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壹壹的宝
客棧內,慕容復一行人狼狽不堪。包不同和風波惡勉力支撐着身體,嘴角帶血,顯然在方纔的交手中受了內傷。王語嫣花容失色,攙扶着臉色煞白、氣息紊亂的慕容復。阿朱阿碧更是嚇得俏臉發白,躲在後面。
鳩摩智收指而立,僧袍雖有些凌亂,但氣勢卻如日中天。他志得意滿,看着眼前這羣中原武林所謂的“俊傑”,心中那份優越感膨脹到了極點。
他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強撐着的慕容復,故意用一種訓誡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阿彌陀佛!慕容公子,貧僧看在與令尊慕容先生昔年曾有一面之緣、頗有交情的份上,今日特此出手略施教訓,望你好自爲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刻薄的嘲諷:“想你慕容氏,祖上慕容龍城先生,何等驚才絕豔,一手創立斗轉星移之絕學,名動江湖,堪稱一代宗師!令尊慕容先生,亦是武功卓絕,氣度不凡!何以到了你這一代,卻只知依仗祖輩餘蔭,行此……哼,沽名釣譽之事?實力不濟便罷了,還帶着女流之輩在一旁指手畫腳,簡直丟盡了你慕容氏列祖列宗的臉面!”
他這番話,可謂惡毒至極!不僅將慕容復貶得一文不值,更是將他最敬重的先祖和父親都搬出來對比,字字誅心!這對心高氣傲的慕容復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慕容復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逆血險些噴出,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眼神中充滿了屈辱、怨毒。他慕容復何時受過如此當面羞辱?而且還是被一個番僧如此踐踏尊嚴!包不同和風波惡亦是怒目圓睜,若非受傷,早已拼命。王語嫣緊咬下脣,美眸中含淚,很是心疼表哥。
鳩摩智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快意無比,只覺得這月餘來的憋屈一掃而空。他最後冷哼一聲,袖袍一拂,如同驅趕蒼蠅般:“哼!日後若再讓貧僧見到你拿着你先祖的名頭在外自取其辱,定不輕饒!滾吧!”
這逼裝得,可謂是淋漓盡致,將得勢不饒人的高僧的嘴臉,演繹得栩栩如生。
慕容復死死地盯着鳩摩智,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骨髓。他知道今日已一敗塗地,再留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他猛地一跺腳,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走!”說完,頭也不回,在包不同和風波惡的攙扶下,踉蹌着衝出客棧。王語嫣、阿朱阿碧連忙跟上,背影顯得無比倉惶與落寞。
待慕容復一行人消失在門外,鳩摩智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收斂,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連忙走到客棧門口,對着外面候命的吐蕃武士招了招手,一名領頭武士快步上前。
鳩摩智大聲吩咐,語氣帶着不容置疑:“快去下一個城鎮,尋最好的客棧,安排最上等的席面!務必準備周全,不可有絲毫怠慢前輩之處!明白嗎?”
“是!國師!”武士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鳩摩智這才轉過身,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快步走回瘋乞丐桌前,雙手合十,語氣帶着一絲討好:“阿彌陀佛!前輩,此間煩人已去。貧僧已吩咐下去,前方自有美食佳餚等候。不知前輩可願與貧僧同行,一路遊山玩水,嚐遍這中原江湖美食?晚輩打算先去武當,再去少林,正好順路,前輩意下如何?”他此刻只覺得抱緊了這條粗大腿,前途一片光明。
瘋乞丐剔着牙,斜睨了他一眼,忽然皺了皺眉,抬起那隻烏黑的腳丫晃了晃,懶洋洋地道:“嗯…主意不錯。不過,這腳……又有點癢了。”
鳩摩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表情如同吞了一隻蒼蠅般精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內心在進行着天人交戰。最終,對力量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地道:“晚…晚輩曉得…前輩請坐好…”說着,他認命般地蹲下身,再次別過頭,死死捏住自己的鼻子,另一隻手顫抖着,極其緩慢而痛苦地伸向了那隻散發着異味的腳丫,開始了新一輪的“侍奉”。
武當山後山,聽松閣外。
梧桐樹葉片片金黃,隨風緩緩飄落。樹下,一副閒適的畫面。
金吒剛剛練完一套劍法,身形矯健,劍光如龍,收劍之時,帶起幾片落葉盤旋。夭夭靜坐於一旁的青石上,撫着“九霄環佩”琴,纖指偶爾撥動琴絃,發出幾個清越孤高的音符,與秋風落葉相和。而黃裳,則斜靠在梧桐樹粗壯的樹幹上,手中捧着一卷《道德經》,目光沉靜,彷彿完全沉浸在那“道可道,非常道”的玄妙境界之中。
金吒收了劍,嘻嘻哈哈地跑過來,毫無形象地一把摟住黃裳的肩膀,將他從書的世界裏拽了出來:“師兄!看什麼書呢!整天之乎者也,多無趣!來來來,師弟教你練劍可好?你可是咱們武當未來的掌門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點武功不會,這怎麼行?我真不明白,師尊怎麼就同意你不學武藝的!”他語氣中帶着不解
連一旁撫琴的夭夭,也悄悄豎起了耳朵,她也很好奇,這位被師尊寄予厚望、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師兄,究竟有何獨特之處。
黃裳被他摟得書卷都歪了,無奈地嘆了口氣,合上書本,目光平靜地看向金吒,那眼神清澈得彷彿能映照人心:“金師弟,你可知,爲何要站得遠,才能看清整座山的全貌?”
