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壹壹的宝
第73章 兄弟相逢
武當山腳下,金吒扛着青霜劍,有些悻悻地嘀咕:“說好的一起回來的,師尊怎地又要我們先回來了?神神祕祕的。”
夭夭懷抱九霄環佩琴,步履輕盈,清冷的目光掃過山門前絡繹不絕、身着統一玄色道袍的入門弟子,淡淡道:“師尊自有安排。倒是這武當氣象,與師尊所述一般無二,甚好。”她語氣平靜,但眼底深處,對這即將成爲“家”的地方,也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認同。
兩人拾級而上,但見山路兩旁古木參天,雲霧繚繞,仙鶴翔集,確是一派仙家福地景象。越往上走,人氣越盛。及至主峯前的巨大演武廣場,更是人聲鼎沸。
數百名身着玄色道袍的武當弟子,正整齊劃一地演練着一套緩慢而圓融的拳法。動作舒緩,如行雲流水,看似綿軟無力,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陰陽循環、動靜相生的韻味蘊含其中。正是喬天傳下的“太極”
原來,喬天雲遊前苦苦思索武當立派之基。他雖知曉後世張三丰太極之威,但自身所“知”的招式終究隔了一層,難以真正觸及那“以柔克剛、以靜制動”的天人感應之境。然而,他屢次演練這太極雛形時,卻意外發現,此拳法對修煉者心性要求極高,最能考驗耐心、定力與悟性。心浮氣躁者,難窺其門;爭強好勝者,反受其累。唯有心性沉靜、能於緩慢中體悟陰陽變化者,方能漸入佳境,進而從道藏經義中獲得更深感悟,反哺武學。
此發現讓喬天激動不已!少林是以佛法化解武學之“戾”,是先“佛”後“武”;而他武當,或可反其道而行,以這“太極”爲篩,先“靜”其心,再授其“道”與“技”!於是,武當立下新規:凡入門者,必先習太極,磨礪心性。心性上佳、能於太極中有所感悟者,方可進入下一階段,或入“道藏閣”研習道經,明心見性;或入“武藏閣”修習武當諸多絕藝,由“技”入“武”。
此刻,廣場上數百弟子演練太極,動作整齊,氣息沉穩,雖無凌厲殺氣,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生生不息的宏大氣象,令人不敢小覷。
金吒和夭夭在一位知客道童的引領下,穿過廣場,前往後山拜見師門尊長。沿途所見,殿宇巍峨,香火鼎盛,往來弟子皆神色恭謹,氣度沉凝,顯是這“太極入門、道武雙修”的路子已初見成效。
後山 · 聽松閣外
無崖子與巫行雲早已得到傳訊,此刻正立於閣外。無崖子一身青衫,負手而立,氣度雍容,昔日重傷的痕跡已幾乎看不見。巫行雲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紅衣,面容冷豔,目光如電。
金吒和夭夭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依足禮數,恭敬叩拜:“徒孫金吒(夭夭),拜見師祖,拜見師伯祖!”
無崖子含笑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感受到金吒體內那活躍跳脫卻又精純的九陽真氣,以及夭夭那清冷如冰、內蘊生機的北冥真氣時,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好,好!天兒眼光不錯,起來吧。”
巫行雲卻只是冷冷地“嗯”了一聲,目光如刀子般刮過金吒腰間那柄青霜劍,眉頭微蹙,忽然開口,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武當派門人,用什麼破劍?古往今來,劍器不過是奇技淫巧,小道耳!真正的強者,一雙肉掌足以橫行天下!”
金吒剛站起身,聞言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雖不敢頂撞,卻忍不住小聲嘟囔:“劍怎麼了?好看又好用,打得贏不就行了……”
他聲音雖小,但在場哪個不是功力精深之輩,聽得清清楚楚。
“放肆!”巫行雲勃然大怒,“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妄論大道!今日姥姥就替你師尊,好好管教管教你什麼叫尊師重道,什麼叫天外有天!”
話音未落,紅影一閃,她已至金吒面前,一掌拍出,掌風並不如何剛猛,卻靈動變幻至極,彷彿瞬間封住了金吒所有退路,正是天山折梅手的精妙招式,意在懲戒。
金吒沒料到她說動手就動手,嚇了一跳,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青霜劍連鞘疾點,身形如被風吹動的柳絮,向後飄退,險險避開這一掌,口中叫道:“師伯祖,您來真的啊!”
