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達摩傳人 第27章

作者:壹壹的宝

  奈何段譽此刻滿腦子都是“神仙姐姐”的倩影和那勾魂攝魄的眼波,對喬天的暗示充耳不聞,反而覺得是喬天不想放人,更加堅定了要跟隨李秋水的決心。

  李秋水滿意地看着段譽的反應,對喬天得意地眨了眨眼,然後對段譽柔聲道:“既然如此,那便跟姐姐走吧。”說着,衣袖一拂,一股柔力裹住段譽,也不理會段正明和段正淳那驚愕交加、欲言又止的神情,白影晃動間,已帶着兀自沉浸在巨大幸福中的段譽,飄然出了大殿,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雲霧之中。

  大殿內,只剩下神色複雜的段正明兄弟,一臉哭笑不得的喬天,以及面面相覷的黃裳、夭夭、金吒。

  喬天望着殿外,最終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傻小子……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啊……跟那老妖婆走,有你受的……”

第84章 獨孤九劍

  大殿內,段正淳見愛子被那神祕白衣女子帶走,心急如焚,連忙向喬天問道:“喬掌門,您這位師叔這是……這是作甚?譽兒他……”

  喬天擺手安撫,神色從容:“段王爺稍安勿躁。我這李師叔,性子向來如此,生性跳脫,不拘一格,深得我派‘逍遙’二字的精髓,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確也常做出些令旁人費解之事。”他頓了頓,語氣轉爲肯定,“不過,段王爺大可放心。既然段譽已算是我武當門人,李師叔斷無加害之理。你也看到了,李師叔一身功力已臻化境,修爲通玄。世子殿下福緣深厚,能得她青眼,親自帶走調教,未必不是一番天大的機緣。或許經此一番,能褪去稚氣,明心見性也未可知。”

  段正明與段正淳雖然心中仍是七上八下,但見喬天如此篤定,又想到那白衣女子鬼神莫測的身手,以及武當派的赫赫聲威,終究還是壓下了疑慮,又與喬天客套一番,便懷着複雜的心情告辭離去,準備先回大理,再圖打探段譽消息。

  喬天帶着黃裳、夭夭、金吒三人,目送大理皇族一行離去。

  金吒依舊扛着他的青霜劍,一副浪蕩不羈的模樣,歪着頭看着那些人遠去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咧開,竟自顧自地傻笑起來。突然,他一個激靈,感覺後背發涼,猛地回頭,正對上喬天那雙含笑的眼眸,近在咫尺。

  “哇!師尊!您別嚇唬我!”金吒誇張地大叫一聲,跳開半步,連忙擺手,“我今天可沒去道藏閣,絕對沒損壞道經!我發誓!”

  喬天被他這反應逗得笑罵一聲:“臭小子!爲師是那般不通情理之人嗎?整日裏沒個正形,站沒站相,嬉皮笑臉,就不能改改你這身痞氣?”

  金吒渾不在意地撇撇嘴,嘟囔道:“將來咱們武當掌門,有黃裳師兄這般沉穩持重、學究天人的就夠了!我要那麼好的儀表作甚?”他比劃了一下手中的青霜劍,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充滿嚮往,“師尊,弟子此生之志,便是執此手中三尺青鋒,會遍天下英雄,試劍四海豪傑!那才叫痛快!”

  喬天看着弟子眼中燃燒的鬥志,臉上露出寵溺的笑容:“志氣可嘉。”

  金吒眼珠一轉,忽然湊近些,涎着臉笑道:“師尊,那個……弟子有個不情之請。您能不能……去跟大師伯祖說說,把她那套‘天山折梅手’傳給我唄?”

  喬天聞言,有些驚訝:“哦?你何時對掌法也感興趣了?你不是立志於劍道嗎?”

  金吒嘿嘿一笑,眼中閃爍着狂熱的光芒:“師尊,您誤會了!我要學那天山折梅手,並非爲了用它對敵!我是要拆其招,會其意!我要洞悉它那‘化用天下武學、破盡萬法’的核心理念,然後……融於我的劍道之中,創出一套屬於我金吒的、能破盡天下武學的無上劍法!”