金吒一愣:“啊?這跟練武有什麼關係?”
黃裳淡淡道:“並非不學,而是尚未到學的時候。世間萬法,包括武學,皆有其理。若一頭扎進這‘武’的圈子裏,眼中便只有招式、內力、勝負,如同管中窺豹,只見一斑。我站在圈外,看你們練武,看江湖紛爭,看這天地咝校辞逅蚝味蚝味鴱姡忠蚝味埂4艺嬲靼琢诉@些‘道理’,再回頭來看這些‘技藝’,或許方能直指本源,事半功倍。師尊允我如此,便是此意。”
金吒聽得似懂非懂,撇撇嘴,一臉不屑:“說得玄乎!我看你就是懶!找藉口!”
黃裳也不生氣,目光轉向他腰間的青霜劍,忽然道:“金師弟,你的劍法,靈動跳脫,悍勇機變,但細觀之,其根基,應是融合了師尊傳你的各門基礎劍法精髓,自行創出的吧?”
金吒昂起頭,有些得意:“那是!師弟我天賦異稟!”
黃裳卻輕輕搖頭:“想法不錯。但你可曾想過,自古至今,劍道一途,雖名家輩出,但真正能憑手中三尺青鋒,達到武道絕巔、被尊爲‘天下第一’者,可有幾人?你的路,想好如何走了嗎?是繼續這般博採虚L,融會貫通?還是……另闢蹊徑?”
金吒被他問得一時語塞,怔在原地。他練劍憑的是一股銳氣和天賦,從未深思過如此深遠的問題。
黃裳繼續道:“你若看不清前路,爲何不看看身邊?巫行雲師伯祖的‘天山折梅手’,理念乃是化用天下武學入其中,號稱可破盡萬法。你的劍,爲什麼不可以?爲何一定要執着於‘劍’的形式?若你能領悟那‘破盡萬法’的意境,融於你的劍道之中,屆時,你的劍,還是單純的劍嗎?”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金吒腦海!他一直以來都沉浸在劍招的變化與凌厲之中,卻從未想過提升劍法的“意境”與“理念”!黃裳的話,爲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他震撼莫名,站在原地,眼神閃爍,顯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黃裳又看向一旁的夭夭,語氣溫和了許多:“夭夭師妹,你的琴音,已得師尊以北冥神功融合音律之道的真傳,清冷孤絕,攝人心魄,攻防一體,可謂青出於藍。”
師妹可想好前路?
夭夭微微搖頭,清冷的臉上微微蹙眉:“師妹自覺已至瓶頸,進無可進。”
黃裳聞言,從懷中取出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遞給夭夭:“這是我近日研讀《道德經》與《南華真經》(莊子),於‘大音希聲’,‘天籟’、‘地籟’、‘人籟’之別,以及‘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等意境中,偶有所得,胡亂寫下的些許關於‘神意攝魂’的溡姟;蛟S……能對師妹突破瓶頸,有所助益。望師妹莫要嫌棄。”
夭夭接過那幾頁紙,入手只覺得沉重無比。她只是粗略一掃,便被其中那些將道家至高哲理與精神攻擊法門相結合的奇思妙想所震撼!她抬頭看向黃裳,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鄭重道:“多謝大師兄!”
