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待著嗎? 第3章

作者:没有感情的手机掠夺者

“......”

雪之下雪乃微微地彎下腰,俯視着橫躺着的源景,爲了避免短裙走光,將雙手放在了大腿上。這個姿勢將她那若有若無的胸部強調了出來,卻毫不媚俗,反而如蘭花一般亭亭可愛。

只能說美少女不管做什麼動作都好看。

如果給人生的幾大美事做個排名,在早上被新婚妻子喚醒的場景應該名列前茅。但是雪之下雪乃的臉上並沒有‘如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源景又是個期望一輩子單身的人,因此他完全沒有心動的感覺。但不如說,這反而讓他再次深刻地認識到了一個事實——

這個他原本的私人空間已經不再完完全全地屬於他一個人了。

這一點讓他頗爲受傷。

見到源景終於被自己叫醒後,雪之下雪乃滿意得點點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源景則開始將自己的憤懣發泄於午餐之上。

“在昨天回去之後,我仔細地閱讀了學校所印發的《聖伊甸學園學生守則》,”雪之下雪乃從她的口袋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袖珍書,這本書源景也有。不過,和他那幾乎是剛出廠的書本不一樣,雪之下的這本書明顯被仔仔細細地閱讀過,源景還能瞥到不少張貼上的標籤和以及娟秀的筆跡,“我已經大致明白了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選舉流程。”

“概括地說,其實就是所謂的總統制。身爲學生會首腦的會長由各個社團聯名投票選出,而學生會長上任之後,能夠自行決定副會長、書記、宣傳還有會計這四個職務。按照《聖伊甸學園學生守則》上的說法,被會長所指明的人物沒有拒絕的權利,至少要幹滿三個月才能提出離職。”

雪之下雪乃蹙起眉毛,形成了一個好看的倒‘八’字,“說實話,一開始看到這些校規的時候,我是有些震驚的。這個制度給學生會長的權力也太大了,如果對方抱着齷齪之心的話,完全可以......”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不過源景已經聽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了。

事實上,雪之下雪乃的擔心完全正確。一款不正經的遊戲,其不正經的規則自然是爲其不正經的目的服務的。在原本的遊戲中,學生會路線是最爲容易達成的後-宮路線,只要成爲學生會長,基本上就可以直接說出“整個學生會都是我的後-宮!”這種豪言壯語了。

“只要當上學生會長就好了吧。”源景咀嚼着自己做的午餐,聲音卻沒有因此產生半點含糊,“雪之下同學應該會大公無私、唯纔是舉吧?”

“那當然。”雪之下雪乃正氣凜然地說道,“不過現在說這個也太早了,現在的我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拉票,而且不是向個人,而是向社團拉票。”

聖伊甸學園雖然實行的是選舉制,但是它竟然特立獨行地並未將選票分發到每個學生手中。恰恰相反,這些選票都在各個社團的部長手中。不僅如此,根據社團的人數、規格,以及最爲重要的每年得獎數,各個社團所擁有的票數也並不相同。

考慮到學生會掌握了社團幾乎所有的資金分配這種現狀,這種制度的產生便也不足爲奇了。

‘沒錯,就是這樣。’源景默默地想到,‘爲了競選學生會,雪之下雪乃接下來會忙於和各種社團的交涉,這可是份苦差事。她一開始想着拉我一起去,但只要我表現得【爛泥扶不上牆】一點,她應該很快就會對我失去興趣,去找到和她志同道合的朋友。而我,便得以迴歸單身貴族的生活了。’

正在心中默默地說着‘好耶!’的源景,突然被雪之下雪乃問了一個問題——

“源景同學,你聽說過‘冬馬和紗’這個名字嗎?”

“咦?”冬馬什麼紗?雪之下雪乃爲什麼會突然提及這個名字?

“事實上,我通過平冢靜老師,從絃樂部的部長那裏獲得了一份委託。”看着一臉困惑的源景,雪之下雪乃解釋道,“不光是對我,這份委託其實是向全體聖伊甸學園的學生髮出的。”

“‘只要能將冬馬和紗勸回絃樂部,就能夠得到絃樂部的全部選票’。這是那位部長的原話。”

什麼?冬馬和紗退出了絃樂部?她不再彈鋼琴了嗎?