  此言一出,喬天眼神驟然一凝,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金吒身上,帶着審視,更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意味,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金吒被師尊這前所未有的目光看得渾身汗毛倒豎,心裏發毛,忍不住小聲叫道:“師尊?師尊?您……您別這麼看着我,我害怕……”

  喬天被他喚回神,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縹緲:“你……覺得你能做到?”

  “當然!”金吒胸膛一挺,豪氣干雲,聲若金石,“也不看看我金吒是誰的弟子!師尊您能開創武當,與少林比肩!大師伯祖能威震靈鷲宮!我金吒,既入武當門下,承您教誨,必不能墮了師門威風!他日,我必以此劍,會盡天下英豪,破盡世間萬法,讓我武當劍道之名,響徹寰宇,令天下英雄,聞劍而敬!”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那股混不吝的痞氣之下,是沖霄的豪情與堅定的信念!

  喬天沉默片刻,眼中似有追憶與感慨,緩緩道:“你有此志,爲師心慰。說起來,真有這樣一套劍法……

  他聲音低沉,彷彿在描述一個遙遠的夢境:“那劍法,據說並無固定招式,其核心在於一個‘破’字!號稱可破盡天下武功!”

  “其總訣式,乃是心法總綱,變化繁複,深奧無比。”

  “有破劍式,用以破解普天下各門各派的劍法,其中又分蕩劍式、離手式、纏劍式、截劍式等數十種變化,講究以無招勝有招,窺敵破綻,後發先至!”

  “有破刀式,以輕靈剋制剛猛,以巧勁破解沉雄。”

  “有破槍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氣式……共計九式,號稱破盡萬法!那破掌式,便專破拳腳指掌上的功夫,任你掌力如何雄渾,指法如何精妙,皆可尋隙破之!破氣式,更是對付身具上乘內功的敵人,法門玄妙,非同小可……”

  喬天將腦海中關於“獨孤九劍”的模糊概念娓娓道來,雖不具體,卻勾勒出一個無招無式、只攻不守、專尋破綻、破盡萬法的至高劍道理念。

  黃裳、夭夭、金吒三人聽得心馳神往,彷彿眼前打開了一扇通往劍道極致的大門!金吒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神熾熱得如同要燃燒起來!

  “師尊!這……這劍法在何處?!”金吒急聲問道。

  喬天搖頭:“此劍法不在人間!”

  金吒緊握劍柄,呼吸急促:“破盡萬法……破盡萬法!對!我要的就是這個!”

  喬天看着他,沉聲道:“你欲求的天山折梅手,爲師會盡力爲你周旋。至於能否得其神髓,融於你的劍道,創出屬於你的‘破盡萬法之劍’,就看你的造化了。”

  這時,一直安靜聆聽的黃裳,忽然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着一種洞察的智慧:“金師弟。”

  金吒看向他。

  黃裳道:“按師尊所述,那‘劍法’之理念,核心在於‘洞察破綻’,‘料敵機先’,‘後發制人’。其根基,並非在於記住多少種破解之法,而在於一顆‘無招’之心,與一雙能看穿萬物‘理’與‘勢’的慧眼。你要創劍,方向或許不該是窮盡所有招式的破解,而是提升自身‘洞察’與‘應變’的層次。若能明‘道’,知萬物咝兄幝桑凭`自現。若能心‘無滯礙’,應變自能無窮。此,或可爲師弟指明一途。”

  黃裳這番話,如同撥雲見日,爲金吒那“破盡萬法”的豪情,指明瞭一條更具深度和可行性的道路。

  金吒如聞棒喝,怔在原地,眼中光芒劇烈閃爍,顯然在瘋狂消化着兄長這極具啓發性的點撥。

  與此同時,邊陲另一家更爲豪華的客棧內。

  雅間之中,李秋水優雅地坐在窗邊,白紗依舊蒙面,只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的美眸,正小口品着香茗。段譽坐在她對面,面前擺着精緻的點心,他卻食不知味,一雙眼睛幾乎長在了李秋水身上,眼神癡迷,如同仰望神祇。

  “神仙姐姐,您……您嚐嚐這個,這是江南的桂花糕,甜而不膩……”段譽小心翼翼地推薦着,臉紅的像煮熟的蝦子。

  李秋水看着他這副神魂顛倒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濃,覺得甚是有趣,故意用嬌柔的聲音道:“小嘴真甜。你這般殷勤,倒讓姐姐有些不習慣了。”

  段譽連忙道:“能伺候神仙姐姐,是段譽的福分!”他只覺得能與“神仙姐姐”如此近距離相處,便是立刻死了也值。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傳來一陣喧譁。只見鳩摩智一身簇新的袈裟,紅光滿面,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一副春風得意、志得意滿的模樣。他身後,瘋乞丐也被幾個吐蕃武士小心翼翼地簇擁着,如同伺候老爺一般,珊珊而來!