黃裳只是擺了擺手,便又懶洋洋地斜靠回梧桐樹下,重新翻開了那本《道德經》,彷彿剛纔那番足以點醒兩位天才武者的論道,只是隨口閒聊一般。落葉飄過他的髮梢,靜謐而超然。
武當山,真武大殿內。
氣氛莊重而略帶一絲微妙。喬天端坐主位,神色平和。下首坐着段正明與段正淳,兩人雖是一國王爺與皇帝,但在這位深不可測的武當掌門面前,也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威儀。段譽則好奇地站在父親身後,一雙眼睛忍不住四處打量這氣象恢宏、道韻天成的大殿,對那位年輕得過分、卻氣度淵深的掌門更是充滿了好奇。
侍女奉上香茗後,喬天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大理段氏,保定帝陛下與鎮南王聯袂駕臨,使我武當蓬蓽生輝。不知二位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第82章 段譽不服
真武大殿內,茶香嫋嫋。
聽得喬天詢問,段正明與段正淳對視一眼,由段正明開口,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敬重:“喬掌門過謙了。武當派在喬掌門帶領下,短短十餘年便與少林並稱泰山北斗,開道門新氣象,編纂《萬壽道藏》澤被蒼生,此等功業,堪稱震古爍今。我兄弟二人,亦是欽佩不已。”
段正淳接過話頭,姿態放得更低,直言來意:“實不相瞞,喬掌門,此番冒昧來訪,實是爲了犬子段譽。”他指了指身後一臉不情願的段譽,“這孩子前段時日遭遇兇險,卻意外在深山一處石窟中,得遇貴派前輩留下的功法傳承與石刻遺言。言明習得此功者,便與武當有緣,可憑信物令牌,入武當爲入室弟子。”說着,他示意段譽取出那面“武當有緣令”。
喬天目光掃過那令牌,微微頷首,含笑道:“確是我武當信物。我派長輩遺澤,能選中段公子,亦是段公子的緣分。”
段譽一聽,頓時大急,也顧不得禮節,搶着說道:“喬掌門!晚輩…晚輩覺得現在這樣挺好!我大理段氏有一陽指絕學,足以…足以縱橫天下,行俠仗義了!再說,那功法吸人內力,有傷天和,非我所願!若…若貴派定要強求,晚輩…晚輩大不了這就尋法廢去這一身功力便是!”他語氣激動,帶着讀書人的執拗和對未知的抗拒。
“逆子!放肆!”段正淳氣得臉色發青,厲聲呵斥,“在喬掌門面前,豈容你胡言亂語!”
段譽卻梗着脖子,不服氣道:“爹爹!佛經有云,猩降龋缺癄憫眩绞嵌墒乐荆∥涔υ俑撸粜男g不正,亦是枉然!再說…再說喬掌門您武功通玄,威震天下,晚輩自然是佩服的。但…但這不代表…不代表您會教徒弟。他這話,已是帶着幾分賭氣和挑釁的意味了,潛臺詞便是:除非你的弟子能證明他們不僅在武學上,更在道理上能折服我,否則我絕不從命。
段正淳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再罵,喬天卻抬手阻止了他,臉上依舊帶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絲毫不以爲忤:“段公子心性質樸,有此疑慮,也是常情。”他轉頭對侍立一旁的餘婆婆道:“餘婆婆,麻煩您,去將我那三個不成器的徒弟喚來,讓段公子當面‘考教’一番。”
不多時,黃裳、夭夭、金吒三人步入大殿。黃裳青衫磊落,神色恬淡;夭夭懷抱古琴,清冷如仙;金吒肩扛長劍,嘴角掛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三人舉止從容,氣度各異,卻都隱隱流露出不凡的底蘊。
“弟子拜見師尊。”三人齊聲行禮,姿態恭謹。又向段正明、段正淳見禮,不卑不亢。
喬天含笑對三人道:“這位是大理段譽段公子。段公子心向佛法,認爲佛門經典方是渡世之根本,對我道門之學,尚有疑慮。你們誰人來,與段公子探討一番?”
黃裳聞言,目光平靜地看向段譽,微微頷首,率先開口,聲音清朗平和:“段公子推崇佛法,不知可曾細讀《金剛經》?”
段譽雖不喜武功,但對佛經卻是真愛,立刻答道:“自然讀過!《金剛經》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此乃破除我執、法執之無上妙諦!”
