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達摩傳人 第28章

作者:壹壹的宝

  李秋水那曲直如意的掌力觸及這氣旋,竟感覺如同按在了一個極速旋轉、滑不留手的圓球上,力道瞬間被引偏、化去大半,剩下的些許勁力,彷彿清風拂過山崗,毫無波瀾。

  李秋水美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詫!她這一拂雖未盡全力,但也蘊含了她七成功力,意在逼出對方深湥瑳]想到玄澄在神志不清的狀態下,僅憑本能反應,就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她興致更濃,身形如鬼魅般再變,左掌虛按,一股吸扯之力試圖擾亂玄澄平衡,右手五指如蘭花綻放,拂向玄澄胸前數處大穴,手法變幻,兼具擒拿與破氣之妙,正是她融合多家之長的精妙手法!

  玄澄依舊坐在那裏,面對這精妙攻勢,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碗,仰頭“咕咚”灌了一大口,另一隻手拿着雞腿隨意地揮舞格擋。

  “五蘊幻身,幻誰究竟?”

  “回妄歸真,真妄不二。”

  他口中偈語不斷,動作看似毫無章法,雞腿揮舞間,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截住李秋水的攻勢路線,或以 “韋陀杆法” 的剛猛巧勁盪開其擒拿,或以 “慈悲刀法” 的柔韌意境化解其指風。那油乎乎的雞腿,在他手中竟似成了最契合的“兵器”,守得潑水不進,甚至那反震的力道,讓李秋水都感到指尖微微發麻!

  李秋水越試越是心驚!這玄澄雖神志不清,但一身少林絕技彷彿已徹底化入了他的本能之中,信手拈來,皆是妙諦,渾然天成,毫無斧鑿痕跡!其境界顯然比當年交手時又不知高明瞭多少!自己縱然全力施爲,恐怕也難撼動其分毫!

  頓覺無趣,也知再試探下去只是自討沒趣,李秋水飄身後退,落在段譽身邊。她壓下心中震撼,眼波流轉,又落在了旁邊看得目瞪口呆、臉色發白的鳩摩智身上。

  “小~鳩~子~” 她聲音瞬間又變得酥媚入骨,帶着無盡的誘惑,一雙美眸彷彿能滴出水來,纖指輕輕卷着面紗的垂帶,“看來你找了個不得了的靠山呢?怎麼?攀上高枝了,就不認得姐姐了?可真叫人心寒呢……”

  鳩摩智被她這眼神和語氣看得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連忙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口中唸唸有詞:“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紅粉骷髏,白骨皮肉!女施主,貧僧是出家人!出家人!” 那表情,與旁邊段譽那癡迷陶醉、恨不得爲“神仙姐姐”赴湯蹈火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秋水見他這副慫樣,咯咯一笑,也不再逗他。她今日試探玄澄,見識了對方鬼神莫測的修爲,知道糾纏無益。她拉起還在癡癡望着她的段譽,柔聲道:“小郎君,此地無趣,我們走吧,姐姐帶你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段譽自然是千肯萬肯,忙不迭點頭。

  看着李秋水帶着段譽如同白雲出岫般飄然離去,鳩摩智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玄澄啃完了最後一口雞腿,把骨頭一扔,拍了拍肚皮,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他看向鳩摩智,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肉屑的牙齒,拍了拍他的肩膀,含混不清卻豪氣干雲地說道:“乖孫兒!莫怕!天下之大,祖宗在!以後,你大可搞事!搞不定的事,祖宗幫你搞!你不敢打的人,祖宗打!只要你……嘿嘿,孝順!懂嗎?”

  鳩摩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看着玄澄那深不可測的模樣,再想到連李秋水那等人物都對他無功而返,頓時一股豪情湧上心頭!他腰桿瞬間挺直,臉上再次浮現出那意氣風發、飛揚跋扈的神色,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腳踢少林、拳打武當、名震中原的光輝未來!他重重一拍胸膛:“前輩放心!小智……不,晚輩一定伺候好前輩!定不讓前輩失望!”