第85章 臭禿驢,是你

  武當山下,最大的“迎仙客”客棧內,此刻人聲鼎沸,生意火爆非凡。往來武當的香客、遊俠、商旅,多習慣在此歇腳,品嚐當地特色,交流見聞。

  就在這喧鬧之中,鳩摩智一身嶄新的大紅袈裟,昂首挺胸,紅光滿面地走了進來。他此刻自覺神功大有進益,連“南慕容”都被他打得落荒而逃,正是志得意滿、意氣風發之時,走起路來都帶着風,眼神睥睨,彷彿不將天下人放在眼裏。

  他身後,瘋乞丐被幾名吐蕃武士小心翼翼地簇擁着,如同行桥踉隆xF摩智一進門,那雙銳利的眼睛便掃視全場,見大堂已無空桌,只有幾桌客人正在用餐。

  他眉頭一皺,爲了在“前輩”面前顯示能耐,當即上前幾步,來到一桌坐滿了江湖漢子的桌前,也不說話,只是咂饍攘Γ蹮o風自動,一股沛然的氣勢壓迫過去,同時冷哼一聲,目光如電般掃過那幾人。

  那幾個江湖漢子本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但被鳩摩智這蘊含精純內力的氣勢一衝,只覺呼吸一窒,心頭駭然,再看對方那寶相莊嚴卻又隱含煞氣的模樣,以及身後那羣明顯不好惹的吐蕃武士,哪裏還敢多待?連忙訕笑着起身,連飯菜都顧不上打包,匆匆結賬離去。

  鳩摩智滿意地點點頭,親自用袖子拂了拂桌椅(雖然那桌子本就很乾淨),這才轉身,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對瘋乞丐道:“前輩,您請上座!此間雖簡陋,但菜品尚可入口,晚輩已命人準備了最好的酒肉,即刻便到。”

  瘋乞丐嘻嘻哈哈,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等着他的美味佳餚。

  他們這番動靜,自然驚動了雅間內的李秋水與段譽。

  李秋水原本正饒有興致地逗弄着癡迷的段譽,聽到外面鳩摩智那囂張的做派和聲音,美眸微微一眯,透過珠簾縫隙望去。當她看清鳩摩智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時,一雙妙目竟是彎成了月牙,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玩具。

  而此時,鳩摩智的身影正好擋在了瘋乞丐與李秋水雅座之間的視線。

  一名吐蕃武士快步走進客棧,來到鳩摩智身邊,低聲道:“國師,王城傳來密信,(吐蕃王)甚是記掛國師,詢問歸期……”

  鳩摩智正想在“前輩”面前展現自己的地位與抱負,聞言不等那武士說完,便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帶着不容置疑的囂張與自信:“你回去稟告王上!就說本國師此行收穫頗豐,功力大進!待我一一拜訪那武當、少林,將他們的牌匾‘請’回吐蕃,給他當做賠罪之禮!讓他再耐心等待月餘,待本國師辦完這中原的大事,自然風風光光地回去!”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彷彿武當少林的牌匾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聽得大堂內其他食客面面相覷,暗道這番僧好大的口氣!

  “噗嗤——” 雅間內,段譽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他雖不喜爭鬥,但聽着這番僧如此大言不慚地要拆武當少林的牌匾,覺得甚是滑稽,尤其是聯想到黃裳師兄的淵博、夭夭師姐和金吒師兄的精妙武功,更覺此人是在癡人說夢。

  他這一笑,頓時驚動了正志得意滿的鳩摩智。

  鳩摩智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雅間,隔着珠簾看不清裏面具體是誰,但那笑聲中的嘲諷意味卻清晰可辨。他臉色一沉,冷聲喝道:“簾內何人?因何發笑?莫非覺得本國師之言,有何可笑之處?!”