“還敢躲?”巫行雲見他身法輕靈飄逸,更是惱怒,攻勢加緊,掌指間變化萬千,折梅手的精妙展露無遺。
金吒被逼得手忙腳亂,知道空手絕難抵擋,“嗆啷”一聲青霜劍出鞘!劍光如一道冷電乍現!
他心知絕不能傷到師伯祖,也不敢用殺招,只得將喬天所授的一套注重身法、劍走輕靈的“飛星逐月劍”使將出來。但見他身形倏忽來去,劍光點點,如同夜空中飛逝的流星,軌跡難測。
“星羅棋佈!”他輕喝一聲,劍光驟然散開,化作數十點寒星,護住周身,試圖擾亂巫行雲的視線。
巫行雲冷哼一聲,折梅手如穿花蝴蝶,精準地切入劍光縫隙。“雕蟲小技!”
金吒劍法再變,長劍時而脫手,憑藉擒龍功巧勁凌空迴旋,自身則如游魚般穿梭。“游龍驚鴻!”劍隨身走,人劍合一,竟在間不容髮之際從掌影中滑開。
“有點意思!”巫行雲眼中訝色一閃而過,掌法隨之變化,天山六陽掌的灼熱掌力開始融入,剛柔並濟,壓力大增。
金吒頓感呼吸困難,劍光被壓縮,他猛吸一口氣,九陽真氣奔騰,劍速再快三分,點點劍光如同疾風驟雨,“流星趕月!”不顧自身破綻,強行反刺,以攻代守,竟是悍勇無比!
“砰!”巫行雲一掌拍在劍脊之上,灼熱掌力透來,金吒只覺手臂痠麻,青霜劍險些脫手,連退數步,氣血翻湧。
巫行雲收掌而立,冷冷地看着他,雖然依舊面若寒霜,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激賞。這小子內力不算頂尖,但劍法靈動詭奇,悍勇機變,尤其是那份臨敵不懼、甚至越戰越興奮的勁兒,頗對她的胃口。她哼了一聲:“劍法花哨,根基不穩!心性浮躁,不堪大用!跟着姥姥學掌法吧,你看姥姥這一套掌法,破盡天下武學,何等痛快!” 雖是斥責,卻已隱有指點之意。
一旁的無崖子呵呵一笑,出來打圓場:“師姐何必動怒,金吒年輕氣盛,還需打磨。不過這份靈性與悍勇,確是難得。”他又轉向夭夭,語氣溫和了許多:“夭夭,你師尊可好?你這北冥根基,甚是純淨。”
夭夭恭敬回話,言簡意賅。
而始終站在角落,彷彿置身事外的黃裳,此刻卻輕輕合上手中道經,看着微微喘息卻眼神明亮的金吒,又看了看面冷心熱的巫行雲,嘴角那抹恬淡笑意似乎深了些,低聲自語:“金師弟如利劍開鋒,銳氣難當;師伯祖如神鐵鍛錘,去蕪存菁。妙哉。”他這番話,似乎又將一場衝突看成了某種自然的“道理”。
巫行雲聽得清楚,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黃裳一眼,覺得這書呆子比那耍劍的臭小子更可氣。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一座邊陲小鎮的酒樓中。
喬峯與謝曉宇踏入店內,欲尋個安靜角落飲酒解乏。謝曉宇依舊沉默地跟在喬峯身後半步,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店內,警惕任何潛在危險。
然而,當他的目光掠過臨窗的一個座位時,卻猛地一凝!只見那裏坐着一個青衫人,正自斟自飲,面容普通,氣質內斂,但不知爲何,謝曉宇卻從那人身上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那青衫人似乎察覺到目光,抬起頭,看向門口,目光越過謝曉宇,直接落在喬峯身上,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溫暖而複雜的笑容。
喬峯順着謝曉宇的目光望去,當看清那青衫人的面容時,他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虎目圓睜,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迅速湧上、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喜!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半晌,才發出一聲近乎夢囈般的低吼:
……大哥?!