黃裳淡然道:“善。《道德經》亦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佛言‘空’,道言‘無’,皆指那超越言語形相的本體。佛說‘緣起性空’,萬法因緣和合,本質是空;道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由道演化,終將復歸於道。路徑或有不同,所指的終極,豈非殊途同歸?”
段譽一怔,辯道:“佛講慈悲普度,放下執着,方能脫離苦海!”
黃裳不疾不徐:“道法自然,無爲而治。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腥酥鶒海蕩嘴兜馈4恕粻帯拢M非大慈悲?道家亦講‘齊物’,‘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此等胸懷,何嘗不是放下‘人我’之別的大解脫?且我道家亦有濟世度人之心,懸壺濟世,扶危濟困,何曾只求自身超脫?”
“佛有輪迴之說,勸人向善!”
“道重今生修養,追求長生久視,性命雙修。活在當下,修身養性,使自身行爲合乎天道,使社會和諧安寧,此‘仙道貴生,無量度人’之念,其善其功,難道便遜於寄託來世?”
黃裳引經據典,將道家思想與佛法精義相互印證,剖析入微,言語平和卻邏輯嚴密,直指核心。他並非貶低佛法,而是闡述道法同樣博大精深,同樣蘊含着渡世濟人的智慧與胸懷。
段譽原本仗着熟讀佛經,自信滿滿,此刻在黃裳那浩瀚如煙海的道家學識與精妙辯才面前,竟被駁得啞口無言,額頭見汗。
一旁的段正明和段正淳更是聽得心神震撼,目瞪口呆!他們萬萬沒想到,此子於道學經義上的造詣竟如此深厚!這番佛道論辯,深入湷觯B他們這兩個局外人都覺得受益匪湥瑢Φ兰覍W問刮目相看!這武當派,果然深不可測!一個掌門弟子,都有如此學識!
喬天見段譽語塞,含笑問道:“段公子,於這‘理’字,可還有不服?”
段譽臉色漲紅,兀自嘴硬,梗着脖子道:“兄臺學識淵博,段譽佩服!但…但武學之道,終究要看手上功夫!除非…除非他們的武藝,能勝過我伯父與父親!”他心中盤算,伯父段正明的一陽指已臻化境,父親段正淳亦是高手,武當派武藝再神奇,這幾個年輕弟子,總不可能打敗他兩位武功登峯造極的長輩吧?
“逆子!你……”段正淳氣得又要發作。
喬天卻再次擺手,笑道:“無妨。既然段公子還想考教武藝,那便活動活動筋骨。”他目光轉向夭夭與金吒,“夭夭,金吒,你二人便向保定帝與鎮南王請教幾招,切記,點到爲止。”
“是,師尊!”夭夭與金吒同時出列。
段正明與段正淳見狀,心中雖覺與晚輩動手有失身份,但此刻騎虎難下,也想見識見識這武當絕藝,便也起身,走至大殿中央較爲空曠處。
“二位前輩,請指教。”夭夭懷抱九霄環佩琴,微微躬身。金吒則依舊是那副懶散樣子,肩扛青霜劍,笑嘻嘻地道:“王爺,陛下,待會可要手下留情啊!”
段正明與段正淳不敢大意,凝神以待。
只見夭夭纖指猛地拂過琴絃!
“錚——!”
一道無形音刃破空而出,並非直擊人身,而是劃過段正明與段正淳身前地面,發出刺耳厲嘯,帶起一溜煙塵!竟是先聲奪人,擾亂心神!
幾乎在琴音響起的剎那,金吒動了!他身形如一道青煙,直撲段正淳!青霜劍出鞘,劍光如冷電,直刺中宮,簡單直接,卻快得驚人!
段正淳冷哼一聲,一陽指力凝聚指尖,精準點向劍脊!然而,就在指力即將觸及劍身的瞬間,金吒手腕一抖,青霜劍竟脫手飛出,繞着他身周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避開指風,轉而削向段正淳手腕!正是以擒龍功巧勁控制的離手劍!