  武當山後山,聽松閣外。

  月色如水,傾瀉在靜謐的山林間。喬天與黃裳師徒二人,隨意地席地而坐,面前只有一壺清茶。

  喬天看着面前青衫磊落、氣質恬淡如水的弟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猶如看待親生子女般的寵溺。他輕嘆一聲,語氣帶着少有的感慨與自省:

  “裳兒,爲師有時自思,若非這一身際遇,僥倖得了《九陽》、等諸多機緣,單憑爲師自身的心性與資質,斷不可能有今日之成就,開創這武當基業。”他目光悠遠,“論心性之沉靜,悟性之高絕,我不及你;論豪情膽魄,武學天賦,我不及峯弟;論銳意進取,心比天高,我不及金吒;論專注純粹,根基之穩,我不及夭夭。”

  他拍了拍黃裳的肩膀,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託付:“武當欲發揚光大,真正奠定萬世之基,需要的是你們。武當根基尚湥瑺憥煛鋵崯o能,並未能真正完善出一套屬於我們道家的、系統而圓融的武學體系。許多地方,仍是借鑑、拼湊,甚至有力未逮。每每思及,深覺辜負了你師祖,以及大師伯祖他們的期望。”

  黃裳靜靜聆聽,目光清澈而堅定。他緩緩搖頭,聲音平和卻充滿力量:“師尊過謙了,亦過苛了。”

  “師尊常言,‘大道泛兮,其可左右’。開創之道,從來艱難。師尊以弱冠之齡,於少林雜役中崛起,得神功,悟大道,戰羣雄,立山門,獲朝廷認可,納逍遙遺澤,與千年少林並肩。此等功業,豈是單憑‘際遇’二字可以概括?若無師尊堅毅之心,高遠之見,縱有際遇,亦如浮雲過眼。”

  “師尊所傳,非僅是招式內力,更是‘道’之理念,是初心,是‘兼容幷蓄’之胸懷。太極之理,九陽之基,北冥之博,凌波之妙,乃至教導我等明理、辨是非、重情義……此皆根基。體系之完善,非一日之功,需代代積累。師尊已爲我等劈開荊棘,奠定基石,指明方向。後續之路,正需弟子等人,循着師尊開闢的道路,砥礪前行,方能最終成就。”

  喬天聽着弟子的話,看着他沉穩睿智的模樣,心中暖流湧動,臉上露出了釋然而欣慰的笑容。他飲了一口茶,望着天邊明月,悠然道:“你能如此想,爲師心甚慰。其實,爲師自知,斷無可能成爲什麼天下第一。所求者,從來只是心意通達,守護家人平安,看着你們幾個平安,便是最大滿足。在這個世界,我所求的,從不是武學巔峯,只是一個‘家’而已。”

  他語氣帶着一絲無奈與寵溺的調侃:“奈何,你們幾個,個個心比天高,志向遠大。峯弟要扛起丐幫,行俠仗義;金吒要會盡天下英雄,試劍四海;夭夭於音律之道追求極致;而你……更是志在經義,欲明大道。也罷,也罷,既然你們要飛得高,看得遠,那爲師……便只好在後方,爲你們穩住這武當基業,做好你們的後盾,替你們‘善後’了。”

  黃裳聞言,嘴角也泛起一絲溫暖的笑意。

  沉默片刻,黃裳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本線裝書冊,封面並無名稱,紙張略顯陳舊,顯然已經過多次翻閱修改。他雙手奉上,遞到喬天面前。

  “師尊,”黃裳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近五年來,弟子在整理編纂《萬壽道藏》之餘,結合我武當師門武學理念、逍遙派大量武學典籍精要,並與師尊所傳之《九陽神功》、《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等法門相互印證,嘗試剝離其中過於明顯的少林禪意與逍遙派詭譎之氣,純粹以道家‘道法自然’、‘陰陽五行’、‘煉神返虛’等核心理念爲根基,自悟、整理、編纂了一份……《九陰真經》的功法綱要,還請師尊過目指正。”

  喬天剛入口的茶水猛地噴了出來,一臉震撼地看着黃裳,又看了看那本看似尋常的書冊,聲音都有些變調:

  “《九陰真經》?……裳兒,……

第88章 真經問世驚宗師 武當立道之基

  喬天強行按下腦海中翻騰的荒謬感,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接過了黃裳遞來的書冊。他收斂心神,開始仔細翻閱。

