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有感情的手机掠夺者
“是冬馬和紗本身似乎認同了這個說法。”
兩人同時陷入沉思之中,似乎均對目前的狀況感到棘手。
“雪之下同學,你學過鋼琴嗎?”
“沒有。”
“那就好辦了。”
“啊?”
“想要解決這件事,你接下來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了。”源景舉起一根手指頭,“那就是你在鋼琴上戰勝冬馬和紗。”
“誒?我嗎?”
九、不要以爲你以爲的就是你以爲的!
這天早晨,源景和往常一樣,戴着耳機聽着廣播,行走在前往學校的道路上。
耳機真是一個不錯的發明。
只要將它往耳朵裏一塞,就能輕易地建立起一道薄薄的‘AT力場’,將其他人阻隔於自己的世界之外。
因爲外貌的因素,源景有一段時間深受搭訕之苦。而自從他學會了‘戴上耳機裝作聽不見’這一絕招之後,他受到打擾的幾率就大大降低了。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舒緩的音樂世界中時,突然發現了周遭的異樣——和他一樣正往學校走去的學生們停下了腳步,向他的身後望去,一些男生還露出了癡迷的目光。
“......景......學,等......”
透過耳機,源景模糊地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似乎回想起了什麼,源景臉色一變,加快了腳步。
但還是晚了一步。
一名粉色頭髮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衝到了他的身邊,順勢扯掉了他的耳機。
“源景同學,都說了等我一下了,爲什麼走得更快了!”
“抱歉,我沒有聽到。”
“騙人!”
眼前這名氣鼓鼓地盯着源景的少女,是源景所在班級的班長,她的名字是藤原千花。
藤原家是政治世家,其前家主(即藤原千花的曾祖父)曾擔任櫻島首相,而現家主(即藤原千花的叔父)是現任的省大臣(地位大概等同於華國的部長級)。
即使是在富二代成堆,官二代成羣的聖伊甸學園,她也是其中最爲頂層的存在。
像這樣含着金湯匙、一出生就在羅馬皇宮的人,變得驕傲自大、目中無人是極爲正常的。
但是藤原千花並沒有。
即使身處學校階級的頂端,卻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地開朗以對;不管和誰說話都面帶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家室好,性格暖,容貌美。
這樣的藤原千花,毫無疑問是班上的萬人迷。但是對於源景來說,這個少女是他的敵人。
因爲她似乎想要和自己交朋友。
這並不是說藤原千花對源景另眼相看、一見鍾情,而是藤原千花自身的三觀驅使着她這麼做的。
出身於政治世家的藤原千花受到過獨特的家庭教育,似乎樹立起了有些奇怪的價值觀,其表現爲——
想和人做朋友。
這種價值觀是功利的人脈經營理念與少女自身善良的天性相結合的產物。可以說是她人格魅力的一部分,但也因此,她成了源景的敵人。
在平冢靜之前,正是這名少女每天打擾着他的平穩生活,讓其泛出點點漣漪。
“對不起。”裝作沒聽到對方的聲音確實是種相當不禮貌的行爲,源景老老實實地道了歉。
“好,我接受了。”藤原千花立刻滿臉笑容。
“那麼,我就先走——”
“不——行!”藤原千花毫不避諱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不愧是政治世家出身的千金,這種動作做出來竟然行雲流水毫不羞澀,“好不容易遇到了,我們一起上學吧。”
嘖,任性的女人。
......