兄弟二人,相隔十餘載,終於在這邊陲酒肆,再度重逢。
第74章 佛亦有怒,金剛降魔
邊陲小鎮的酒樓,彷彿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聲響。
喬峯那一聲帶着顫抖與難以置信的“大哥?!”,如同驚雷炸響在謝曉宇耳邊,更炸響在他自己心湖深處。
他望着那臨窗而坐的青衫人,那張面容與記憶中少年時的輪廓依稀重合,卻又多了太多他未曾見過的風霜與沉靜。那雙眼,不再是少室山上深潭般的古井無波,而是蘊藏着更爲複雜難言的東西,如同浩瀚星海,令人望之失神。
喬天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溫暖依舊,卻帶着一絲難以抹去的慨嘆。十餘年光陰,彈指而過。他看着眼前高大魁梧、氣勢雄渾如嶽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喬峯。他前世在書頁間、在熒幕上爲之熱血沸騰,又爲之扼腕嘆息的悲劇英雄。那個號稱“武力天花板”,豪氣干雲,義薄雲天,卻最終在民族大義與個人情感的撕扯中,走向絕路的蓋世豪傑。
如今,這活生生的、氣息灼熱如烈陽的弟弟就站在面前。他不再是紙片人,而是有血有肉,會激動,會顫抖,會因重逢而虎目微紅的喬峯。
喬天心中一時複雜難明。他曾是喬峯的“粉絲”,迷戀於他那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邁,卻也無數次迷惑於他最終的選擇——爲何要選擇在雁門關外自盡?與虛竹、段譽這兩位結義兄弟一同笑傲江湖,縱情山水,難道不好嗎?
此刻,看着喬峯眼中那純粹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與激動,喬天忽然有些明白了。
或許,不是因爲他不願,而是因爲他不能。
他的一生,紮根於丐幫,將“忠義”二字刻入骨髓,最終卻被這“忠義”所背棄。養育之恩重於泰山的喬三槐夫婦,授業恩師玄苦皆死於生父,最心愛的阿朱更是死在自己掌下……他所珍視的一切,幾乎都在命叩淖脚轮щx破碎。當他發現自己苦苦追尋的“真相”背後,是更加無解的民族仇恨與身世原罪時,那個曾經頂天立地、以爲可以扛起整個世界的喬峯,內心早已千瘡百孔。
天下之大,竟無他喬峯立錐之地;人心之廣,卻再無一份純粹的歸屬。
想到此節,喬天看着喬峯的眼神,不禁帶上了一種深徹骨髓的心疼。是兄長對弟弟命叨噔兜膽z惜
他走上前,動作自然而輕柔,如同小時候替爬樹掏鳥窩的弟弟拍去褲腿上的泥土一般,伸手拂去喬峯肩甲上沾染的些許風沙塵土,聲音溫和得不像話:“峯弟,長大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彷彿帶着奇異的魔力,瞬間擊碎了喬峯所有的堅強。這位叱吒風雲、令江湖宵小聞風喪膽的丐幫幫主,竟覺得鼻尖一酸,虎目之中水光氤氳,他猛地張開雙臂,給了兄長一個結結實實、用力到幾乎要將對方揉進骨子裏的擁抱!聲音哽咽:“大哥!真的是你!我…我…
兄弟二人緊緊相擁,十餘年的分離與牽掛,盡在這一抱之中。
良久,喬峯才鬆開手,依舊激動地抓着喬天的雙臂,上下打量,似要確認這不是夢境。
而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謝曉宇,此刻卻緩緩走上前。他那張慣常冷峻如冰、令丐幫腥司次酚屑拥哪樕希垢‖F出一種近乎孩童般的茫然與探究。他死死盯着喬天,那雙殺伐決斷、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裏,充滿了困惑與一絲不敢確認的希冀。
他看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沙啞低沉,卻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你是…當年那個…大哥哥嗎?”
