人。這就是他的同班同學在相處了一個月後對他產生的印象。

就算被扔到神農架、百慕大、加勒比甚至是中東地區,源景同學也能一個人活得好好的吧。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覺。

然而就在此刻,一直縈繞在源景周圍的那種“不要靠近我”的氣息已經消散一空。

在清晨朝陽的注視下,他舒服地熟睡着,宛如一隻慵懶的黑貓。

如果讓班裏的其他女生看到了,應該會雙手合十說一聲‘多謝款待’吧。

按理來說,藤原千花此時應該將他叫醒,打開教室的大門讓他進去,並且稍微告誡他一下,讓他少熬夜、保證充足的睡眠之類的話。

但是,藤原千花卻有些踟躕。

一方面,她對打擾少年的睡眠有一種奇異的負罪感;另一方面,自己和他在昨天剛剛起過爭執,估計是被討厭了。

正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如果少年一睜眼看到的是自己的話......

就在藤原千花猶豫不決之時,一隻纖纖玉手已經搭上了源景的額頭。

一名黑髮少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源景的身後,她摸了摸源景的額頭,好像在判斷對方的體溫;在那之後,她還摸了摸少年的手腕,這是在試圖號脈。

這一番折騰下來,源景終於從睡夢中清醒過來,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在那幽深的眸中,倒映出少女的影子——

“冬馬同學,我記得約定好的時間是三天,啊,現在是兩天後纔對吧?”

“別廢話,給我那種譜子,我怎麼可能不來找你。”冬馬和紗的語音清冽如泉,“我還以爲你是生病了或者發癔症了呢。”

發現少年一切正常後,冬馬和紗好像微微鬆了口氣,她好像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除了源景和自己外,還有一個粉頭髮的少女。

“同學,你是值日生吧?能打開教室的門,讓我們先進去嗎?”

“哦,好的。”藤原千花這才反應過來,她急忙掏出鑰匙,走到門前準備開門。

而就連少女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在背對兩人,面朝大門的自己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名爲‘委屈’的表情。

‘明明是我先的......’這個想法如蜻蜓點水一般,在少女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

“這就是你所說過的‘曲子’?”幾頁仍然微微泛着油墨香氣的紙張被扔在源景的桌上,在那潔白的紙張上,無數蝌蚪狀的黑色音符交織成網。

“沒錯。”大略掃了幾眼後,源景點頭道,“這就是比賽要用的樂譜,有什麼問題嗎?”

‘比賽?’正在整理教具的藤原千花聽到了這個詞,不禁豎起了耳朵。

“問題大了。”冬馬和紗將手指指向了樂曲的最後一個部分,“你在這裏是認真的嗎?這真的是人能夠彈奏出來的曲子嗎?”她以驚人的氣勢望向源景的眼睛,好像要一下子看到他的心底。

冬馬和紗使用了瞪眼!可是好像並沒有什麼效果。

源景並沒有產生絲毫動搖,反而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難道說,冬馬和紗同學,彈不出來?”

“......”冬馬和紗咬住下脣,一言不發。

源景說中了。

不知道諸位玩沒玩過一種名爲‘扭扭樂’的遊戲,大致玩法是在地上鋪上一塊有着各種色塊的布,而站在上面的人需要根據指示,將四肢依照一定的先後順序按到某種色塊上。因爲最後人體往往會扭成一團,因此而得名。

從這方面來講,雖然機制上要複雜得多,但是彈鋼琴的本質其實也和‘扭扭樂’差不多——只要按照譜子的指示,在合適的時機按下對應的琴鍵,那麼就算是成功。

不過,所謂的人體是有着極限的。

在‘扭扭樂’的時候,壞心眼的指示員會提出玩家無法做到的指示,而在鋼琴方面,也會有像源景這樣的作曲家寫出來的,故意刁難演奏者的曲譜。

這並不是什麼難度高不高的問題。

能夠完全按照源景的曲子完整彈下來的,絕對不是人類!而應該是軟泥怪或者史萊姆之類的沒有骨頭的幻想生物。

“雪之下雪乃就能做到。”源景一向是不憚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的,“在我的指導下,她就能做到,而且一個音符都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