“我對源景同學刮目相看了哦。”彷彿快活的黃鸝一般,藤原千花極爲自然地走在源景的旁邊。和雪之下雪乃不同,藤原千花不需要【下雨天】與【兩人同傘】這兩個條件,就能輕鬆又自然地解鎖這種在旁人看來極爲親密的交往距離,只能說人和人之間確實是有着相當大的差距的。“竟然能和那個雪之下雪乃交上朋友。”
“......”啊,原來如此,她今天比往常更加熱情的原因,原來在這裏。源景在心中默想。
“我一直都想和小雪乃當朋友的,但是她的警惕心相當高,”藤原千花有些苦惱地說道,“東京人的排外心太強了,似乎將她傷得很深......”她的臉色暗淡了下來,好像對雪之下雪乃狀況感同身受,“不過,還好有源景同學在。”
陰影只在藤原千花的臉上略微存在了片刻,便馬上被笑容的陽光驅散,“正所謂‘萬事開頭難’,孤單的源景同學和孤單的小雪乃都踏出了這麼極爲關鍵的第一步了,接下來只要慢慢地熟悉與人相處,就能過上朋友多多的幸福生活。”
......萬萬沒想到,自己和雪之下雪好像被擅自認定是相互抱團取暖的關係了。源景看了看藤原千花的表情——
那是充滿慈愛的笑容。
宛如借傘給在傾盆大雨中呆站著的棄犬,亦如將溫暖的飯菜遞給在隆冬的公園裏冷得發抖的流浪漢一般。
就是那樣的表情。
不知不覺間,源景停住了腳步。
藤原千花稍微慢了半拍,在注意到這一點後,她也停了下來,帶着些許疑惑的表情,回望源景。
毫無疑問,藤原千花並沒有惡意。她是真心地爲源景和雪之下雪乃感到高興,並且由衷地希望兩人能夠交上更多的朋友,過上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
在她眼中,孤獨是毫無懸念的罪惡,一個人的生活肯定是無趣且乏味的,孤獨的人肯定在心底渴求着和他人的友誼。
這是很普遍的觀點,但是多數人的觀點並不和正確的觀點畫等號。
至少對於源景來說,這個觀點大錯特錯。
“藤原千花同學,”這可能是源景第一次如此鄭重其事地說出她的全名,“雖然你長得可愛,家室尊貴,性格也好,但若要因此就覺得自己的觀點一定是對的,那是不是太過傲慢了呢?”
“我這是被誇了嗎?還是說被罵了?”
“我討厭你,能不能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呢?”
“誒?”這是源景第一次如此旗幟鮮明地表達出拒絕之意,對象卻是班上的班長兼人氣王的藤原千花。完全沒有想過會遭到如此辛辣對待的她一時間陷入混亂之中,好像遭受了相當大的打擊。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已經沒有了源景的身影,只有路過的行人向其投來了關心的目光。
“我,太過傲慢了嗎?”只有少女自己能夠聽到的細弱呢喃,被吹散在風裏。
十、勝負噠!
據說,在情侶之間存在着一種相當親密的玩法,稱之爲——
餵食play。
簡單地說就是喂對方喫飯。
民以食爲天,喫飯無疑是人類最爲重要的事情之一,能其託付給他人,無疑是對其萬分信任的典型體現。
但是,它之所以能被稱爲一種情侶間的‘play’,並在各種動漫和文學作品中經久不衰,其所依靠的最主要因素只有一個!
那就是‘嬌羞’!
......
“啊......”一雙筷子熟練地挑起一根塊米飯,將其遞到了少女的嘴邊。
“......”少女露出了看到苦膽的表情。
“別露出那副表情,這不是你自己做的嗎?這也是你自帶的筷子,只有你自己用過。”少年顯然毫不體恤少女微妙的心情,“有什麼好害羞的,給我張嘴。”
“啊。”沒有辦法,少女只能微微地張開嘴脣,露出潔白的牙齒,還有藏在其內的小巧舌尖。
米飯入口。
少女合上嘴脣,一邊咀嚼一邊皺着眉頭。
米飯是少女自己做的,筷子也是自己一直用的筷子,用的米也是自己一直用的牌子,那爲什麼喫起來卻和往常不一樣呢?
還沒等到少女考慮出個一二三四,少年的下一筷子就到了。
那是一塊雞蛋燒。
和米飯一樣,其味道似乎也有着微妙的不同。
時間是中午,地點是源景的前休息室,少女是雪之下雪乃,少年自然是源景。
而雪之下雪乃突然需要源景喂她喫飯的原因,自然不是因爲他們兩個成了情侶,而是因爲一個更加現實的原因——
雪之下雪乃的手指僵硬,用不了筷子了。
作爲從某種意義上講的罪魁禍首,源景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對方餓肚子,因此便主動充當了對方的‘雙手’。
“一般來說會到這種地步嗎?”等着雪之下雪乃咀嚼飯菜時,源景有些傻眼地說道,“你昨天一直練了多長時間啊?”
“一直。”
“啊?”
“除了喫飯和做作業之外,我一直在練你給我的那首曲子。”
“就在那塊壞掉的電子琴上?”