此言一出,喬峯愕然看向謝曉宇,又看向喬天。
喬天看着謝曉宇,目光溫和,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小宇,你也長大了。很好,你把峯弟保護得很好。”他早已從各方情報中知曉謝曉宇這些年的作爲,對他這份近乎偏執的守護,甚是感激。
得到確認,謝曉宇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七分憨厚三分激動的笑容,重重地“嗯!”了一聲,隨即又恢復了沉默,退後一步,重新變回那個冷峻的護衛,只是那眼神深處,已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三人尋了張僻靜桌子坐下,喬峯迫不及待地詢問兄長這些年的經歷,喬天則含笑聽着弟弟講述丐幫種種,言語間不時提點幾句,一如當年少室山屋頂夜話。酒水不斷送上,氣氛熱烈而溫馨,將這邊陲酒肆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遠在西南的官道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旌旗招展,儀仗煊赫!一行數十人的隊伍,正浩浩蕩蕩向着大理方向行進。隊伍中央,一頂裝飾華麗、由八名精壯喇嘛抬着的步輦上,端坐着一位寶相莊嚴的僧人。他身着大紅袈裟,面容俊朗,眼神開闔間精光流轉,正是吐蕃國師——“大輪明王”鳩摩智。
他此次出行,排場極大,前有騎士開道,後有隨從持着經幢、香爐,梵唱隱隱,氣勢非凡。引得沿途百姓紛紛避讓,側目不已。鳩摩智心中所思,正是那大理天龍寺的鎮寺之寶——六脈神劍。他自負精通火焰刀等絕技,更兼曉天下武學,對那號稱天下第一劍法的六脈神劍早已心癢難耐,此次便是志在必得。
正思索間,隊伍前方忽然一陣騷動。
只見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瘋乞丐,不知從何處竄出,攔在了官道中央,伸着髒兮兮的手,含糊不清地嚷嚷:“給錢…給錢…買雞喫…餓…”
開道的吐蕃武士見狀,厲聲呵斥驅趕。那瘋乞丐卻恍若未聞,依舊伸着手。幾名武士不耐,上前欲將其強行拖開。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瘋乞丐看似搖搖晃晃,腳步虛浮,但幾名精銳武士的手剛碰到他身體,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慘叫着倒飛出去,筋骨斷裂之聲清晰可聞!
隊伍頓時一滯。
步輦上的鳩摩智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如冷電般射向那瘋乞丐。以他的眼力,竟一時未能完全看透這乞丐的底細,只覺對方氣息混亂不堪,似瘋似癲,但方纔那震飛武士的反震之力,卻渾厚精純,隱含佛門正宗韻味,絕非尋常!
又有十幾名武士怒吼着撲上,刀劍出鞘,寒光閃閃。
那瘋乞丐依舊嘻嘻哈哈,面對刀劍,不閃不避,只是隨意地揮手、拍掌、踢腿。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如同醉漢嬉鬧,但每一擊都妙到毫巔地落在武士們的破綻之上,或是手腕,或是關節,或是穴道。
“嘭嘭嘭!”
慘叫聲此起彼伏,撲上去的武士們如同滾地葫蘆般,以更快的速度倒摔回來,躺了一地,呻吟不止。而那瘋乞丐,連衣角都未曾被刀鋒碰到!
鳩摩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身爲吐蕃國師,武功佛法俱臻化境,何曾受過如此挑釁?更何況是在這前往天龍寺的緊要關頭,被一個莫名出現的瘋乞丐攔路,損兵折將,顏面何存?
他緩緩自步輦上站起,大紅袈裟無風自動,一股凜然的氣勢瀰漫開來,周圍的隨從感到窒息,紛紛後退。他盯着那依舊在嚷嚷“買雞”的瘋乞丐,眼中怒火與殺意交織,聲音冰寒,一字一句道:
“好個不知死活的瘋丐!敢攔本國師法駕,傷我隨從……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佛亦有怒,金剛降魔!”
第75章 佛亦有怒?你祖宗在此!
官道之上,氣氛肅殺!
鳩摩智身形陡然下沉,雙足如同生根,緊貼地面急速旋轉!周身真氣勃發,捲起地面泥沙碎石,形成一道小型龍捲!他一身精純功力盡數匯聚於雙掌之間,袍袖鼓盪,獵獵作響,眼神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那依舊嬉皮笑臉、嚷嚷着“買雞”的瘋乞丐。
“裝神弄鬼!看掌!”鳩摩智低喝一聲,不再猶豫,身形如電射出,雙掌連環拍出,掌風灼熱剛猛,隱帶風雷之聲,正是他得意絕學之一,火焰刀
面對這凌厲攻勢,瘋乞丐卻依舊那副渾渾噩噩的模樣。他腳步踉蹌,如同醉漢,身形歪歪斜斜,時而如迎風擺柳,時而如靈猴攀枝,竟在間不容髮之際,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鳩摩智勢在必得的掌擊。他的動作全無章法,看似破綻百出,卻又圓轉如意,彷彿暗合某種自然至理,每每於不可能處尋得生機,將鳩摩智精妙的掌法盡數“滑”開,如同泥鰍入水,讓人無從着力。
鳩摩智越打越是心驚,他自負武功博雜,見識廣博,卻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身法!這瘋乞丐內力深不可測,偏偏不用任何已知招式,僅憑這看似胡鬧的步法與身姿,就將他逼得束手無策!