段正淳大喫一驚,急忙縮手變招。另一邊,段正明欲上前相助,夭夭的琴音再變,一連串急促的音符如同無形暗器,徽炙苌泶笱ǎ频盟坏貌贿起一陽指力,凌空點向那些音波氣勁,發出“噗噗”的悶響。
金吒的離手劍神出鬼沒,時而凌空飛刺,時而繞體防護,自身則憑藉絕頂輕功,在段正淳周圍遊走,雙掌亦不時拍出蘊含九陽真氣的掌力,與飛劍配合,攻勢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他打得興起,哈哈大笑,姿態瀟灑不羈,竟將一場比鬥,打得如同嬉戲,卻又招招凌厲。
段正淳的一陽指力雖然精純凌厲,但面對這前所未見的離手劍法與金吒那靈動莫測的身法,竟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憋悶感,被逼得連連後退,只能嚴守。
而段正明那邊,夭夭的琴音忽而高亢如金戈鐵馬,衝擊耳膜;忽而低沉如幽咽泉流,擾亂內息;更有無形音刃從四面八方襲來,防不勝防。他將一陽指力咧翈p峯,指風嗤嗤作響,將音刃一一擊破,但心神已被這詭異的音攻之術牽制了大半,難以分心他顧。
戰局一時陷入膠着。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旁觀、彷彿神遊天外的黃裳,忽然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激戰中的夭夭與金吒耳中,如同暮鼓晨鐘: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而不有。”
夭夭聞言,琴音陡然一變,不再追求凌厲攻殺,而是變得恢弘浩瀚,音波層層疊疊,如同潮汐湧動,無處不在,又無處着力,將段正明的指力悄然引偏、化入這“大道泛兮”的意境之中。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
金吒心領神會,離手劍的軌跡頓時變得更加圓融綿密,劍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卻又不再與段正淳剛猛的一陽指力硬撼,而是以柔克剛,尋隙而進,逼得段正淳愈發手忙腳亂。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兩人招式再變,攻勢看似稍緩,卻更加契合自然,夭夭的琴音構築起無形的領域,金吒的劍法則如游魚其中,將段正明與段正淳的攻勢一一引向“空”處,讓他們彷彿在與整個大殿的氣流搏鬥,徒耗氣力。
在黃裳這寥寥數語點撥下,夭夭與金吒的配合愈發默契,功法意境陡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段正明與段正淳越打越是心驚!他們只覺自身如同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四周皆是對方的“勢”,剛猛的一陽指力每每發出,卻如同石沉大海,或被引偏,或被化解,難受得幾欲吐血!
終於,在金吒一式如天外飛仙般的離手劍巧妙點中段正淳袖袍,將其帶得一個趔趄,同時夭夭一道凝聚至極的音刃無聲無息鎖定段正明周身之時,戰鬥戛然而止。
大殿內,一片寂靜。
段正明與段正淳面色複雜,看着眼前氣定神閒的夭夭與金吒,又看了看一旁始終淡然超脫的黃裳,最後目光落在含笑的喬天身上,心中唯有深深的震撼與歎服。
武當之能,竟至於斯!
第83章 神仙姐姐
喬天心情大好,看着殿中氣度各異的三個徒弟,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寵溺與滿意。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幾個弟子,他除了傳下根基法門與必要的理念點撥,幾乎就是放養,未曾嚴加管教,更不曾厲聲責罵。能有今日之成就,純粹是自身天賦,心性使然。這讓他這做師尊的,如何能不欣慰得意?
他目光轉向一旁垂頭喪氣、卻又帶着幾分不服的段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笑意。(沒錯,那石窟中的“奇遇”,那枚“武當有緣令”,正是他當年雲遊時,順手爲之。他尋到了李秋水留下的傳承,將那些刻着“殺盡逍遙派弟子”的偏激字跡悄然抹去,只留下了純粹的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他雖不是十分喜愛段譽那過於迂腐和感情用事的性格,但確實看中了他骨子裏那份重情重義、至情至性的品質。所以,還是將這份機緣留給了他。至於收徒之說,當初更多是玩笑之語,也沒想過大理段氏竟會如此鄭重其事,真將武當看得如此之高,親自攜子前來。這份來自一國王族的認可,讓他內心那點小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罷了,喬天心想,強扭的瓜不甜。既然此子如此抗拒,便給他個自由身吧。
他正欲開口,給段譽一個“武當俗家弟子”的名分,來去自如,權當結個善緣,納入自己人範疇,也全了與大理段氏的交情。
就在段譽被父親逼着,心不甘情不願地準備履行拜師程序,喬天即將鬆口應允“俗家弟子”之議的剎那——
一道白色的人影,如同鬼魅,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大殿門口!她彷彿一直就站在那裏,又彷彿是憑空凝聚,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直到現身,才被人察覺!
