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達摩傳人 第43章

作者:壹壹的宝

  金臺抬眼,看着被她放回桌上、已然見底的酒壺,不由得失笑搖頭,語氣帶着幾分長輩對晚輩的無奈與寵溺:“一把年紀了,還是這般不知禮數。”

  修羅放下酒壺,哼了一聲,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悶,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嬌蠻:“在本座這裏,永遠是二八年華!”

  金臺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一掃,雖是調侃,卻帶着關切:“受傷了?”

  修羅不答,反而對侍立在涼亭外的一名勁裝侍衛吩咐道:“去,把你家金大人藏在車架暗格裏的那壇‘秋露白’取來!” 語氣理所當然,彷彿那酒本就是她的。

  侍衛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命而去。

  修羅這才轉向一臉哭笑不得的金臺,沒好氣地道:“你倒是給我找了個好差事!那老和尚的修爲,依我看,除你之外,閣內無人可制。怕是……就算是你,也未必能言必勝吧?”

  金臺聞言,臉上玩笑之色稍斂,露出一絲真正的驚訝:“當真?他已至如此境界?”

  修羅擺了擺手,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和不確定:“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他若拼着受傷,應該有把握將我永遠留在那山道上。他最後沒動手,或許是忌憚我們護龍閣,或許……真如他所言,佛性使然,不願妄動干戈。總之,這個和尚,我看不透。”

  金臺負手起身,走到亭邊,望着少室山的方向,沉吟片刻,緩緩道:“也罷。就當是給靈觀一個面子吧。有他約束,少林封山,於朝廷,於江湖,都算是個不錯的結果。”

  他忽然轉身,目光變得無比鄭重,看向修羅:“修羅,你是我護龍閣中最年輕的大宗師,亦是我屬意的傳承衣阒恕D汶m也出身江湖,但老夫信你!”

  他的聲音沉渾有力,帶着一種託付江山的重量:“你要記住,只要我們在,這江湖便翻不了天,便在可控之中。但若有一天,我們這些老傢伙不在了……你需謹記太祖遺訓——”

  “殺盡宗師!直至江湖之上,先天不出!”

  “唯有如此,斷其頂尖傳承,弱其武力爭端,我大宋萬里江山,億兆黎民,方可享長久太平,無憂矣!”

  修羅聽着這沉重無比的話語,面具下的眉頭似乎蹙了蹙,她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整日唸叨,煩不煩。”

  她站起身,接過侍衛恰好送來的那壇泥封完好的“秋露白”,拍開泥封,一股清冽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近日無事,本座懶得回那憋悶的皇城了,自個兒在江湖上散散心。”她抱着酒罈,語氣隨意地說道。

  金臺看着她這副模樣,臉上再次浮現那寵溺的笑意,打趣道:“莫不是想去尋個如意郎君?”

  “呸!”修羅啐了一口,抱着酒罈轉身便走,紅衣在秋風中劃出一道颯爽的弧線,只有一句話隨風飄回:

  “你個爲老不尊的老東西!”

  “本座走了!”

  聲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涼亭之外,彷彿化作了一縷紅色秋風,不知所蹤。

  金臺看着空蕩蕩的亭口,搖頭失笑,只是那笑容深處,卻藏着一絲對未來的隱憂。

  少室山廣場。

  玄難大師的怒喝聲尚在空氣中迴盪:“喬天!你……你武當放肆!竟敢在佛門聖地,行此酷烈殺戮!你……你眼中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少林!”

  喬天緩緩轉身,他甚至沒有先去理會玄難,而是提着慕容博那死不瞑目的頭顱,以及從昏迷的慕容復身上搜出的那方沉甸甸的傳國玉璽與鮮卑氏族譜,一步步走到面色慘白、身形微顫的玄慈方丈面前。

  慕容博的頭顱被隨意丟在玄慈腳邊。

  玉璽與族譜也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代表着慕容氏野心的物證,此刻顯得如此刺眼而可笑。

  喬天目光如寒冰,直視玄慈那雙充滿了痛苦、掙扎與一絲恐懼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玄慈以及周圍所有少林高僧耳中:

  “玄慈方丈。”

  “我今日殺慕容博,擒慕容復,揭露其陰郑瑢Υ倭种囊猓憧赡荏w會?”