  起初,他還能保持平靜,但隨着一頁頁看下去,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到最後,甚至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書中所述,並非簡單的武功招式堆砌,而是一套極其龐大、精深、且邏輯嚴密、自成體系的武學理論總綱!其根基,純粹源於道家經典,將《道德經》、《南華真經》、《黃帝陰符經》等典籍中的玄妙哲理,與人體經絡、氣血咝小⒕褚饽钔昝澜Y合,闡釋武學至理。

  其中內功總綱部分,並非追求至陽至剛或至陰至柔,而是直指“陰陽互濟,龍虎交泰”的本源。它巧妙地將《九陽神功》那“如來慈力”般生生不息、滋養萬物的特性融入,強調以內力洗滌經脈,化解“貪、嗔、癡、慢、疑”五毒對心性與肉身的侵蝕,追求一種中正平和、圓融通透的先天之境。這理念,深合《道德經》“衝氣以爲和”以及《莊子》“純粹而不雜,靜一而不變”的至高意境。

  而在招式哂蒙希遣⿸裥長,它汲取了逍遙派武學(如天山六陽掌的陰陽變幻、白虹掌力的曲直如意)的精髓,融合了少林絕技(如一葦渡江的輕盈、諸多掌法指法的發力技巧)的奧妙,更囊括了武林中各門各派掌、指、拳、腳、輕功、身法、鞭法、爪法,乃至音律奪魂攝魄之法的長處。但所有這些,都被統一在道家“道法自然”、“以柔克剛”、“以靜制動”的核心理念之下,不再是簡單的模仿與拼湊,而是提煉其“神意”,化入自身的“道理”之中。

  更讓喬天心驚的是,經文中還包含了極其精深的療傷篇與易筋鍛骨篇。其中闡述的法門,隱隱指向能疏通多年淤塞的經脈,滋養萎縮的肌體,這豈不是正對應了無崖子殘疾多年、雖被黑玉斷續膏接續斷骨但經脈依舊有些萎縮的後遺症,以及巫行雲因李秋水偷襲、在修煉“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時走火入魔,導致身體永遠停留在十三歲狀態的困境?

  喬天猛地抬起頭,看向依舊神色平靜的黃裳,眼神複雜無比,彷彿在看一個不應存於世的“怪物”。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天命之子!此真乃天命之子!我武當立道之基,或許……就在今日,就在此書,就在此子身上!”

  他一直以來最大的心病,便是武當雖盛,卻缺乏真正屬於自己的、系統而圓融的武學體系。他只能以“太極”篩選心性、悟性絕佳者,但後續所傳,依舊龐雜,源自少林、逍遙乃至江湖各派,與武當標榜的“道”義,總有隔閡,遠不如後世張三丰那般,能創出太極拳、太極劍、真武七截陣、梯雲縱等完全契合道家思想、名垂千古的獨門絕藝。如今,黃裳這本《九陰真經》,讓他看到了希望!

  他強壓下激動的心情,合上書冊,對黃裳道:“裳兒,隨爲師來。”他需要集思廣益,需要請教師門尊長。

  兩人來到後山一處清幽的閣樓,此處是無崖子與巫行雲清修之所。多年相處,巫行雲始終不離無崖子左右,雖從未明言,但那份歷經磨難、沉澱下來的深情與守護,已無需多說。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比早年緩和了許多,多了幾分默契與寧靜。

  見到喬天和黃裳聯袂而來,無崖子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一卷道經,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巫行雲則依舊是那副冷豔模樣,尤其是看到黃裳,更是冷哼一聲,別過頭去,顯然對他這“不務正業”、“只讀書不練武”的做派依舊不滿。無崖子倒是愛屋及烏,對喬天的弟子也保持着祖師的氣度,含笑示意他們坐下。

  喬天也不多言,直接將那本《九陰真經》遞給了無崖子,神色鄭重:“師尊,師伯,此乃裳兒近日整理編撰的一份武學綱要,弟子觀之,覺其義理精深,或許……對我武當,乃至對師尊、師伯的身體,皆有大用。還請二位過目。”