七、曲有誤,源景怒

《聖伊甸學園》這款遊戲,雖然在源景前世的電腦中佔有一席之地,源景本人也曾將其通關數次。但這並不代表他對現在這個‘聖伊甸學園’瞭若指掌。

源景在前世也看過那種穿越進自己所玩遊戲的小說,裏面的主角往往會依靠先人一步的意識、對於作弊祕籍的瞭解還有對遊戲機制的熟悉而一步步地邁上巔峯。但源景並不是那種能夠將怪物在放技能的哪一幀會有停頓都爛熟於心的遊戲大神。

他只是一個極爲普通的遊戲玩家而已。

《聖伊甸學園完美整合版》在卸郘SP,我是說創作者的努力下,大小達到了驚人的數百G,搭載的事件劇本接近四位數。在整個遊戲流程的三年時光中,所能完成的總數也不過數十件,所能攻略的女主角人數也不過十指之數。

不僅如此,所謂的‘完美整合版’也不過是縫合怪的好聽說法,這些來自不同動漫的女主角們的模型和劇本的來源各不相同,只是在官方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才能登上《聖伊甸學園》這個可以說是版權暗區的地方。

這就導致了每個女主角的劇本事件基本都和其他人沒有關係。你在進入一名女主角的路線之後,其他無關人物會在一瞬間變成無關的透明人,直到你完成攻略,她們纔會重新變回可以提供交互的‘人物’。

這在現實生活中顯然是不可能存在的。這個世界脫胎於源景電腦中的《聖伊甸學園完美整合版》,但要超脫於那個機械呆板的遊戲程序。原本在遊戲中是命中註定的‘必然事件’,在這個世界也可能會因爲其他人的影響,被掐滅於萌芽之中;而原本不可能發生的事件,也會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變爲真實的歷史軌跡。

因此,在聽說冬馬和紗不再彈鋼琴了之後,源景只是略微驚訝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對於不想和對方扯上關係的源景來說,對方就算是改行做模特了,也和他無關。

而和一臉無所謂的源景不同,雪之下雪乃則是顯得相當上心——

“冬馬和紗,”她略微有些鄭重地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源景同學,你知道這個人嗎?”

“我當然不知道。”此乃謊言,但是源景卻說得面不改色,“但是我知道有個人知道她的事。”

“誰?”

“它的名字有很多,不過,我喜歡叫它‘谷歌先生’......”

源景帶着些許得意的微笑向雪之下雪乃擺了擺他的手機界面,在那之上,有着一名在漆黑的鋼琴前閉眼彈奏的黑長直少女。

這是谷歌百科的界面。

......

冬馬和紗是世界級鋼琴家冬馬曜子的女兒,聖伊甸學園高中部一年級的學生。從小學時候便開始展露頭角的她獲得了‘鋼琴神童’的美譽。在國中時刻,她在鋼琴上的才能便開始開花結果,成爲了有名的獎盃吸塵器。

她好像對第一有着執念一般,到處參加各種鋼琴大賽並斬獲頭名,似乎因此被不少人討厭,被稱爲“砸場子的鋼琴女王。”

谷歌上還收錄了一場冬馬和紗所參加的鋼琴大賽的錄像。在那錄像之中,冬馬和紗的表情專注且嚴肅,白皙纖細的手指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不斷舞動。在這雙纖纖玉手的指揮下,奔流的音符傾瀉而出,昂揚得彷彿不滿足於呆在那個泛着黑光的龐大琴身一般,想要將它一舉衝破。音與音之間的激烈碰撞,彷彿真實存在一般炙烤着大氣,擠軋出滿含表現力的泡沫......

“Der......”雪之下雪乃看着這個錄像的名字,想要將它念出來,但是她顯然不認識這種文字。

“Der Erlkoenig Schubert D.328,”源景十分貼心地說道,“這是冬馬和紗所彈奏的鋼琴曲的名字,不是業界中人的話,確實可能不清楚這個名字。不過,它的另一個名字可以說是鼎鼎大名。”

面對着雪之下雪乃投來的疑惑的眼神,源景並沒有賣關子——“《魔王》,這是舒伯特的著名敘事曲《魔王》。冬馬和紗同學所演奏的,是其中的一個片段。”

“源景同學,你對鋼琴很熟嗎?”

“略懂,略懂。”

帶着些許驚歎聽完這場比賽錄像後,雪之下雪乃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對方的搜狗百科詞條上,在閱讀着那些溢美之詞和冬馬和紗所獲得的各種獎項的名字時,她突然注意到了一處礙眼的地方。

一開始,冬馬和紗所獲得的所有榮譽都是“XXX鋼琴大賽第一名”,這不斷累加的“一”支撐起了這位鋼琴女王的王座,讓它向着天空無限延伸。然而,這無限的“一”卻在某處“啪”的一聲折斷了。

就在最近的幾次鋼琴大賽上,冬馬和紗並沒有獲得頭名。

這會是對方做出“不再彈鋼琴”這項決定的原因嗎?