  喬天的聲音陡然轉冷,帶着最後的警告:

  “我希望,你不要讓我這一番‘苦心’,被你少林這些不明就裏、只知叫囂的門人,逼得……我沒有面子可講!”

  玄慈身軀劇震,臉上血色盡褪。他死死盯着腳邊的頭顱和那兩樣東西,又看向喬天那深不見底、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眸。他知道,喬天說的是事實。對方已經給了他,給了少林,天大的顏面和退路。若他再不識趣,若少林再強行出頭,等待少林的,將是身敗名裂,乃至……滅頂之災!

  巨大的壓力與內心的煎熬,讓這位少林方丈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認命。

  他抬起手,阻止了還想說什麼的玄難,用盡全身力氣,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少林弟子……聽令!”

  “後——退——!”

  玄難、玄寂等人驚駭失聲,難以置信地看着玄慈。

  玄慈再次怒喝:“少林弟子……聽我法旨!退!”

  少林猩m有不甘、有疑惑,但在方丈與首座的嚴令下,開始緩緩向後退去,讓出了巨大的空間。

  羣雄徹底震驚了!

  “少林……少林不管了?!”

  “這……這武當竟有如此威勢?連少林都要退避三舍?!”

  “快看武當!”

  只見喬天面向廣場,聲如雷霆:

  “武當弟子聽令!”

  “布——真武大陣!”

  此陣乃無崖子融匯逍遙派陣法精髓,與黃裳參悟《萬壽道藏》後,共同爲武當推演而成的鎮派大陣!雖初創不久,不及少林一百零八金剛伏魔大陣那般歷經千年打磨、完美無瑕,但其核心奧義在於“截”與“變”,借力打力,截斷敵勢,變化由心。更妙的是,此陣人數越多,只要配合默契,所能形成的攻防一體之勢便越強,潛力無窮,假以時日,絕不輸於少林古陣!

  五百零八名武當內門弟子聞令而動,身形交錯,步伐玄奧,以喬天爲核心,迅速結成七個相互勾連、氣機渾融的巨大陣勢!劍光閃爍,道袍飄飄,一股森然肅殺、卻又暗含天地至理的磅礴氣勢沖天而起,瞬間徽至苏麄廣場,將那剩餘的數千羣雄壓迫得呼吸艱難!

  喬天負手立於陣前,目光如冷電,掃過那些面露恐懼、手持兵刃卻不敢向前的江湖豪客,發出了最後的通牒,聲音如同萬載寒冰,蘊含着滔天的殺意:

  “你們——”

  “是要與我武當,不死不休嗎?”

  “你們確定,要和這幾個罪證確鑿、豬狗不如的僮樱哺包S泉嗎?!”

  說着,他猛地抬起右手,作勢欲揮!

  那動作,彷彿死神的號令!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本就心驚膽戰的羣雄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壓力與武當大陣的恐怖威勢,頓時如同決堤的洪水,連滾帶爬,瘋狂地向一旁湧去,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不過片刻工夫,原本人山人海的廣場,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癱軟在地、雙腿盡碎、面如死灰的全冠清、康敏,以及臉色慘白、如同待宰羔羊的徐長老、智光、趙錢孫、單正、譚公、譚婆等人,在武當真武七截大陣的包圍下,瑟瑟發抖,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喬天冰冷的目光,如同看着一羣待宰的牲畜,緩緩落在了他們身上。

第129章 蕭遠山

  玄慈方丈望着武當大陣環伺下,那羣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故人,心中如同被滾油煎烹。他雙拳在寬大的僧袖中死死握緊,指甲深陷掌心,滲出血絲。

  如果喬天以“帶頭大哥”的身份脅迫,他或許尚可咬牙硬撐,甚至不惜己身。但……葉二孃!那個他虧欠一生、卻又鑄下更大錯誤的女子,以及那個他從未盡過一天父親責任的孩子……這件事一旦公之於校麑⑸頂∶眩鼘⒗奂吧倭謹蛋倌昵遄u,成爲佛門千古罪人!