  無崖子有些好奇地接過,巫行雲雖然不屑,但也被喬天那鄭重的態度勾起了一絲興趣,斜眼瞥着。

  無崖子緩緩翻開書頁,開始低聲誦讀其中的總綱與精要部分。起初,他聲音平穩,帶着品鑑的意味。但很快,他的語速慢了下來,眼神變得越來越專注,越來越亮,甚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故真氣之行,非剛非柔,亦剛亦柔,循經導脈,如雲施雨潤,滌盪五內,化解滯礙……嗯?!” 無崖子唸到療傷篇關於疏通萎縮經脈、滋養本源的論述時,聲音猛地一頓,抬頭震驚地看了黃裳一眼,又急忙低頭繼續看去。

  巫行雲原本漫不經心地聽着,但隨着無崖子念出那些關於調和陰陽、逆轉因功法反噬導致的身體異變、甚至提及“固本培元,返照先天,可撫平舊日痼疾,復歸自然生長之態”的玄奧法門時,她那冷豔的臉上也首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再也顧不得保持冷淡,目光銳利地盯向那本書冊,彷彿要將其看穿!

  無崖子越念越是激動,聲音都帶着一絲顫抖:“……音律之道,合於天地韻律,可引動氣血,亦可安撫神魂,攝魄奪魂不過末技,調和身心方爲根本……這……這竟將我所思所想,乃至未能想通之處,盡數闡釋明白?!”

  他霍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黃裳,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晚輩,而是如同看待一位在武道與道理上足以與自己平等論道的同道!巫行雲亦是如此,她看向黃裳的眼神,充滿了極度的震驚與審視,之前的所有不屑與輕視,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們兩位,皆是武學宗師,見識廣博,眼光毒辣。他們自認已經很高看喬天這個弟子了,但此刻見到這本《九陰真經》,才明白,什麼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喬天的成就,更多是際遇與魄力,而黃裳這份純粹基於道理推演、融匯百家、自成一格的悟性與智慧,簡直……簡直非人!一百個喬天綁在一起,在這等純粹的“悟道”天賦面前,也顯得黯然失色!

  閣樓內一片寂靜,只剩下無崖子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喬天將二位師長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亦是澎湃不已。他沉默片刻,壓下翻騰的心緒,看向身旁寵辱不驚的弟子,用一種嘗試性的語氣,緩緩問道:

  “裳兒,爲師觀此真經總綱,深得道家‘平衡’、‘循環’之妙。不過……爲師有個想法,若將這總綱開篇第一句,改爲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餘’ ……你覺得,如此改動,意境是否更爲貼切,更能點明我武當後發制人、以柔克剛的核心理念?亦更合《道德經》之本意?”

  黃裳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在聽到喬天這句話後,驟然收縮!他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師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彷彿聽到了某種天地至理般的表情!他嘴脣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一時失語,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陷入了巨大的思索與震撼之中!

第89章 不要臉的喬天

  喬天那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如同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黃裳腦海中積鬱已久的萬千思緒!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口中無意識地反覆咀嚼着那句話:“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餘……虛勝實……不足勝有餘……”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隨即變得越來越亮,彷彿有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碰撞、重組!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彷彿周遭的一切,包括師祖、祖師伯、師尊,都已然不存在。他猛地轉身,甚至忘了行禮,口中唸唸有詞,時而蹙眉深思,時而撫掌輕笑,就這麼跌跌撞撞、朝着自己的居所——那間堆滿了書卷的靜室狂奔而去,留下一連串壓抑不住的、帶着恍然大悟意味的暢快笑聲,在寂靜的閣樓外迴盪。

  閣樓內,無崖子、巫行雲、喬天三人,面面相覷,看着黃裳如同着了魔一般離去的身影,一時竟都有些發呆。

  喬天望着弟子那完全沉浸在悟道狂喜中的背影,臉上非但沒有責怪,反而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帶着寵溺與感慨的笑容,低聲自語,語氣帶着幾分邪魅與由衷的讚歎:“真是……令人羨慕到嫉妒的天賦啊。”

  說着,他竟一反常態,幾步走到無崖子平日坐的主位那把藤椅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還故意理了理衣襟,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莊嚴肅穆的模樣,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問道:“師尊,師伯,你們看我……這傳承萬代、開宗立派的一代祖師氣質,如何?夠不夠沉穩?夠不夠威嚴?”

