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達摩傳人 第10章

作者:壹壹的宝

  他眼中重新燃起璀璨的光芒,對着掃地僧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多謝大師指點迷津!晚輩明白了!”

  掃地僧看着喬天瞬間煥發出的神采,那是一種找到了真正方向的篤定與自信,與他方纔的失落判若兩人。老僧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訝異與欣慰,雙手合十,輕聲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藏經閣外,陽光正好。喬天的心中,一個宏大的計劃已然成型,一條全新的道路,正在他腳下徐徐展開。

第32章 上武當

  辭別玄慈方丈與恩師玄苦,喬天肩馱小黑,徑直向寺外行去。前路既定,他步履沉穩,再無半分遲疑。

  將至山門,忽見一個相貌醜陋、神情木訥的小和尚,正執着比人還高的掃帚,笨拙而認真地掃着落葉。幾個僧人從他身旁走過,視若無睹,更有人語帶戲謔地喊道:“虛竹,仔細掃,莫把自己絆倒了!”

  “虛竹?”喬天腳步微頓。原來是他,日後執掌靈鷲宮之人,此時卻只是少林寺中一個無人看重的小沙彌。

  喬天走上前去,聲音溫和:“小師父,掃地亦是修行。專注當下,便是功德。”

  虛竹聞聲抬頭,見是一位氣度不凡的年輕香客(他只道如此),慌忙合十行禮,幾乎將掃帚跌落:“阿、阿彌陀佛!多……多謝施主指點。”他面頰微紅,目光閃躲,平日極少有人這般與他說話。

  喬天微微一笑,看他眼神清澈卻帶怯懦,溫言道:“心談t靈,功不唐捐。恪盡職守,便是修行。他日若有困惑,不妨多誦《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或有所悟。”言畢,並未多留,只留下一抹善意而深長的笑意,輕拍其肩,轉身離去。

  虛竹怔在原地,望着喬天遠去的背影,心中驀地一暖,不自覺喃喃重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微末善意與一語之機,已在他卑微的心中埋下了對喬天深刻的印象

  下得少室山,喬天並未返家,亦未多作準備。只於山下市鎮購得一本《山川地理志》,備齊乾糧水袋,負於身後。此行意在勘察,非爲久居,輕裝簡行爲上。

  辨明方向,遂向南行。此時乃北宋年間,山河遠阻,自河南嵩山至湖北武當,路途頗遙。喬白日疾行,夜間或宿客棧,或於靈秀之地打坐調息。他腳力迅捷,更兼《一葦渡江》之絕頂輕功,常踏幽徑、越險阻,避開官道喧嚷。即便如此,也耗時近二十日,方踏入鄂西北境,遙見雲遮霧繞、氣勢磅礴的連綿山巒——武當山。

  愈近山前,愈覺靈秀逼人。但見羣峯峭拔,如筍破土,直指蒼穹。古木參天,鬱郁蒼蒼,飛瀑流泉自崖壁間跌落,聲若奔雷,濺玉飛虹。山間雲霧舒捲,時而妝點峯巒如仙家樓閣,時而徽稚矫}似幽邃祕境。空氣清冽,沁人心脾,草木生機與天地靈氣充盈其間,只深吸一口,便覺心神一暢,體內九陽真氣隨之躍動,與周遭隱隱共鳴。

  “好一處鍾靈毓秀、道韻天成之地!不愧是真武顯聖、三豐立派之仙山!”喬天立於山腳,仰望這座即將因他而震動江湖的山脈,心中湧起難言的激動與敬畏。較之少室山的雄渾佛韻,武當更顯清奇靈秀,集雄、奇、險、幽、秀於一體,暗合自然造化、陰陽升降之玄機。

  他未急於入山,先於山腳小鎮駐足,向山民、樵夫、藥農細細探問山中情形,尤留意那些地勢險峻、人跡罕至之處。

  翌日清晨,旭日東昇,紫氣氤氳。喬天將瑣物寄存,僅攜乾糧、水袋與地理志,身形一動,如青煙一縷,沒入蒼茫武當山深處。

  他棄常道不取,專擇飛鳥難渡、猿猱愁攀的險峯幽谷而行。《一葦渡江》之玄妙,此刻盡顯無遺。但見他身形飄忽,宛若御風,時而於陡壁借力輕點,躍升數丈;時而如落葉悠然飄渡深澗;時而在樹冠之巔踏葉疾行,如履平地。肩頭小黑亦興奮不已,吱吱歡鳴,緊抓其衣。