雪之下雪乃站起了身,她準備去找那個雖然坑過她,但是責任心相當強的暴力教師,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裏獲得更多的線索。

......

就像死神小學生找到了足以揭穿兇手的巨大線索一般,雪之下雪乃突然站起身走出了教室。目送着對方的離開,源景滿足地鬆了一口氣。

雪之下雪乃是一個將“正義”、“正確”和“真物”作爲人生信條的人,她的塔瑪希(靈魂)與天性讓她想要對他人施以援手,和天性憊懶、不喜歡與他人接觸的源景不同,她是顯然更有做領袖的天賦。

和源景所預想的一樣,雪之下雪乃一方面是出於對改變現狀的渴望,另一方面是出於幫助他人的責任心,開始積極地投身於學生會的競選工作。這樣的話,她馬上就會忙得不可開交,然後將不再注意我這個最初的‘同伴’了。

我就可以重新在這個社團大樓的‘偏僻郊區’過上孤獨且寧靜的慢生活。從結果上來說,這可是‘win-win’的好事。

就在源景暗自慶幸,並思索在上下午課前的這一點時間裏要做點什麼時,一陣可以說是怪異的音樂傳到了他的耳中。

這並不奇怪,這裏是社團大樓,各種各樣的音樂社團都彙集於此,無論聽到何種奇聲怪唱均不離奇。但是這種聲音卻牢牢地扯住了他的心,把他的注意力一把抓住。

就在他極力地想要忽略到這種聲音時,對方反而愈演愈烈,這細微的音樂聲不停地在他的心房上撓動,讓他的青筋突突直跳。

“怎麼會有怎麼菜的調音師,你這調的是個【譁——】!”源景實在是受不了了,他憤憤不平地站起身子,開始追蹤起着怪異的音樂。

技能是會影響人的。隨着源景【鋼琴】等級的提高,他對於【鋼琴】的態度也越來越莊重。這不是系統的影響,只是單純的因爲源景已經喜歡上了【鋼琴】而已。

因此,在聽到有人如此蹩腳地對鋼琴調音時,他纔會感到無法忍受。

就在他終於找到了怪聲的發源地,進而破門而入之後,他發現一個女性一手拿着音叉,另一隻手拿着調音扳手,正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她的一頭黑髮秀長又亮麗,如模特一般優雅白皙的臉龐上,一雙細長清秀的眼睛射出了銳利的光芒,好一個孤高豔麗的冷美人。

源景認識這張臉。

就在剛剛,源景和雪之下雪乃還在看她的谷歌百科。

沒錯,她就是冬馬和紗。

八、就算是樂聖也做不到的事

“......你怎麼會發現這裏的?”冬馬和紗的聲音相當好聽,帶着些許怒氣的高昂女聲清麗得宛如滴落的冬雨。

源景無言地指了指她面前的鋼琴。

“騙人,我明明拜託老師幫我找上一間隔音的空部屋......”冬馬和紗喃喃道。

源景仍然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他剛剛所經過的門框,那裏似乎被什麼大型物件撞過,讓原本嚴絲合縫的門與門框間出現了些許縫隙。聲音便是從這些縫隙中逸散出去,到達源景的耳中的。

冬馬和紗的嘴脣顫了顫,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鮮紅。就在源景以爲她會羞憤地將手裏的東西砸過來,因而向後閃退避讓的時候。一陣香風浮動,冬馬和紗的氣味忽的靠近,繼而馬上飄遠,部屋外的走廊上響起了急匆匆的跑步聲——

冬馬和紗逃跑了。

“......這是個什麼事兒啊。”源景有些哭笑不得地放下防禦性地擺在面前的雙臂,猶豫了片刻後,他走向了冬馬所試圖調音的那架鋼琴。

這架鋼琴一開始的音就是準的。但是調音卻讓它的音調變得宛如女孩的心情般飄忽不定,‘La’音蹦到了‘Re’那裏,‘Do’音卻在‘Fa’那裏安了家......源景一開始還以爲是個完全不懂音樂的音癡在糟蹋鋼琴,因此纔會那麼生氣。

但是結果卻不是。

冬馬和紗毫無疑問並不是一個音癡,這也就是說,她肯定是出於什麼目的,來將原本準確的音調調不準的。

那麼。

源景將被冬馬和紗拋下的調音音叉以及調音扳手撿起,在這些工具上,還殘留着其主人的餘溫。他注視着這些平平無奇的調音工具,不禁陷入沉思——

冬馬和紗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

“你說,‘雜音多’?”

