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手嗦飞机
門剛一關上，腳下便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緊接着，一股強烈的失重感毫無預兆地襲來。
電梯並非平穩下降，而是以一種近乎自由落體的驚人速度，筆直地向着地底深處墜去。
呼——
耳邊似乎能聽到高速穿行時帶起的沉悶風聲，又或許只是失重感帶來的錯覺。
加藤惠的身體因爲這突如其來的高速下墜而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旁邊的牆壁，但最終只是指尖在冰冷的金屬表面輕輕觸碰了一下，便又收了回來，努力維持着身體的平衡。
她的呼吸，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一直以來都如同平靜湖面般的表情，在這一刻，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失去了那份遊刃有餘的從容。
“叮。”
一聲輕微的提示音，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打破了電梯內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失重感帶來的眩暈。
持續了不知多久的高速下墜，終於在此刻戛然而止。
加藤惠那因驟然失重而微微繃緊的身體，隨着慣性的消失，輕輕晃動了一下。她墨色的眼眸中，那因爲高速邉佣晕o散的焦點，重新凝聚。
電梯門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如同舞臺劇的幕布緩緩拉啓，預備展露其後隱藏的驚人佈景。
沒有刺眼的強光，只有一片柔和卻又深邃的光芒，從門外湧入，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電梯間。
那光芒並非來自單一的光源，而是彌散在空氣中，均勻地照亮了門外的一切。
然後，加藤惠看到了。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悄然停止。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無法用任何已知詞彙去準確形容的、宏偉到了極致的巨大空間。
這裏彷彿是一個被掏空的山體內部，又或者是一座深埋於地底的鋼鐵城市。高不見頂的穹頂之上，閃爍着模擬天空般柔和而變幻的光暈，時而如同晨曦微露，時而又似星光點點，讓人幾乎要忘記自己身處地底數百米甚至數千米之深。
無數條閃爍着幽藍色指示燈的空中廊道，如同蜘蛛網般縱橫交錯，連接着遠處一個個風格各異、功能不明的巨大建築羣。透明的管道內，可以看到無人駕駛的磁懸浮咻斳囌察o而高速地穿梭，咚妥鸥鞣N封裝好的物資或……某些無法辨識的物體。
地面上，更是一片繁忙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景象。
這裏不像任何一家公司，不像任何一個研究機構，更不像任何……一個高中“社團”的活動室。
英梨梨悄悄地瞥了一眼加藤惠。
只見這位一向以“存在感稀薄”和“情緒波動極小”著稱的同班同學，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那裏。她的身體沒有太大的動作，但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慵懶與疏離的墨色眼眸，卻比平時睜大了些許，瞳孔深處映照着眼前這片不可思議的景象，閃爍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呆滯的光芒。
她那總是自然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此刻正無意識地微微蜷縮着，指尖有些泛白。
霞之丘詩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帶着淡淡愉悅的弧度。她對加藤惠此刻的反應，顯然非常滿意。這纔是普通人，不，即便是非常之人，在第一次直面基金會冰山一角時，所應有的正常表現。
“.吧，加藤同學。”霞之丘詩羽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的語氣依舊優雅，卻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引導意味。“真正的
總部，可遠不止你現在看到的這些。”
她率先邁步走出了電梯。
英梨梨緊隨其後，經過加藤惠身邊時，她甚至能聽到對方那幾乎微不可聞，卻又明顯比平時急促了幾分的呼吸聲。
加藤惠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後，如同一個指令遲滯的機器人般，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跟隨着她們走出了電梯。
腳下是冰冷而堅硬的合金地面，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輕微的迴響，在這片過分空曠和巨大的空間裏擴散開去。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這個地下城市最深處，也是最令人感到不安的區域。
在那裏，矗立着一排排巨大無比的、如同遠洋貨輪集裝箱般的金屬造物。它們整齊劃一地排列着，每一個的高度都超過十米，長度更是難以估量，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沒入遠方朦朧的光影之中。
這些金屬造物的表面閃爍着冰冷的光澤，上面銘刻着各種複雜的符號和編號，從【001】、【002】……一直往後，彷彿沒有窮盡。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個這樣的“集裝箱”正面，都鑲嵌着數個大小不一的警示燈。有的閃爍着穩定的綠色，代表安全或受控。有的則是不祥的黃色，似乎在預示着某種潛在的風險。而更遠處的某些編號上，則跳動着刺眼奪目的紅色光芒，即便隔着如此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光芒背後所蘊含的恐怖與危險。