  段譽見被點名,也不畏懼,他本就是書生意氣,又有“神仙姐姐”在側,膽氣更壯,便隔着珠簾,朗聲道:“大師志向遠大,令人佩服!只是……那武當派乃與少林齊名的泰山北斗,門下高徒如雲,掌門喬真人更是神仙般的人物。大師欲取其牌匾,只怕……嘿嘿,猶如蚍蜉撼樹,螳臂當車,徒惹人笑耳!”

  他這話引,文縐縐中帶着尖刻的諷刺氣得鳩摩智三尸神暴跳!

  “黃口小兒,安敢辱我?!”鳩摩智大怒,也顧不得什麼場合,便要邁步上前,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教訓!

  就在他氣勢洶洶,即將發作之際,一個嬌柔婉轉、卻讓他瞬間毛骨悚然的聲音,自那雅間內悠悠響起:

  “小~鳩~子~?”

  這三個字,如同帶着魔力,瞬間凍結了鳩摩智所有的動作!他渾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澆頭,那股囂張氣焰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猛地凝視只見一個白衣蒙面的身影緩緩站起,那雙露在外面的、波光流轉的美眸,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這雙眼睛……這聲音……

  剎那間,無數不堪回首的往事湧上鳩摩智心頭!當年他武功未成,曾被這女魔頭擒住,逼他伺候左右,端茶遞水,捏肩捶背,動輒打罵,還時常以傳授“小無相功”爲餌,戲耍於他!那段日子,簡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陰影!那聲“小鳩子”,更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咯咯……小鳩子,好好伺候本皇妃,少不得你的好處……你不是一直想要小無相功嗎?看你本事了……”當年那酥媚入骨卻又充滿玩弄意味的話語,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鳩摩智猛地一個激靈,從回憶中掙脫,只覺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看向李秋水的眼神充滿了驚懼,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這老妖婦!她怎麼會在這裏?!

  段譽見鳩摩智如此反應,又聽李秋水喚他“小鳩子”,好奇地問道:“神仙姐姐,您……您和這位大師認識嗎?”

  鳩摩智聞言,難以置信地看向段譽,:這小子……口味甚重!佩服!佩服!

  李秋水卻並未回應段譽,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鳩摩智,彷彿貓兒看到了老鼠。她蓮步輕移,走出雅間,雙手負在身後,姿態優雅卻帶着一絲俏皮,圍着僵立當場的鳩摩智轉了一圈,上下打量,最後停在他面前,用那勾魂攝魄的聲音,帶着幾分戲謔道:

  “小鳩子,多年不見,你……長大了呢?”

  這話聽着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但配上她那眼神和語氣,卻讓鳩摩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連忙雙手合十,強自鎮定,聲音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貧僧早已看破紅塵,遁入空門,出家爲僧!往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女施主又何苦……何苦再苦苦相逼?”他試圖用佛法來劃清界限。

  李秋水聞言,更是笑得花枝亂顫:“咯咯咯……有趣!真是有趣!當了和尚,就不認得舊主了?”

  就在這時,被鳩摩智身影擋住、正埋頭大喫的瘋乞丐,似乎被這邊的動靜打擾,忽然不耐煩地大叫起來,一邊撓着後背:“啊啊啊!吵死了!小智啊!祖宗我這後背甚是騷癢!快!快給祖宗撓撓!”

  鳩摩智此刻正面對李秋水這尊大佛,進退兩難,聽到瘋乞丐的呼喚,更是臉色難看,如同便祕。

  李秋水笑吟吟地看着鳩摩智這窘迫的模樣,目光隨即越過他,落在了那個正嚷嚷着要撓背、劈頭散發、抱着烤雞啃得滿嘴流油的瘋乞丐身上。

  起初,她只是覺得這乞丐有些古怪,能讓鳩摩智這般伺候。但當她仔細看清那瘋乞丐偶爾抬起的面容輪廓,尤其是感受到對方那雖然混亂、卻深不可測、隱隱讓她都感到一絲心悸的氣息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指向瘋乞丐,聲音失去了之前的嬌媚,帶着一絲尖銳與難以置信的冰寒:

  “臭禿驢!是你!”