“沒錯。”
“......”源景無語地凝視着對方,雖然雪之下雪乃的臉上稍微用淡妝掩飾了一下,但是源景仍然能夠在她的眼周看到淡淡的黑色痕跡。
“你不也是一樣嗎?”雪之下雪乃說道,“你的黑眼圈也不比我輕多少。”
“我和你不一樣。”源景馬上說道,“我是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而你只是在聽從我的吩咐,在一塊壞掉的電子琴上,彈着不知所謂的曲子而已,你甚至聽不到自己彈出來的聲音。”
“你說過,這樣就能讓我贏。”雪之下雪乃那如同深潭一般清幽的目光投射到了源景的臉上,“你沒有騙我吧。”
“......沒有。”
“那就行。”經過數次餵食後,雪之下雪乃表現得自然了許多,她甚至不等源景催促,就主動張開了小口。
“你就那麼想當上學生會長嗎?”不知道爲什麼,源景並沒有做出和之前一樣的餵食動作,反而開始了尋根究底。
“當然。”雪之下雪乃理所應當地說道,“不過,我這麼拼命的原因當然也不只是這個。”
“在回去的電車上,我又看了一些比賽的錄像,就是冬馬和紗沒有奪冠的那些比賽。”雪之下雪乃回憶道,“我不懂鋼琴,像是什麼舒伯特啊、李斯特啊、肖邦之類的,也只在歷史課本上看到過這些人的名字。但就算如此,我仍然能夠聽出來——”
“冬馬和紗彈得最好。”少女平靜的聲音在小小的教室內迴響,好像在訴說無可爭議的事實一般。
“明明是她彈得最好,最後卻沒有得獎,不僅如此,她還要受到辛辣的批評,並且因此要退出鋼琴界,這也太不合理了。毫無疑問,這就是‘錯誤’。”
“而我,要糾正這個‘錯誤’。”少女平靜的聲音中蘊含着如磐石般的決意,“只要能夠糾正這個錯誤,就算付出再多的努力我也心甘情願。”
出現了,雪之下雪乃正義超人的一面。這種性格倒是和他印象中的一般無二。
源景有些頭痛地敲了敲自己的額角,嘴角卻露出一絲‘計畫通り’的笑容——“那邊一直在聽的冬馬和紗小姐,你怎麼看?”
“!!!!”雪之下雪乃露出了相當震驚的神色,但是和另一個人相比,這些許驚訝就算不得什麼了。
“冬馬和紗,她爲什麼會來?”
“誰知道呢,說不定她只是來找某個拿走了她調音工具的小偷呢?”源景一臉輕鬆地說道,“所以說,冬馬和紗小姐,不來對你的粉絲說些什麼嗎?她可是爲了你的事情,現在手指僵硬到連筷子都用不了呢。”
教室的門開了。
正滿臉通紅地站在門外的少女,毫無疑問,正是冬馬和紗。
“......外行人的評價有什麼意義?”冬馬和紗的聲音如瓷器一般一碰就碎,她好像並不是在評價別人,而是在說服自己一般說道,“她只是不太瞭解鋼琴,對我評價過高而已。我彈的鋼琴沒什麼了不起的,只不過手指靈巧很少出錯。就連媽媽也說過,‘我的鋼琴沒有靈性’,好多媽媽的同......”
“你一直在說別人,卻沒有說過你自己的看法。”源景打斷了少女蒼白的話語,“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呢?你喜歡鋼琴嗎?你想繼續彈鋼琴嗎?”
“......”冬馬和紗張了張嘴,一句話也吐不出。她想放棄般地大喊‘最討厭鋼琴了’,但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看來我們的鋼琴公主的內心仍處於糾結之中,”帶着一絲笑容,源景說道,“那麼,既然事情的起因是比賽,那不妨以一場比賽來作爲這件事的終結如何。”
他的語氣中,沒有疑問。
“三天之後,也就是週末早上八點,地點就在這個教室,對戰雙方是初學鋼琴的雪之下雪乃和絃樂部的王牌冬馬和紗。曲子由我們這邊指定,以此作爲交換,裁判就由冬馬和紗來擔任,如何?”
“什——”冬馬和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真的明白你在說些什麼嗎?你們真的想贏嗎?”
雪之下雪乃是毫無疑問的初學者,就算是再怎麼勤奮地將精力花在一首曲子上,只靠三天的練習就想擊敗從三歲開始就踩踏板的冬馬和紗也無疑是天方夜譚。
不僅如此,就連裁判權也讓出去了......
這個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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