加藤惠的喉嚨有些發乾，她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溼潤。
這些……到底是什麼？
監獄？實驗室？還是……別的什麼更難以想象的東西？
就在她們的正前方，橫亙着一個更加龐大和複雜的建築體。那是一個完全開放式的、呈扇形展開的巨大平臺，足有數個足球場大小。平臺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各種操作檯和閃爍着指示燈的設備。
平臺的正中央，是一面由上百塊巨型液晶屏幕拼接而成的、幾乎覆蓋了整個視野的巨大屏幕牆。
此刻，那面屏幕牆上正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滾動播放着來自全球各地的加密情報、實時衛星雲圖、複雜到極致的數據流模型、以及各種未知語言和符號組成的報告。
無數穿着白色或溗{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坐在各自的操作檯前，聚精會神地盯着眼前的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着，偶爾會低聲通過耳麥下達或接收着指令。
整個場面，就如同最高規格的航天指揮中心，不，甚至比那更加龐大，更加複雜，更加……令人敬畏。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加藤惠的理解範疇。
她曾經以爲，霞之丘學姐和英梨梨同學所謂的“社團”，或許只是某種中二病晩期的幻想產物，最多也就是有些不爲人知的祕密渠道，能接觸到一些普通人接觸不到的“灰色地帶”信息。
但眼前的一切，徹底粉碎了她所有的猜測和認知。
這不是什麼“社團”店。
這甚至不是任何一個國家，或者幾個國家聯合起來，能夠輕易構建和維持的。
這是一種……凌駕於世俗權力之上的，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霞之丘詩羽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加藤同學，迎到P基金會。”
加藤惠的嘴脣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正前方中央指揮大廳上方，那枚巨大的、由三個向內箭頭組成的圓形徽記，以及徽記下方，以冰冷無機質字體鐫刻的三個單詞上。
Secure.Contain.Protect.。
第60章世界的真實面
霞之丘詩羽推開了一扇與周圍金屬牆壁幾乎融爲一體的暗門。
門無聲地滑開，露出了門後截然不同的景象。
並非加藤惠先前在心中預演過的任何一種小型辦公室或者會議室的模樣，而是一個更加開闊、光線卻異常幽暗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冰涼的、混雜着精密電子儀器長時間咝嗅崽赜械奈⑷醭粞鯕庀ⅲ瑤ё乓环N非人間的潔淨與肅殺。
“請進，加藤同學。”
霞之丘詩羽的聲音依舊保持着她特有的優雅，但此刻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鄭重。她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英梨梨緊跟在加藤惠的身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裏的氣氛與外面那個巨大而繁忙的地下大廳截然不同，這裏更加凝練，更加……核心。
加藤惠的腳步有些虛浮，她感覺自己像是踩在厚厚的海綿上，每一步都缺乏應有的實感，彷彿隨時會跌入一個未知的深淵。
這個房間的佈局異常簡潔，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空曠。
正對着她們的，是一面巨大的、幾乎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單向透視舷窗。
透過這扇特殊材質製成的舷窗，可以將下方那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基地指揮大廳的全貌，如同沙盤模型般盡收眼底。
無數閃爍着各色光芒的操作終端指示燈，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繁星，在下方那片廣闊的空間中明滅不定。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員如同工蟻般穿梭其中，高效而沉默。
而此刻，就在這巨大的舷窗前，靜靜地站立着一個身影。
一個穿着簡單黑色常服的410年輕男性背影。
他雙手負在身後，身形挺拔如松，如同一柄即將飲血的絕世利劍，鋒芒內斂；又如同一座經歷了萬古風霜依舊巋然不動的孤高山嶽，沉穩而威嚴。
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彷彿與整個龐大無比的地下基地徹底融爲一體的磅礴氣場。
彷彿他就是這裏跳動不息的心臟，是這臺精密到恐怖、冰冷到極致的巨大機器能夠永恆咿D不休的絕對中樞。
加藤惠的呼吸，在看到那個背影的瞬間，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停滯了。
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在他身後約莫數米開外便停下了腳步，微微垂下了眼簾，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如同最忠铡⒆铗的近衛，靜靜地等待着指令。
房間的另一側，同樣懸掛着一面巨大的屏幕牆。雖然尺寸比下方指揮大廳中央的那塊要略小一些，但其畫面的清晰度和細節的豐富程度，卻明顯更勝一籌。
此刻，那面屏上正實時播放着一組令人心驚肉跳的畫面。
鉛灰色的天空下，黑色的驚濤駭浪如同憤怒的巨獸般瘋狂地拍打着嶙峋的礁石，瓢潑的暴雨如同天河倒泄，將整個世界都徽衷谝黄璋蹬c模糊之中，宛如末日降臨的前兆。
畫面的焦點處，隱約可見一些身着統一深色作戰服的人影，正依託着簡陋的掩體，與某些在翻湧的浪花中若隱若現、形態扭曲可怖的非人輪廓，發生着異常激烈的衝突。