第86章 天龍八部校呵蟛坏�

  少室山,藏經閣深處。

  一間極爲簡樸的禪房內,唯有一牀、一蒲團、一幾,以及牆角堆放的一些經卷。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與陳舊書卷的氣息,靜謐得彷彿能聽到時光流淌的聲音。

  掃地僧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氣息與整個藏經閣,乃至整座少室山隱隱相連,彷彿他已非獨立個體,而是這山、這閣、這萬千經藏的一部分,淵深似海,靜穆如嶽。他周身並無絲毫迫人氣勢,卻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神寧的場域。

  虛竹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他如今身着尋常僧衣,面容依舊帶着幾分憨厚,但眼神開闔間,已隱隱有寶光流轉,氣息圓融內斂,行動間與周遭環境無比和諧,顯然一身內力修爲已臻至返璞歸真之境,堪稱一代宗師。他恭敬地合十行禮:

  “阿彌陀佛,師尊。”

  掃地僧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清澈如同初生嬰兒,又深邃如同古井,看向虛竹。

  虛竹稟報道:“師尊,這個月,閣中……又少了三本絕技孤本。”他語氣平和,並無驚詫,“月初時,那位黑衣的施主取走了一本《摩訶指訣》。月中,另一位身形高大的黑衣施主,分兩次取走了《無相劫指譜》與《般若掌精要》。弟子謹遵師尊之意,並未阻攔,亦未驚動寺中他人。”

  掃地僧聞言,臉上無喜無悲,只是微微頷首,伸手指向旁邊一個書架,聲音蒼老而平和:“虛竹,去將那邊的《金剛經》、《心經》與《維摩詰經》各取一冊,放回他們取走祕籍的空缺之處。”

  虛竹依言而行,動作輕柔地將三本佛經放入空位。他做完這一切,忍不住回頭,憨厚的臉上帶着一絲不解,問道:“師傅,弟子愚鈍。那兩位施主……他們偷學絕技,心術已然不正,隱患深種。您爲何不僅不阻止,還要……還要弟子以佛經補位,這豈不是……助長其行?”

  掃地僧目光望向窗外搖曳的竹影,長長嘆息一聲,聲音帶着洞悉世情的滄桑與一絲悲憫:“虛竹,你可知,爲師自踏入大宗師之境後,隱隱已能感應到,這世間萬物,看似紛繁複雜,實則冥冥中自有其定數軌跡,如同江河入海,難以強逆。”

  他頓了頓,緩緩道:“那二人,。其心已被‘貪’、‘嗔’二毒深種,如陷泥沼,難以自拔。他們來此盜經,看似是在‘求’力量,實則是被自身執念所驅,是在‘求’一個解脫,一個答案。然而,武學之道,尤其是少林絕技,與佛法息息相關。他們只取‘技’,不解‘理’,只重‘形’,不明‘心’。”

  “這便如同那天龍八部校薄澳恰煨’雖享福報,卻有‘五衰’之憂;‘龍小m具大力,卻常懷嗔恚;‘夜叉’勇健,卻性暴戾;‘乾達婆’尋香,卻無實形;‘阿修羅’好鬥,卻常懷嫉恨;‘迦樓羅’食龍,卻毒發身亡;‘緊那羅’歌神,卻頭生獨角;‘摩睺羅伽’大蟒,卻腹行無足。此八部,皆有其力,亦皆有其苦,受制於自身業力因果,難得真正自在。”

  “他二人亦是如此。執着於‘求’,便已落了下乘。爲師越是任由他們取走這些蘊含佛理的‘技’,他們若不能領悟其背後的‘道’,便越會被自身貪嗔之念與武功中的戾氣所反噬,如同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他們以爲在靠近目標,實則是在因果的羅網中越纏越緊,越是‘求’,越是‘求不得’。非是貧僧助他們,而是他們自身的業力,在引導他們走向命定的軌跡。強行阻攔,或許能阻其一時,卻難斷其根本執念,反可能滋生更大禍端。”

  這一番闡述,以天龍八部之喻,將武學、佛法、因果、執念融爲一爐,深奧精微,直指人心!虛竹聽得怔在原地,只覺得師尊話語中蘊含的智慧如大海般浩瀚,自己雖未能完全領悟,卻也能感受到那股超越世俗、洞悉本質的磅礴力量,心中震撼莫名。

  良久,虛竹才回過神來,又想起另一事,關切地問道:“師傅,那……玄澄師兄,他如今……

  提及玄澄,掃地僧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着遠山,長嘆一聲,聲音中帶着無盡的惋惜與一絲敬佩:

  “你師兄玄澄,乃武學奇才,畢生至求,便是攀至武技的巔峯,其心志之高,欲與達摩祖師比肩。他天賦異稟,竟能強練成72門少林絕技,古往今來,只此一人。”

  “然而,武學障深,他執念太盛,終至走火入魔,神智混沌,過往記憶盡失……可嘆,可嘆啊!”