“豈有此理!”鳩摩智久攻不下,心頭火起,眼見瘋乞丐一個趔趄似要摔倒,胸前空門大開,他眼中精光一閃,變掌爲指,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扣,宛若拈花,一道陰柔指力無聲無息地點向瘋乞丐胸前大穴!正是他以小無相功爲基,模擬出的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拈花指!
這一指,無聲無息,卻後着無窮,專破內家真氣!
然而,就在這拈花指力即將及體的剎那,原本醉眼迷離的瘋乞丐,眼神驟然一清!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他彷彿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右手同樣疾探而出,食指與拇指亦是輕輕一拈,姿態優雅從容,竟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迎上了鳩摩智的指力!
一聲輕微的氣勁交擊聲。
鳩摩智只覺自己那陰柔變幻的指力,如同撞上了一堵蘊含無盡慈悲與堅韌的佛牆,瞬間被化解於無形!而對方指間傳來的那股精純佛力,更是讓他心神劇震!
“拈花指?你…你究竟是誰?”鳩摩智猛地收指後躍,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撼與不可思議!這瘋乞丐,竟然也會少林七十二絕技?而且這拈花指的意境,圓融通透,竟似比他所知的更爲精純!
瘋乞丐一指化解危機,那清明的眼神又迅速被混沌取代,他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有些痛苦,隨即指着鳩摩智,嬉笑道:“不倫不類,徒具其形!佛亦有怒?嘿嘿,我是你佛祖的祖宗!”
這話可謂狂妄至極!但配上他那瘋癲模樣和方纔展露的驚世駭俗的武功,反而有種令人心悸的詭異感。
鳩摩智被他這話氣得三尸神暴跳,但更多的卻是對那精純拈花指的好奇與貪婪。他強壓怒火,眼珠一轉,換上一副(自以爲)和善的表情,說道:“好好好!是貧僧看走眼了!方纔那一指,妙到毫巔!閣下能否…再使一次讓貧僧開開眼界?”他一生嗜武如命,見到如此精妙的指法,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國師顏面。
瘋乞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幹不幹!腦瓜子疼!”
鳩摩智連忙道:“貧僧給你買雞!買很多雞!燒雞、燉雞、叫花雞,管夠!”他語氣急切,像個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瘋乞丐一聽“雞”,眼睛頓時亮了,口水都快流出來,拍手笑道:“雞!好多雞!好!”
鳩摩智心中暗喜,以爲得計,正要再哄他施展指法,卻見瘋乞丐忽然又抱着頭,痛苦地蹲了下去:“不行不行…一想就疼…不打不打…”
鳩摩智耐心耗盡,臉色一沉:“既然閣下不肯,那貧僧只好親自來‘請教’了!”他決定先將這瘋丐拿下,再慢慢逼問武學奧祕!
話音未落,鳩摩智身形再動,掌法陡然一變,雙掌幻化出重重掌影,掌力虛實相生,變幻莫測,徽窒虔偲蜇ぶ苌泶笱ǎ〈朔辉倭羰郑钩隽松倭制呤^技之一——般若掌!掌風呼嘯,隱有風雷之聲,威力遠勝之前!
然而,面對這精妙霸道的般若掌,蹲着的瘋乞丐卻忽然抬起頭,眼神再次恢復清明,甚至帶着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他緩緩站起,竟不閃不避,同樣一掌拍出,掌勢軌跡,赫然也是般若掌!
但,他的掌,與鳩摩智的掌,意境截然不同!
鳩摩智的般若掌,凌厲剛猛,追求的是“破一切法”的威力。
而瘋乞丐的般若掌,卻圓融通透,蘊含的是“照見五蘊皆空”的智慧。
就在雙掌即將交擊的剎那,瘋乞丐口中忽然清晰地誦唸: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嘭!”第一掌相交,鳩摩智只覺自己剛猛無儔的掌力,如同打在空處,對方的掌勁卻如流水般滲透而來,直撼經脈!他悶哼一聲,氣血翻騰!
瘋乞丐掌法再變,第二掌緊隨而至,口中又誦: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鳩摩智急忙變招抵擋,卻覺自身掌力彷彿被對方引導,竟有些不受控制,招式用老,破綻立現!
“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 瘋乞丐第三掌拍出,掌力如同潮汐,一浪高過一浪!
鳩摩智被迫硬接,連退三步,手臂痠麻!
“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第四掌!掌意空靈,彷彿無視一切防禦!
鳩摩智拼盡全力,以火焰刀勁橫斬,卻被那空靈掌力直接震散,胸口如遭重錘!
“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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