  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出,讓無崖子先是一愣,隨即不禁莞爾,搖頭失笑。巫行雲更是直接送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冷哼道:“哼!開山祖師?我看是撿現成便宜的祖師!這《九陰真經》明明是你那寶貝徒弟黃裳嘔心瀝血所著,與你何干?瞧把你給得意的!真是……後人栽樹,前人恬不知恥地乘涼,還自封園主!” 她話語尖刻,但語氣中卻也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對黃裳那驚世才華的驚歎。

  喬天被她諷刺,卻渾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他站起身,走到無崖子身邊,動作自然地蹲下,開始爲無崖子按摩那雙腿,臉上洋溢着發自內心的開心笑容,說道:“師伯,您這話可不對。弟子高興,正是因爲他們個個都比我有出息啊!金吒、夭夭如此,裳兒更是如此!我武當後繼有人,一代更比一代強,這難道不是我這做師尊、做掌門、最願意看到的事情嗎?我希望他們都能翱翔九天,而我嘛……嘿嘿,就在下面替他們穩住根基,看看風景,挺好!”

  無崖子感受着腿部傳來的溫和力道,看着喬天那毫無芥蒂、真心爲弟子驕傲的模樣,眼中流露出慈祥與欣慰,輕撫鬍鬚,緩緩道:“天兒,你性格敦厚豁達,不妒不貪,能容人,更能成人,此乃大胸懷,亦是你的福氣所在,亦是我等之福,武當之福。”

  巫行雲看着喬天那副“我就喜歡喫徒弟老本,我驕傲”的無賴樣子,又是氣結,又是無奈,忍不住再次諷刺:“是是是!你胸懷寬廣!古今往來,像你這般,直接把徒弟的功勞往自己臉上貼金,還貼得如此理直氣壯、沾沾自喜的‘開山祖師’,倒也真是……前無古人,後怕也難有來者了! 你這武當道統,怕不是要靠着你這些徒弟徒孫的驚世之才,才能‘傳承萬代’吧!”

  喬天聞言,笑得更歡了,手下按摩的力道卻更加輕柔仔細。

  與此同時,某處人跡罕至的山澗。

  瀑布如銀河倒懸,轟鳴着砸入深潭,濺起漫天水霧,在陽光下映出七彩霓虹。

  李秋水褪去了鞋襪,露出一雙白皙如玉、纖穠合度的完美玉足,正坐在潭邊一塊光滑的大石上,將雙足浸入冰涼的溪水中,輕輕晃動着,帶起圈圈漣漪。她依舊白紗蒙面,但那慵懶而魅惑的姿態,彷彿山間精靈,又似滴仙臨凡。

  段譽則在瀑布下的空地上,依照李秋水的指點,全力施展凌波微步。他身形飄忽,在亂石與水窪間穿梭,步法依循周易六十四卦,精妙無比。

  “坎位轉離,步踏中宮……對,氣隨步走,神與意合……嗯,還算有點樣子,不算太笨。”李秋水一邊用玉足撥弄着清澈的溪水,一邊隨口指點,聲音混合着瀑布的轟鳴,帶着一種奇異的魔力,清晰地傳入段譽耳中。

  段譽依言而行,步法愈發流暢。然而,他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被潭邊那道白色的身影吸引。尤其是當他偶然瞥見李秋水浸在水中的那雙玉足,肌膚瑩白,腳踝纖細,腳趾如珍珠般圓潤,在水中若隱若現,隨着水流輕輕擺動……他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那無量山玉洞中帛捲上“神仙姐姐”的畫像再次清晰浮現,與眼前這活色生香、宛如仙子戲水般的景象完美重疊!