“誰?!”反應最大的竟是金吒!他只覺背後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以他如今的修爲,竟完全沒察覺到有人靠近!他想也不想,怪叫一聲,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前竄出數步,這才驚魂未定地回頭,肩上的青霜劍已然出鞘三寸,眼神驚駭地盯着門口。
來人一身素白紗衣,身姿妙曼無雙,雖以輕紗蒙面,看不清具體容貌,但僅憑那露出的光潔額頭,那一雙剪水秋瞳以及那婀娜搖曳的體態,便已讓人確信,這面紗之下,必定是一張傾國傾城的絕代容顏。
此人正是李秋水!
喬天一看是她,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內心哀嘆一聲。這位李師叔,明明知道大師伯巫行雲不待見她,偏偏隔三差五,每隔一兩年,就要跑來武當山晃悠一圈,故意在巫行雲面前出現,說些似是而非、意有所指的話,撩撥得巫行雲火冒三丈。每次李秋水都是這般飄然然地來,又飄然然地走,留下爛攤子。然後喬天半夜就能聽到後山傳來至少三天巫行雲不用指名道姓的斥責聲,程青霜和符敏儀更是戰戰兢兢,動輒得咎,明顯是被當成了出氣筒。活脫脫一個積年怨婦無處發泄的模樣!
只見李秋水雙手負在身後,露出一雙白皙如玉、十指纖纖的芊芊素手,姿態優雅地打量着大殿中的幾個年輕人,目光尤其在氣質迥異的黃裳、夭夭、金吒,以及一臉癡傻狀的段譽身上流轉。
喬天只覺得眼皮直跳,心中暗罵:這老妖怪,又出來作妖了!都一把年紀了,還非得打扮得跟個二八少女似的,這身段,這氣質……唉!
然而,此刻卻無人注意到,原本垂頭喪氣的段譽,在看清李秋水的身形與那雙露出的眼眸時,整個人如同被雷霆劈中,徹底呆立當場!他腦海中轟然炸響,那無量山玉洞之中,那帛捲上所繪的、衣不蔽體、姿態曼妙、容貌與眼前之人依稀重合的“神仙姐姐”畫像,瞬間浮現!
是她!一定是她!
段譽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心跳如擂鼓,耳根、脖子瞬間紅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秋水,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那一抹白色的倩影。
李秋水似乎感受到了他那熾熱的目光,蒙面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發出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聲,聲音酥媚入骨:“咯咯咯……好熱鬧呀!小天兒,你這武當派,倒是越來越人才濟濟了嘛!”她目光掃過喬天,帶着一絲調戲。
喬天無奈,只得起身,拱手道:“李師叔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他偷偷給李秋水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太過分。
李秋水卻恍若未見,目光最終落在了呆若木雞、面紅耳赤的段譽身上,蓮步輕移,走到他面前,饒有興致地打量着他,聲音帶着蠱惑:“喲,好個俊俏的小郎君,怎麼這般看着人家?莫非……認得我?”
段譽被她靠近,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更是神魂顛倒,結結巴巴地道:“仙…神仙姐姐……我…我在無量山玉洞之中,見過…見過您的畫像……”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李秋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的趣味,她自然知道那玉洞中的畫像是什麼。她咯咯一笑,伸出那纖纖玉指,輕輕點了點段譽的額頭(這個動作讓段譽渾身一顫,幾乎暈厥):“原來是你這小傢伙得了我的傳承呀?倒是個有緣人。”
她轉頭看向喬天,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小天兒,這小子既然習了我留下的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那便算我半個傳人。你看,無崖子師兄有你和蘇星河,巫行雲師姐也有靈鷲宮那幫丫頭,就我孤家寡人一個。這小子,合該由我親自調教,你就別跟我搶了。”她這話半真半假,更多是覺得好玩,想找個新“玩具”,順便還能氣氣巫行雲——看,我也找到傳人了!
段譽一聽“神仙姐姐”要親自調教自己,大喜過望,哪裏還管什麼武當俗家弟子,什麼佛道之爭,連忙點頭如搗蒜:“願意!晚輩願意!能跟隨神仙姐姐左右,是段譽幾世修來的福分!”
喬天看着段譽那副被美色迷得暈頭轉向、渾然不知已踏入“魔窟”的模樣,忍不住以手扶額,心中哀嘆。他看向段譽的眼神,充滿了同情與無奈,開口,帶着最後的提醒:“段公子,你……你可想清楚了?我這位師叔……,性子有些……跳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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