  一路攀援,直上武當主峯。立於絕巔,縱目四顧,但見天地開闊,氣象萬千。周天羣峯各具奇態,卻皆微微傾向主峯,呈“萬山來朝”之勢,宛若行枪俺剑烊惶N藏着無上尊崇與秩序!山風浩蕩,雲海翻湧於腳下。

  “天造地設,乾坤奧妙盡藏於此!實乃開宗立派的無上寶地!”喬天心中震撼,立業之志愈發堅如磐石。

  他在峯頂靜坐半日,感日月之行,觀風雲流轉,察山川氣脈。

  此後十餘日,喬天踏遍武當諸峯。深入無數人跡罕至的幽谷、洞穴、崖臺。以開創者之目光,審慎勘察每一處地形、水源、朝向、地質。

  · 於主峯周邊,覓得數處背風向陽、近水源的平緩臺地,心忖:“此地氣脈匯聚,可作將來建造主殿羣及核心弟子居所之基。” ·在一處山勢雄奇、石骨嶙峋之峯,感其剛猛磅礴之氣,暗合:“此地甚佳,可開鑿演武場、修煉石室,未來宜於錘鍊拳掌與雄厚內力。” ·於一處奇峭險絕、多幽深壑壁與光滑石壁之峯,心道:“此地險峻奇巧,正可磨礪劍法、” ·在一處清幽山谷,靈泉潺潺,藥草繁茂,他深吸靈氣,“此地靈蘊充沛,於內功修行、醫道煉丹大有裨益。” ·在一片地形複雜、林木遮天的山麓,他身影疾掠,“此地正好用以訓練身法”

  夕陽西下,他獨立高臺,俯瞰暮色中蒼茫起伏的武當羣山,眼中光華流轉,胸中藍圖已成。

  “仙山寶地已得,形勝盡在掌握。”他輕聲自語,目光銳利而清醒,“然空有藍圖,不過鏡花水月。欲將此山真正化爲根基,非強佔可行。需得名正言順——向朝廷買下這片山林的地契!”

  念頭至此,一個現實而嚴峻的問題浮上心頭。 “買山……需要錢,需要大量的錢。”

  他的聲音沉靜而堅決,悄然融入了武當山的浩蕩天風與蒼茫暮色之中。下一步的方向,已然清晰。

第33章 逍遙三老

  下了武當山,喬天在一條僻靜溪流邊略作休整。他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敷在臉上,山泉的涼意驅散了幾分旅途的疲憊,卻無法澆滅心頭那現實而沉重的壓力——錢。

  小黑在溪邊石塊間靈活跳躍,偶爾停下,用它那雙清澈的猴眼不解地望着凝神沉思的主人。

  “購置山場,營建宮觀,招募人手……每一項都需鉅額錢財,非數十萬貫不可。”喬天心中默算,眉頭微蹙。念頭在腦中飛速盤桓:“劫掠富戶?且不說此舉大違本心,更會引來官府追查,後患無窮,與我欲立之‘道’背道而馳。”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探尋古墓?”憑藉先知,或可找到幾處尚未被盜掘的王侯陵寢。然此等行徑,不僅陰損,有傷天和,更易沾染莫測因果,非不得已絕不可爲。

  他抬眼望去,但見天際流雲舒捲,幾隻仙鶴悠然翱翔於蒼翠峯巒之間,姿態飄逸,自在無拘。這番景象觸動了他心中某個念頭。

  “逍遙……無拘……”喬天眼中若有所思,“逍遙派傳承久遠,無崖子師兄妹三人皆非俗流,經營多年,其所積累的資財、收集的珍玩,恐怕遠超世人想象。”