  個人生死事小,宗門聲譽事大!這沉重的枷鎖,讓他渾身顫抖,最終只能痛苦地閉上雙眼,將那聲幾乎要衝口而出的阻攔,死死嚥了回去。他不能!他不敢!爲了少林,他只能眼睜睜看着……

  場中,一片死寂。

  趙錢孫 忽然停止了那神經質的顫抖,他看了看身旁同樣面無人色的 智光大師,又看了看相互扶持的 譚公、譚婆,最後目光落在高臺之上,那位閉目不言、身軀微顫的老友玄慈身上。

  他臉上露出一抹慘然卻又帶着幾分解脫的古怪笑容,嘶啞着聲音,打破了沉寂:

  “嘿嘿……哈哈…………老夥計……到頭來,還是你最難……”

  他又看向喬天,看向那森嚴的武當劍陣,狂態再現:

  “武當!好大的威風!何須你們動手?!”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掌,凝聚殘存內力,狠狠一掌拍在自己天靈蓋上!

  一聲悶響,趙錢孫七竅流血,臉上帶着那詭異的笑容,仰天倒地,氣絕身亡!

  “趙兄!” 智光大師 悲呼一聲,他臉上再無平日的慈悲,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疲憊。他雙手合十,望向西方,低聲誦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三十年了,該還了……”

  說罷,他盤膝坐下,雙手合十,嘴角溢出一縷黑血,頭顱緩緩垂下,已然氣絕而亡。

  譚公 與 譚婆 對視一眼,夫妻二人眼中竟是一片平靜。

  譚婆輕聲道:“老頭子,當年之事……這因果,逃不掉。”

  譚公緊緊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一起走,路上不寂寞。”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吖Γ饠嘈拿},相擁着軟倒在地,再無生息。

  白世鏡 看着接連自盡的幾人,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混雜着悔恨、痛苦與一絲猙獰的慘笑。

  “馬大哥……兄弟……對不起你!康敏……你這毒婦!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帶的短刀——那是他作爲執法長老,執行幫規的刀——反手一刀,精準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他瞪大眼睛,看着灰濛濛的天空,

  轉眼之間,這些當年雁門關慘案的知情者、參與者,或爲保全名節,或爲內心悔恨,或爲畏懼酷刑,竟紛紛選擇了自我了斷!

  場中,只剩下雙腿盡碎、癱在地上如同爛泥、因劇痛和恐懼而不斷呻吟的 全冠清 與 康敏,以及面如死灰、抖如篩糠的 徐沖霄 徐長老。

  金吒 早就看得不耐煩,此刻見該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眼中寒光一閃!

  “嗤!嗤!嗤!”

  三道凌厲無匹的劍氣破空而出!

  全冠清、康敏、徐沖霄三人的眉心同時出現一個血洞,哼都未哼一聲,便已斃命!

  金吒還劍入鞘,撇了撇嘴:“磨磨唧唧,看得小爺心煩。”

  羣雄 遠遠看着這接連發生的自盡與殺戮,看着那往日裏名聲赫赫的人物如同草芥般倒下,無不脊背發涼,冷汗涔涔。今日這少室山,當真成了修羅場!