放學後,雪之下雪乃彷彿理所當然地來到了源景所在班級的門口。看着筆直地站在門口,面對他人好奇的目光與竊竊私語毫不動搖的二小姐,源景頗爲識趣地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將書包背到了背上,繼而向她走去。

只留下一地驚詫的同學與各種議論紛紛。

雪之下雪乃的引擎似乎徹底開動起來了,在將事件解決之前,這股勢頭看起來是無法熄滅。

在二者走向車站的過程中,雪之下雪乃向他訴說了自己所蒐集到的情報。

冬馬和紗之所以會退出絃樂部,其原因便是她不準備再參加鋼琴比賽了。數次未獲頭名並未讓她對自己的音樂產生懷疑,真正折斷其參賽慾望的,似乎是大賽評委對其的辛辣評語——

雜音多。

“沒錯。”雪之下雪乃認真地點點頭,“我是從冬馬同學的音樂老師那裏得到的情報,她似乎爲冬馬同學的退部表示相當遺憾,還將那些大賽的評委臭罵了一頓。出於對源景同學精神健康上的考慮,我決定不再對這些話語進行復述。”

“哇,竟然到了這個地步,那位老師還真是性情中人。”

“不過,源景同學,我對這種評價感到很困惑,”雪之下雪乃眨了眨眼睛,“我記得你說過你懂一點鋼琴吧?那可否向我解釋一下這個‘雜音多’是怎麼回事嗎?”

“所謂的雜音是什麼東西?是彈錯的音嗎?所謂的【雜音多】,指的是彈錯的音多嗎?”

“光是乾巴巴地說明,雪之下你應該很難理解吧。唔,”面對着雪之下雪乃詢問的目光,源景思索了片刻,隨後似乎下定了決心般地說道,“你接下來有什麼預定的活動嗎?”

“除了完成作業之外,沒有了。”

“好吧,那你跟我去一個地方,我來說明給你看。”

......

“東京原來也有這種地方......”

“不,這裏已經過了城市的邊界了,因此嚴格來說並不算在東京境內。”

源景帶雪之下雪乃來到的地方,自然就是他的‘祕密基地’了。不,自從這個地方暴露給了平冢靜後,這裏就和那間休息室一樣,不再屬於他一個人了。

源景輕車熟路地越過了小山樣的傢俱堆和各種車殼子,找到了他的黑鳥。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雪之下雪乃有些喫驚地望着這個黑色的大傢伙。

但是源景並沒有坐在這座鋼琴前彈奏一曲,而是在旁邊翻找了一會兒,掏出了一塊長長的板狀物。

它的外形和那別的大傢伙有着些許相似,但是更小、更扁平,因此也更容易攜帶。

人們一般稱其爲‘電子琴’。

和這個祕密基地的大部分器物一樣,這個電子琴也是損壞的。但是這也足以用作源景的教具了。

“雪之下,你之前問過我,什麼是【雜音】,對吧?”將電子琴放在雪之下雪乃的面前,源景說道,“你認爲那是彈錯的音,但是這種說法是不對的。事實上,所謂的【雜音】,是這種聲音。”

源景敲下了電子琴的鍵盤,即興彈奏了一段進行曲。已經損壞、且沒有電力供應的電子琴自然沒有發出預期的美妙聲響。

但這並不意味着它沒有發聲。

事實上,伴隨着源景指頭的邉樱环N聲音油然而生——

咔噠、咔呲、啪撲......

那是一種完全稱不上音樂的聲音,這種乾癟含糊的聲音來自於鍵盤本身。

“這就是‘雜音’。”停下了敲擊的手指,源景如此說道,“一般來說,雜音的來源有三部分,一個是手指撞上琴鍵的聲音,還有一個是把琴鍵按到最下面撞上琴體的聲音,此外還有凹下的琴鍵反彈回來時的摩擦聲。這三種聲音混在一起,會將原本清亮的琴絃音變得渾濁,因此,鋼琴彈奏者們會通過各種努力,來將這種雜音儘可能的減少。”

“所以,冬馬同學之所以沒有得獎,原因就是沒有處理好【雜音】嗎?”

“不,當然不是。”源景搖頭否定道。

“只要彈奏鋼琴,就會產生【雜音】,就算是樂聖來了也一樣。”有些無聊地將手中的這塊廢鐵放到一邊,源景逐漸理解了冬馬和紗之前的反常行爲,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所以,說對方的彈奏【有雜音】其實是一種非常不講道理的挑刺兒說法,就好像說一幅水墨山水畫上【有水跡】所以不好一樣。做出這種評論的人,要麼看冬馬和紗不順眼,要不然就是和冬馬曜子不對付。但問題的關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