  掃地僧語氣轉爲一種奇特的感慨:“諷刺的是,或許正是因爲這‘失憶’,忘卻了所有招式的桎梏,忘卻了‘我非要達到何種境界’的執念,他一身驚世駭俗的功力,反而在渾渾噩噩、遵循本能之中,掙脫了形式的束縛,隱隱觸摸到了那‘技近乎道’的邊緣,將諸多絕技的精髓融會貫通,推至了一個連貧僧都未曾料想的、更爲純粹自然的巔峯……此等境遇,當真是……求仁得仁,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求不得’?他畢生追求巔峯,如今或許已在巔峯而不自知,忘卻了所求之物。惋惜其遭遇,亦敬佩其能在迷失中另闢蹊徑,此乃‘求不得’之大哀,亦是大幸。”

  虛竹聽得心潮起伏,既爲感受到師兄的絕世風采與悲壯,又爲這陰差陽錯的結局感到唏噓。他憨厚的臉上露出堅定之色:“師尊,弟子……弟子想去尋他回來!寺中總有法子……”

  “莫求。”掃地僧打斷了他,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着虛竹,“虛竹,緣起緣滅,皆有定數。你師兄如今心無掛礙,渾噩度日,或許正是他最好的歸宿。他心中已無‘少林’,無‘絕技’,無‘巔峯’,亦無‘玄澄’。你若強行尋他,將他帶回這充滿‘過去’與‘執念’之地,或許……會讓他重新墜入那求而不得的痛苦深淵,屆時……他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讓他就那樣‘忘’着,或許纔是慈悲。”

  虛竹張了張嘴,似懂非懂,最終只是苦惱地撓了撓自己的大光頭,憨憨地道:“師尊,您說的太深奧了……弟子……弟子還是不太明白。”但他信任師尊,既然師尊說不去,那便不去了吧。只是心中對這位命叨噔兜膸熜郑嗔藥追蛛y以言喻的牽掛與同情。

第87章 九陰現世

  “咦?臭禿驢是你?”

  李秋水這一聲帶着七分驚訝的輕呼,打破了客棧的喧囂。她妙目流轉,落在那個正埋頭與烤雞奮戰的瘋乞丐身上——正是少林寺當代第一高手,身兼七十二絕技、功參造化卻在登頂巔峯時迷失自我的玄澄大師。

  玄澄聞聲茫然抬頭,臉上沾滿油漬,頭髮蓬亂,眼神混沌。他看着眼前這個白紗蒙面、身姿曼妙的女子,歪着頭努力想了想,終究是一片空白,嘟囔道:“你……認識祖宗?吵什麼吵,沒看見祖宗在喫飯嗎?”

  李秋水見他這般渾噩模樣,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濃的興趣。她與玄澄並無仇怨,十幾年前在武當後山,未分勝負,算是互相認可的同級高手。此刻見對方竟變成這般模樣,不由得見獵心喜。

  “咯咯,”李秋水嬌笑一聲,聲音酥媚,“多年不見,故人風采更勝往昔,只是這記性……讓姐姐好生傷心呢。”話音未落,她身形微動如同一片白雲般飄近,纖纖玉指看似隨意地拂向玄澄肩頭,實則蘊含了她精修多年的白虹掌力,力道曲直如意,意在試探其當前修爲深湥歉呤珠g常見的“搭手”。

  然而,面對這看似輕柔的一拂,玄澄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那隻油乎乎的肩膀彷彿無意識地在空中微微一沉一旋,動作看似隨意,卻隱隱帶起一股“轉輪藏” 般能消解萬力的氣旋。

  “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 他口中含糊地念了一句《華嚴經》的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