  少林猩娂姷皖^,口誦佛號:“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聲音中充滿了無力與悲憫。

  就在這血腥氣瀰漫,氣氛壓抑到極點之際——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聲狀若癲狂、卻又帶着無盡快意與悲涼的大笑,如同夜梟啼哭,陡然自廣場邊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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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聲震天,充滿了大仇得報的酣暢淋漓:

  “死得好!死得好啊!!”

  “老夫日思夜盼你們會有今日之下場!卻也沒想過,竟是如此解氣!如此痛快!哈哈哈哈!”

  他猛地停下笑聲,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在了場中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如松的雄健身影上。

  他一步步走向喬峯,聲音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顫抖:

  “峯兒……我的孩兒!”

  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注視下,他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蒙面黑巾。

  露出了一張與喬峯有着五六分相似,卻更爲蒼老、棱角分明、充滿了戾氣與滄桑的面容!

第130章 蕭遠山,你算個什麼東西

  少室山廣場,血腥氣未散,羣雄退避的餘悸尚在。

  喬峯怔怔地看着那個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黑袍身影。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張與他輪廓驚人相似、卻又飽經風霜的臉。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虎目圓睜,死死盯着那張臉,彷彿要將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刻入靈魂。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喬峯的聲音乾澀沙啞,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蕭遠山在喬峯面前站定,他比喬峯略矮少許,但那股縱橫天下的戾氣與豪邁,卻絲毫不遜。他看着眼前這個英偉挺拔、氣概絲毫不輸自己當年的兒子,眼中爆發出無比明亮的光芒——混雜着驕傲、狂喜與三十年沉痛的光芒。

  “孩子!我的孩子!!”蕭遠山聲音洪亮,帶着壓抑了三十年的激動與哽咽。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想要撫摸喬峯的臉頰,卻又因極致的情緒而微微顫抖,“蒼天有眼!讓我蕭遠山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我兒!還能見到我兒長得如此英雄了得!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天狂笑,笑聲震徹雲霄,充滿了大仇得報的快意與骨肉重逢的狂喜。笑着笑着,虎目之中卻滾下兩行熱淚。

  “峯兒!”他重重一掌拍在喬峯堅實如鐵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喬峯都微微晃動,“你看清楚了!我,蕭遠山!是你的親生父親!你體內流淌的,是我契丹蕭氏一族最高貴的血液!你不是什麼喬峯!你姓蕭!你是我們契丹的兒郎!是草原上的雄鷹!”

  蕭遠山的目光驟然變得柔和,充滿了追憶與刻骨的痛楚,聲音低沉下來:

  “你的母親……她是我們契丹族中最美麗、最善良的女子……她的笑容,比草原上最溫暖的陽光還要明媚,她的歌聲,能讓最暴躁的駿馬變得溫順……她出身後族,卻毫無驕矜之氣,深明大義,聰慧過人……當年我受大遼皇帝信任,身爲屬珊軍總教頭,奉命前往宋國汴京,與你母親相識於雁門關外……她不顧族人反對,執意嫁與我爲妻……”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蘊含着無邊無際的恨意與悲傷:

  “那一年,我帶你母親回家省親,途徑雁門關……我們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你,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誰曾想!誰曾想那些自詡俠義的中原武人,伏擊了我們!”

  蕭遠山雙目瞬間赤紅,如同滴血,猛地指向少林寺方向,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

  “就是他們!那些已經死了的雜碎!他們不分青紅皁白,突施殺手!你母親……你母親她不會武功!她只是爲了保護懷中的你……她被那些人的刀劍……亂刀砍死!就死在我的面前!死在那雁門關外的亂石灘上!鮮血……染紅了石頭……她臨死前,還死死抱着你,用身體爲你擋住了致命的一擊!!”

  “啊——!!!”喬峯聽到此處,只覺得心如刀絞,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他彷彿看到了三十年前那慘絕人寰的一幕,看到了母親那溫柔的面容在刀光劍影中破碎!他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長嘯,周身狂暴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奔湧,震得腳下青石板寸寸龜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