爆炸產生的刺眼火光不時在屏幕上閃現，即便隔着屏幕，沒有同步傳遞任何聲音，也能從那劇烈晃動的鏡頭和飛濺的殘骸中，感受到那份令人心悸的慘烈與絕望。
伊豆……海岸？
加藤惠的心，在那一刻猛地向下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模糊地想起了，之前在電梯急速下降的過程中，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在低聲交談時，似乎偶然提及過這個地名，還有諸如“異常現象”、“高級別警戒事件”之類的詞語。
原來，那些聽起來如同奇幻小說設定般的對話，並非是她們某種中二病晩期的角色扮演，而是……正在發生的，血淋淋的，真實的戰鬥。
就在她心神劇震，腦海中一片混亂之際。
那個始終背對着她們，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男人，卻像是背後長了無數雙無形的眼睛一般，在她踏入這個房間的精確到毫秒的瞬間，便已經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到來。
他沒有回頭。
甚至連一絲輕微的、預示着將要轉身的動作都沒有。
他的聲音，如同最精密的音樂儀器在恆溫恆溼的環境下校準後的完美音調，平靜無波，卻又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穿透力。在這略顯空曠和寂靜的房間內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帶着某種奇異的、無法抗拒的魔力，精準地敲擊在加藤惠那根因過度震驚而繃緊的心絃之上。
“加藤惠同學，歡迎。”
這聲音並不洪亮，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和。
但聽在加藤惠的耳中，卻感覺自己的耳膜像是被無形的攻城巨錘狠狠地擂了一下，嗡嗡作響。
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句簡單的問候中，徹底僵硬了，如同被瞬間冰封。
那個挺拔的背影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他的目光，似乎依舊凝視着舷窗外那片鋼鐵森林般的地下基地，又或者，正專注地審視着屏幕上那慘烈無比的遠方戰況。
彷彿她的到來，對於這位存在而言，只是這臺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機器在精密咿D過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早已被預設好的程序節點。
然後，第二句話，如同積蓄了萬鈞之力的海嘯，以一種看似緩慢卻無可阻擋的姿態，接踵而至。
將她先前被那宏偉基地和恐怖氛圍震撼得七零八落、勉強還能維持一絲coh rence的世界觀，徹底碾壓成了漫天飛舞的齏粉。
“如你所見……”
他微微地頓了一下。
那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停頓，在加藤惠的感知中，卻被無限拉長，彷彿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難熬。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房間內每一粒細小的塵埃都停止了它們漫無目的的飄動，時間似乎也爲之停擺。
“世界的真實面，遠比你想象的要繁忙……”
加藤惠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到了極致，細如針尖。
繁忙……
是的，她親眼看到了下方那座如同永不停歇的巨大工廠般、閃耀着無數光芒的不夜城基地。她親眼看到了成千上萬的人，在爲了某些她當時完全無法理解、但此刻卻隱隱感覺到其重要性的目標而日夜奔波，不曾停歇。
“……和危險。”
危險！
屏幕上那如同人間煉獄般的伊豆海岸，那些在狂風暴雨中與猙獰可怖的非人怪物殊死搏殺的渺小身影，瞬間在她混亂不堪的腦海中轟然炸開，化作一片血色的衝擊波。
先前所有積累的疑惑、不解、猜測，以及那份源於“存在感稀薄”而帶來的、對周遭事物若即若離的疏離感，在這一刻，都被這簡簡單單、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幾個字，賦予了最殘酷、最直接、最不容辯駁的答案。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什麼精心構建的“社團活動”，不是什麼沉浸式的“角色扮演遊戲”，更不是她一度以爲的、某些人過於豐富的“中二病晩期幻想”。
這是真實。
一種比她過去十幾年平淡無奇的人生中所接觸到的任何所謂的“真實”，都要更加龐大，更加沉重，更加……令人感到無力和絕望的真實。
她那顆一向如同古井般波瀾不驚的心，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威力無窮的深水炸彈，瞬間翻江倒海，掀起了從未有過的、足以將她徹底吞噬的驚濤駭浪。
所謂的“稀薄的存在感”，所謂的“極致的情緒穩定”，在這樣赤裸裸的、壓倒性的“真實”面前，顯得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不堪一擊，如同陽光下的薄冰般迅速消融。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冰涼一片。
霞之丘詩羽的嘴角依舊噙着那抹若有若無的、彷彿洞悉一切的弧度，但她的眼神深處，卻悄然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爲複雜的微光。
英梨梨則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她清晰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直面這一切時的那種天崩地裂般的感受，那份深入骨髓的衝擊力，即便到了現在，也依舊記憶猶新，無法磨滅。
上一篇：综漫：我同时穿越了36个世界
下一篇：综漫:你竟然在诸天当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