  一個思路逐漸清晰:逍遙派富甲一方,而自己身負整合道門之志,或可從此處着手。聾啞谷中的蘇星河,守護着身受重傷的師尊無崖子,正是可能的突破口。

  “只是,聾啞谷具體所在……”喬天沉吟。原著僅提及大致方位,細節卻未曾明示。

  略一思索,他便有了計較。若論消息靈通,遍佈天下的丐幫自是首選。

  喬天當即起身,帶着小黑重返山下小鎮。他並未大張旗鼓,只信步來到鎮中酒肆附近,目光沉靜地掃過街角檐下幾個看似閒坐的乞丐。他們雖衣衫襤褸,但氣息沉穩,眼神交流間隱有章法,確是丐幫弟子無疑。

  喬天緩步上前,步履沉穩。

  幾名乞丐見一氣質沉凝的年輕人徑直走來,立刻警覺。其中一位年長者,約有三袋弟子身份,抬起眼皮,嗓音沙啞:“這位朋友,有何見教?若是尋口飯喫,咱們這窮叫化子可沒餘糧賙濟。”

  喬天停下腳步,神色不變,從懷中取出一小塊約二兩重的碎銀,置於指間。“向幾位打聽個地方。”他開門見山,聲音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認真,“聽聞豫西一帶,有處地名喚‘聾啞谷’,主人號稱‘聰辯先生’,諸位可知其確切方位?”

  那年長乞丐眼中訝色一閃而過,仔細打量喬天:“聾啞谷?聰辯先生?朋友打聽這偏僻去處作甚?那地方,可透着邪性!”

  “在下自有緣由。”喬天不欲多言,將碎銀彈出,“若知曉,煩請指點。若不知,便當喬某未曾問過。”

  那乞丐利落地接住銀子,入手沉實,臉上頓時緩和許多。他與其他幾人交換了個眼色,壓低聲音:“朋友算是問着了。那地方隱祕,常人難尋。據傳在嵩山往西,近澠池地界的深山裏,具體路徑嘛……”他話音微頓。

  喬天會意,又取出一塊稍小的碎銀遞過。

  乞丐咧嘴一笑,接過銀子,說得更爲詳盡:“由此鎮西行,過黑風嶺,遇三岔路口取道向北,沿一線天峽谷深入,見一處瘴氣繚繞、谷口立着三塊異形巨巖的山坳,大抵便是了。不過朋友,那地方古怪,奉勸一句……”

  “多謝。”喬天得到所需信息,不待他說完,便拱手一禮,轉身離去,身形很快消失在街角,留下幾個面相覷的乞丐。

  既得方位,喬天不再停留,稍備乾糧飲水,即刻西行。他腳力迅捷,兼有上乘輕功,不過兩日工夫,已依照描述,尋至那處谷口瘴氣隱現、怪石嶙峋的幽谷之前。

  谷外萬籟俱寂,彷彿與紅塵隔絕。喬天凝神感知片刻,邁步而入。

  谷內景象與外界大異,清幽中透着奇詭,花草樹木的栽種看似自然,實則暗藏玄機,隱含陣法妙用,尋常人踏入,難免迷失方向。喬天靈臺清明,精神高度集中,憑藉過人感知與對氣機的敏銳捕捉,步履從容,徑往深處行去。

  穿過一片茂密修竹,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片平坦石坪上,一位青衣長髯、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端坐於一方巨大石制棋盤前。棋盤之上,黑白子星羅棋佈,構成一幅氣象萬千、奧妙無窮的棋局,正是那聞名遐邇的“珍瓏”。

  老者身側置有一張古琴,他十指輕撫琴絃,樂聲幽幽,曲調高古,技藝堪稱精湛,然而那琴音深處,卻縈繞着一股難以驅散的暮氣與沉鬱,似承載了太多歲月磋砣與無可奈何。

  此人自是聰辯先生,蘇星河。

  他彷彿未曾察覺喬天到來,依舊沉浸於自己的琴音世界之中。

  喬天靜立一旁,默然聆聽。他於音律並非大家,但心性通透,更能感知弦外之音。這琴聲雖雅,卻失之過於蕭索,少了那份超然物外的逍遙真意,過於拘泥形跡,反落了下乘。

  他心中微嘆,氣息不免略有變化。

  這細微的變化,卻未能逃過蘇星河的感知。琴聲戛然而止。

  蘇星河抬起頭,目光如兩道冷電,直射喬天,見來人如此年輕,眼中掠過一絲不悅,語帶淡漠:“小友駐足良久,此刻心緒波動,可是覺得老夫琴音,不堪入耳?”他雖扮作聾啞,實則對自身琴藝極爲自負,見一少年竟似有所觸動,心下頗感不豫。