  他一顆心砰砰狂跳,氣血上湧,臉頰瞬間變得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腳下原本流暢的步法頓時一亂,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眼神卻依舊直勾勾地盯着那撩動心絃的玉足,整個人都癡了,魂兒彷彿都隨着那盪漾的水波,飄到了那“神仙姐姐”的身邊。

  李秋水察覺到他的異樣,側過頭,面紗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且玩味的弧度,卻並未點破,只是那雙露在外面的美眸,笑意更深,如同月下幽潭,漾開勾魂攝魄的漣漪。

第90章 白虹掌力

  七日時光,於這幽靜山澗,彷彿被拉長,又彷彿彈指即逝。

  在李秋水這位堪稱武學活典籍的宗師親自指點下,段譽的凌波微步進展神速。他已不再僅僅滿足於依卦象而行,更能體悟步法中蘊含的“避實就虛”、“乘天地之正”的逍遙意境,身形飄忽來去,如御風而行,配合他本就深厚的北冥真氣,已然有了幾分真正“羅襪生塵”的仙姿。

  這一日,練功間隙,李秋水慵懶地靠在一塊青石上,看着氣喘吁吁的段譽,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帶着那慣有的、令人心癢的媚意,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小郎君,。姐姐能教你的,也就這些了。三日後,你是回你那大理王府做你的世子,還是去武當山,都隨你心意。這幾日緣分,便算是全了你我這一場……師徒之名罷。”

  段譽聞言,心中猛地一空,一股強烈的失落與不捨湧上心頭,急道:“神仙姐姐!你……你要走了?我……”

  李秋水伸出纖指,輕輕抵在他脣上,止住了他的話頭,美眸流轉,帶着一絲傲然與期許:“莫做這小女兒態。姐姐我這一輩子,從不弱於人。你既得了我的傳承,便莫要墮了我的名頭。他日若有機會,定要替姐姐我,好好教訓一下武當山上的靈鷲宮門人,哼,哪天你能堂堂正正擊敗武當所有同輩門人,方有臉面說,你的武功,是我李秋水教的!” 她這話透着她骨子裏那份不容置疑的驕傲。

  段譽聽得心潮澎湃,只覺得能爲“神仙姐姐”爭光,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連忙重重點頭:“段譽定當勤學苦練,絕不辜負姐姐期望!”

  李秋水滿意一笑,隨即又道:“你那北冥神功,吸人內力,終是霸道,且易引來是非。姐姐再傳你一套‘小無相功’,此功不着形相,無跡可尋,可模擬天下萬千武學,用以催動你已學會的功夫,最是合適不過。配合凌波微步,足以讓你在江湖中立足。” 接着,她便開始悉心傳授小無相功的心法口訣與邉啪6巫u天資聰穎,於這等精微內力哂弥ㄒ稽c即透,進展極快。

  期間,李秋水或許是爲了讓段譽多一些傍身之技,又隨意指點了幾手頗爲精妙的擒拿手法與點穴功夫,雖非其核心絕學,卻也讓段譽受益匪湣�

  然而,越是臨近分別,段譽眼中的依戀與不捨便越是濃重,每每看向李秋水的眼神,都充滿了即將分離的痛苦,讓李秋水這等見慣風浪之人,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第十日,清晨。

  瀑布依舊轟鳴,水霧氤氳。段譽立於潭邊空地上,將十日所學盡情施展。但見他身形如煙,在晨曦與水光中穿梭,凌波微步使得圓轉自如,瀟灑飄逸;偶爾信手揮灑,小無相功催動之下,指掌間勁力變幻,雖無形無相,卻已隱隱有了幾分氣度。朝陽爲他鍍上一層金邊,水珠沾溼了他的鬢髮與衣襟,更顯其俊朗不凡,宛如謫仙臨世。

  李秋水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着段譽那瀟灑靈動、卻又帶着幾分純真赤子心性的身影,看着他眉宇間那專注而清澈的神情,一時間,竟有些癡了。恍惚間,那身影彷彿與記憶中那個同樣丰神俊朗、才華橫溢,卻最終讓她愛恨交織了一輩子的師兄無崖子,重合在了一起……

  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混合着多年的孤寂、未熄的餘燼、以及一絲對眼前這純真少年的奇異憐惜,悄然湧上心頭。

  夜幕悄然降臨,篝火在洞中跳躍,映照着兩人的臉龐。

  段譽正凝神記憶着李秋水最後講解的一處邭怅P竅,忽然,一方帶着幽香的白色絲巾,輕柔地從後面蒙上了他的雙眼,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