  喬天聞聲,心知已引起對方注意,面上依舊沉靜,拱手一禮,語氣平和:“前輩琴技超羣,曲韻高遠,晚輩欽佩。只是晚輩愚見,音發於心,聲表於情。前輩琴音精妙,然其中……似有滯澀,隱現沉痾。恕晚輩直言,恐於道心修行,非益。”

  蘇星河聞言,眸中精光一閃,萬沒料到這少年不僅感知敏銳,言辭更如此直指關竅。他先是微怔,隨即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低笑:“哦?滯澀?沉痾?呵呵……小友年紀輕輕,口氣不小。老夫浸淫此道數十寒暑,倒想請教,何謂清通無礙、有益道心之音?”

  喬天心下凜然,知是考較。他於古琴確是外行,目光流轉間,瞥見蘇星河腰間絲絛上,彆着一支通體碧綠、瑩潤生光的玉笛。

  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他面上神色不變,從容道:“前輩古琴,乃大雅之器,晚輩不敢僭越。倒是見前輩腰間玉笛,靈氣盎然,心有所感。”言畢,未等蘇星河回應,右手微抬,凌空虛引!

  一股精妙柔和卻沛然難御的氣勁瞬間徽钟竦选LK星河只覺腰間一輕,那支隨身多年的玉笛竟已脫鞘而出,似被無形絲線牽引,穩穩落入喬天掌中!

  “擒龍功意?!”蘇星河渾身一震,霍然起身,臉上首次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容!這手隔空取物,舉重若輕,內力哂弥睿颜榛常^非尋常年輕子弟所能企及!他看向喬天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再無半分小覷。

  喬天握住微涼玉笛,心中一定。笛之一道,比之古琴更易抒發胸中意氣。他既已出手,便需徹底扭轉局面。

  他迎向蘇星河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沉聲道:“前輩既欲聞道心之音,晚輩便借寶笛,試奏一曲,或可見證,何謂……心無掛礙,自在逍遙。”

  說罷,不再多言,將玉笛橫於脣邊。

  腦海中,那首承載着無數人江湖夢的旋律自然浮現,體內九陽真氣隨之緩緩流轉,融入笛孔,化入音律。

  下一刻,清越、開闊、灑脫不羈的笛音驟然響起,破開聾啞谷的沉寂!

  這旋律迥異於當世任何曲調,節奏明朗而充滿力量,時而高亢如鶴唳九霄,盡顯睥睨之氣,時而低迴如幽澗流泉,透出疏朗之風。笛音滾滾,不見絲毫塵俗滯礙,唯有縱橫天地、快意恩仇的豪情與超然!

  喬天身姿挺拔如松,立於石坪,衣袂在音律與山風中共振,目光沉靜而深遠,彷彿與這笛曲意境融爲一體,周身氣度,淵渟嶽峙,又帶着幾分說不出的飄逸。

  蘇星河徹底怔住。

  他凝神傾聽着這前所未聞、卻又直叩心扉的樂曲,望着眼前這氣度非凡的少年,心中的震撼層層迭起。這笛聲,這風姿……依稀間,竟讓他彷彿看到了當年那位驚才絕豔、卓爾不羣的師尊!

  一曲終了,餘韻悠長,在山谷間縈繞不去。

  良久,蘇星河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撫掌輕嘆,連道:

  “妙!妙!妙!妙哉此曲!通脫豁達,逍遙物外!未想世間竟有如此妙音,竟有如此少年!”

  他再看喬天時,目光已截然不同,充滿了驚歎、讚賞!

第34章 無崖子

  蘇星河怔立原地,耳中彷彿仍迴盪着那超然物外的笛音,眼前少年淵渟嶽峙的氣度已深印心中。他守護此谷數十載,心境早已枯寂,此刻卻被這少年一曲《笑傲江湖》引動波瀾,竟生出幾分久違的觸動。

  他長嘆一聲,眼中銳利的審視稍緩,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難言的感慨,沉聲問道:“小友笛藝已臻化境,心境更是高遠。卻不知……小友費心尋到這聾啞谷,所爲何事?”稱呼已悄然改變,顯是認可了喬天與之對談的資格。

  喬天見時機已至,神色不變,將玉笛雙手奉還,動作從容不迫。他略作沉吟,似在權衡,隨後目光澄澈地迎向蘇星河,緩聲道:“聰辯先生,晚輩冒昧來訪,實是因知曉一段武林舊事,關乎一位令人景仰的前輩。”

  他語速平穩,字字清晰:“晚輩聽聞,約十五年前,逍遙派掌門無崖子前輩,因其門下逆徒勾結外敵,驟然發難,以致身受重創,下落不明……此事,想必是先生心中至痛。”

  蘇星河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瞬間翻湧起壓抑多年的悲憤與痛楚,他嘴脣緊抿,終是未發一言,只沉重地闔上眼簾,默然承認。

  喬天語氣轉爲沉靜而敬重,繼續說道:“晚輩雖涉世未深,然對無崖子前輩生平,心嚮往之。聞前輩乃不世出之奇才,武功臻至化境,更兼通百家,於琴棋書畫、醫卜星相、奇門遁甲無所不精。其風姿卓絕,胸懷丘壑,曾有意整合道門源流,廓清寰宇。如此人物,遭逢小人暗算,實乃天妒,亦是武林之大憾。”

  他言辭懇切,褒揚有度,既顯尊重,又不過分阿諛。蘇星河聽得心神激盪,憶及師尊當年風采,眼眶微溼,顯是勾起了無盡追思與敬慕。

  喬天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穩,卻透出堅定:“晚輩此生,亦有一志。欲承先賢遺風,立一道統,正本清源,弘法於世。”

  他略作停頓,目光沉靜地看向蘇星河,言語間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逍遙派之學,深得道家三昧,然……請恕晚輩直言,其行跡過於隱逸,門規傳承或有疏漏,以致門下良莠不齊,易生禍端(如丁春秋)。且過於執著‘逍遙’之表,有時不免失卻道家‘沖和’、‘無爲而治’之根本。加之傳承艱難,人數稀寥,故雖強極一時,卻始終難當‘道門正統’之重任,無法廣澤天下,此實爲憾事。”

  蘇星河面色連變,欲要反駁,卻發現對方所言竟句句切中逍遙派多年積弊,尤其是丁春秋之叛,更是血證,最終化作一聲帶着苦澀的嘆息。

  喬天察言觀色,知火候已到,終於道出真正來意,語氣依舊沉穩:“故此,晚輩今日前來,是想與先生,或與逍遙派,做一筆交易。亦可說是三事之約,若先生允可,於雙方皆有大益。”

  “其一,無崖子前輩之仇,晚輩願承此責。”喬天聲音不高,卻帶着磐石般的堅定,“叛徒丁春秋及其黨羽,我必親手鏟除,清理門戶。此事,喬天可立誓。此外,若逍遙派尚有傳人或後人,在我能力之內,必竭力護其周全。將來我若立派,凡逍遙弟子,除丁春秋死忠,皆可來去自由,絕不爲難,亦可相互印證道法武學。”

  “其二,”喬天語氣平和,“晚輩欲立道統,需博覽羣書,增廣見聞。聞無崖子前輩收藏天下道家典籍甚豐,晚輩不敢覬覦武學祕技,只望能借閱前輩所藏之道家經義、丹書玄理,以資參詳,完善自身之道。”

  “至於這第三……”喬天臉上神色不變,語氣坦然,直言不諱,“實不相瞞,晚輩看中一處山場,欲購置興建道觀,立下根基。然初創維艱,囊中羞澀。故而,需向前輩,或向逍遙派,暫借資財,以爲奠基之用。他日道業有成,必當如數奉還,絕無拖欠。”