  他心中一顫,還未及開口,一個溫熱而柔軟的身軀便已貼近了他的後背,一雙玉臂如同柔荑般環住了他,耳邊傳來李秋水那帶着溼熱氣息、酥媚入骨的低語,每一個字都彷彿帶着鉤子,撩撥着他最敏感的心絃:

  “小郎君……今日,姐姐再最後教你一套功夫……名曰‘白虹掌力’……此力最重意之所至,勁力曲直……如意……”

  那“曲直如意”四字,被她咬得極輕,極緩,伴隨着她呵氣如蘭的呼吸,一同鑽入段譽的耳中,瞬間點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眼前的黑暗,耳邊的魅惑,背後的溫軟,以及那空氣中瀰漫的、獨屬於“神仙姐姐”的幽香,徹底擊潰了段譽所有的理智與堅守。他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勾魂攝魄的聲音與難以言喻的悸動……

  篝火噼啪,映照出石壁上糾纏搖曳的身影,一夜春光,盡付與這山澗流水,清風明月。

第91章 葵花寶典

  大宋皇宮,御書房內。

  檀香嫋嫋,沁人心脾,卻驅不散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凝重。

  李彥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捲明黃聖旨,弓着身子,步履無聲地緩緩退出了大殿,直至門外,方纔直起腰,回望那深邃的殿門一眼,眼神複雜難明。

  御案之後,哲宗皇帝,拿起手邊的汝窯茶杯,輕輕吹開浮葉,嚐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動作舒緩,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沉靜。

  下首坐着的是御拳館總教頭周侗,他面色微沉,語氣帶着幾分壓抑的氣憤:“皇上,喬天此子,與李彥公公分明私交甚密。他這是借李公公之手,將觸角伸向了朝廷!莫非真以爲得了‘護國道宗’的名號,便可無法無天,視朝廷法度爲無物?”

  皇帝聞言,輕笑一聲,放下茶杯,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周愛卿,你乃朝廷棟樑,天下武師之楷模,怎也如此心浮氣躁?”

  他指尖輕輕點着桌面,繼續道:“武當山,乃先帝親封,金口玉言,不可違逆。況且,喬天此次所求,於我朝堂大局並無影響。無非是一些……嗯,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爲了他那寶貝弟弟的身家性命,方纔開口求助。目光,終究是短溋诵K蛟S還未真正明白,‘朝廷聖旨’這四個字,究竟意味着什麼,又需要承擔何等因果。”

  說着,皇帝臉上的笑容陡然一收,如同晴空驟陰,語氣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寒意:“不過,朕確實不喜……這種被人算計、借勢的感覺。”

  他目光轉向窗外,似在眺望遙遠的武當山方向。

  “武當,不可動。至少現在不可。”皇帝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但是,武當的根基———…一棵樹,枝葉過於繁茂,若不懂自我修剪,遲早會招來風妒。待《萬壽道藏》完成之日,朕,自有安排。”

  他頓了頓,轉而與周侗說起近日京中的一樁趣聞,語氣重新變得溫和,彷彿方纔的冷意從未存在過。周侗雖心中仍有芥蒂,卻也只得按下話頭,附和着笑了起來。一時間,御書房內竟顯出幾分君臣和諧的景象。

  武當山,聽松閣外。

  雲海舒捲,松濤陣陣。一方石桌,兩盞清茶,相對而坐的正是喬天與李彥。

  沒有皇宮的肅穆,此處唯有山間的清幽與茶香的寧靜。李彥已換下官服,穿着一身深色常服,少了幾分陰鷙,多了幾分出塵。喬天則是一襲玄黑道袍,氣息內斂,淵渟嶽峙。

  “李公公有勞,此番奔波,喬天感激不盡。”喬天執壺,爲李彥斟滿一杯清茶,動作行雲流水,與周圍自然意境融爲一體。

  李彥微微一笑,蒼白的面孔在氤氳茶氣中顯得柔和了些許:“喬掌門客氣了。你我相交多年,何必見外。聖旨已下,幸不辱命。”他將那捲明黃聖旨輕輕推至喬天面前。

  兩人寒暄幾句,言語間透着多年老友的熟稔與默契。李彥話語間不時提點幾句朝中動向,雖未明言,卻處處透着對喬天、對武當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