  蘇星河聽罷,尤其是最後一條,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哭笑不得的意味,搖頭嘆道:“好小子……老夫活了這許多年,還是頭一遭遇到有人將‘借錢’之事,說得如此理所當然,更是借到了我逍遙派門上!你這手筆……當真是不小。”

  他目光再次細細打量喬天,似要重新估量這少年的城府與底氣。報仇、索典、求財,三件事皆非小事,直指逍遙派核心,偏又說得條理分明,讓他一時難以斷然回絕。

  就在蘇星河沉吟未決,欲要再深談細節之際,忽然,他身形微頓,側耳凝神,彷彿接收到了一道無聲的訊息。(密音入耳)

  他臉上神色瞬間變幻,驚疑、激動、難以置信,最終歸於一種決然。他深深凝視喬天,目光如要穿透其靈魂。

  片刻後,蘇星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變得異常鄭重,低聲道:“喬天小友……你所求之事,關係重大。已非老夫一人可定。”

  他略作停頓,像是做出了最終決定,伸手示意:“請隨我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喬天心中瞭然,面上依舊沉靜如水,只是微微頷首,鄭重道:“有勞先生。”心念電轉:終於要直面無崖子了。

  蘇星河不再多言,轉身引路,至石壁一處,手指在幾處不起眼的凸起按特定順序按下。一陣極輕微的機括聲響起,一面石壁悄然滑開,露出其後幽深的通道。

  洞內光線微暗,空氣卻流動順暢,帶着淡淡的檀香與藥草氣息。

  蘇星河率先步入,喬天沉穩跟上。通道初時狹窄,行不過十餘步,眼前豁然開朗,乃是一處佈置雅緻清簡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嵌着夜明珠,柔光流淌。一牀一桌,幾個蒲團,陳設極簡。而石室中央,那端坐於簡易輪椅上的身影,纔是此間真正的主人。

  那人鬚髮如雪,面容卻溫潤如玉,不見老態,一雙眸子深邃宛若星空,蘊藏着無盡的智慧與滄桑。他身着素淨灰袍,雖下肢癱瘓,身形卻依舊挺拔,周身散發着飄逸出塵之氣,恍若謫仙臨世。唯那眼眸深處,藏着一絲難以化開的寂寥與倦意。

  正是隱遁於此的無崖子!

  喬天見此風采,心中亦不禁暗贊:“不愧是逍遙派掌門,無崖子前輩之風姿氣度,確非常人可及。”他不敢怠慢,上前兩步,對着無崖子躬身一揖,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語氣平和道:“晚輩喬天,拜見無崖子前輩。”

  無崖子目光如電,瞬間落在喬天身上,那眼神似能洞徹肺腑。他並未回應喬天的問候,而是毫無徵兆地,並指如戟,隔空輕輕一點!

  這一指,雲淡風輕,無聲無息,甚至未攪動半分氣流。

  但喬天靈臺清明,瞬間感知到一股精純無比、磅礴浩大卻又縹緲難測的凌厲氣勁,已襲至胸前要穴!其力凝聚,其意玄妙,遠超蘇星河,正是北冥神功之高妙哂茫�

  此爲試探,亦是考量。

  喬天心念電轉,深知此刻絕不能退,亦不可硬接引動對方內力。他體內已達第七重“陰陽並濟”的九陽真氣自然流轉,不閃不避,僅憑護體罡氣微旋。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那股指力觸及喬天周身那圓融綿密、陰陽互濟的罡氣,竟如冰雪入海,漣漪輕蕩間,便被悄然化去,消弭於無形。喬天身形穩若磐石,紋絲未動。

  無崖子古井無波的臉上,首次浮現出清晰的動容之色!他深邃的眼眸中精光爆射,緊緊鎖定喬天。

  石室中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即響起他略帶沙啞卻依舊清越的聲音,連道三個“好”字,每一字都蘊含着深沉的讚許:

  “好!好!好!好精純的內力!好玄妙的化勁!陰陽輪轉,根基雄厚,竟是老夫平生罕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