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手嗦飞机
“她的家世背景,可以在必要的時候,爲我們提供官方層面的便利,甚至干預一些官方對‘異常事件’的調查。她的名氣,則可以在我們需要引導輿論,或者發佈某些經過處理的信息時,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總結來說,”霞之丘詩羽做出了最後的陳述,“將她發展成外圍成員,其潛在價值,遠大於消除她的記憶。”
聽着霞之丘詩羽這一番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的分析,還癱坐在地上的英梨梨,那顆已經沉入谷底的心,又一次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那一直以來引以爲傲、此刻卻感覺一文不值的家世和身份,竟然……還有這種用處?
利用價值!
我……我還有利用價值!
這個念頭,像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她那被恐懼與絕望所徽值膬刃摹G笊谋灸埽谶@一刻爆發到了極致。
她也顧不上什麼大小姐的尊嚴了,拼命地、小雞啄米般地用力點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帶着哭腔的聲音,附和着霞之丘詩羽的話。
“對!對對對!她說得沒錯!我……我很有用的!我的畫賣得很好,我很有錢!我爸爸是外交官,我媽媽也認識很多人!我……我很有利用價值的!別……別敲我!”
林青聽完霞之丘詩羽的分析,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爲了活命而拼命推銷自己的金髮少女,終於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棒球棍。
他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故作沉吟的表情,眉頭微蹙,彷彿真的在認真地、艱難地權衡着“一棒子敲暈省事”和“發展成外圍人脈獲得長期收益”這兩種方案的利弊。
他的沉默,讓空氣再次變得壓抑起來。
英梨梨的一顆心,也隨着他的沉默,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幾乎要停止呼吸。
她看到,林青和霞之丘詩羽,交換了一個她完全看不懂的、意味深長的眼神。
過了足足半分鐘,就在英梨梨快要因爲過度緊張而窒息的時候,林青才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長長地、有些“不情不願”地嘆了口氣。
“好吧。”他用一種帶着些許“麻煩”的語氣說道,“既然你這位‘總管’都這麼說了,詩羽。那這次,就按你的方案來辦吧。”
他隨手一揮,那根閃爍着森然寒光的金屬球棒,又一次,在英梨梨那震驚到已經有些麻木的目光中,憑空消失了。
“呼……”
英梨梨如蒙大赦,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整個人徹底癱軟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讓她幾乎要流出眼淚。
她得救了。
她不用被這個惡魔一樣的男人,用棒球棍進行“物理失憶”了。
林青重新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臉上又一次掛上了那副和善得令人心悸的微笑。
“恭喜你,澤村同學。”他伸出手,這一次,是真的準備拉她起來。
“你用自己的‘價值’,爲你贏得了一個不用挨棒子,但可能……會更麻煩的選擇。”
“現在,”他的笑容,在英梨梨看來,充滿了魔鬼的誘惑。
“讓我們來談談你的‘入職’手續吧。”
第0020章:不加入?那就嚐嚐我的失憶棒法!
最終,英梨梨還是被帶回了那間位於商住兩用樓裏的、名爲“異常現象諮詢事務所”的祕密基地。
她全程都處於一種魂不附體的、呆滯的狀態。她的雙腳能感覺到地面的堅實,鼻腔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灰塵味,耳朵能聽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但她的大腦,卻彷彿被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隔絕開來,無法對這些信息做出任何有效的處理。
她只是麻木地,被霞之丘詩羽和四谷見子一左一右地“攙扶”着,坐到了那張她感覺自己一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待客沙發上。
林青沒有再用那根棒球棍來嚇唬她,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爲自己泡了一杯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那張英俊得不似真人的臉,讓他看起來更加神祕莫測。
負責向這位“新人”進行科普工作的,是霞之丘詩羽。
她以一種前輩的、過來人的姿態,坐到了英梨梨的對面,用她那清冷而富有邏輯性的聲音,開始爲這個剛剛被顛覆了世界觀的天才畫師,系統地講解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首先,你要明白,你今晚所見到的一切,並非幻覺,也並非個例。”詩羽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就像一枚硬幣,有光鮮亮麗的正面,自然也有不爲人知的、陰暗血腥的背面。”
“我們稱之爲‘裏側’。”
“在裏側,存在着無數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異常’。它們可能是你朋友在怪談中聽到的詛咒,可能是四處遊蕩的怨靈,也可能是……今晚你遇到的那種,以人類爲食的生物。”
詩羽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不斷夯實着英梨梨那已經破碎不堪的世界觀,讓她不得不去接受這個殘酷的、全新的設定。
“而我們,SCP基金會,”詩羽指了指牆上白板那三個簡潔而充滿力量的字母,“我們的宗旨,就是‘控制,收容,保護’。”
“控制所有已知的‘異常’,阻止其對正常社會造成危害。收容所有無法被消滅的、極度危險的存在,將其封印。最終的目的,是保護硬幣正面那些對此一無所知的、數十億普通人類,讓他們能繼續享受那份和平而無趣的、我們稱之爲‘日常’的東西。”
一番講解結束,辦公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英梨梨低着頭,金色的雙馬尾無力地垂在胸前,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那因爲用力而指節發白的、緊緊攥住的拳頭,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過了許久,她才用一種乾澀的、帶着顫音的聲音,問道:“爲什麼……是我?”
“因爲你看見了。”
回答她的,不是詩羽,而是坐在老闆椅上的林青。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的身上:“在這個世界上,無知,本身就是一種幸福。而一旦你看見了,知道了,你就失去了繼續享受這份幸福的資格。你將永遠活在恐懼之中,害怕下一個轉角,會遇到什麼樣的怪物。”
他站起身,走到了英梨梨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所以,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選擇一,接受我的‘物理失憶療法’。我會精準地抹除你今晚的所有記憶,你會忘記那隻怪物,忘記我們,忘記這裏發生的一切。明天太陽昇起,你依舊是那個光芒萬丈的天才畫師柏木英理,是那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大小姐澤村·史賓賽·英梨梨。你可以繼續畫你的畫,趕你的漫展死線,活在你那光明、安全、但充滿了虛假的日常裏。”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惡魔般的誘惑。
“但是,下一次,當你再遇到這種‘異常’時,可就未必有這麼好的邭猓芘錾衔覀兞恕!�
緊接着,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選擇二,”他的眼神變得深邃,“加入我們,成爲基金會的一名‘見習調查員’。你將直面這個世界的黑暗,與恐懼共舞,與瘋狂爲鄰。你會見證無數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的恐怖,也會……親手掌握足以對抗這一切的力量。”
“用你的眼睛,去見證這個世界的真實。用你的畫筆,去記錄那些不應被遺忘的、屬於‘裏側’的史詩。”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吧,澤村同學。”
兩個選擇,如同兩條截然不同的命咧罚逦財[在了英梨梨的面前。
一條,是退回她所熟悉的、安全的、但已經被證明是虛假的日常。
另一條,是踏入一個充滿了未知、危險、但卻無比“真實”的、全新的世界。
她的內心,在進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交戰。
她那屬於“大小姐”的驕傲,在抗拒,在嘶吼,讓她不要和眼前這些瘋子爲伍。
但她那屬於“創作者”的靈魂,卻又在因爲“世界的真實”這個詞彙,而興奮地、不可抑制地戰慄。
最重要的是,她腦海中,無法抑制地,回想起了剛纔那隻寄生獸撲向自己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絕對的無力感和恐懼感。
她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最終,所有的驕傲與猶豫,都在對未知的探求、以及對自身命叩恼瓶赜媲埃瑪∠玛噥怼�
英梨梨猛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雖然還帶着一絲不甘和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意。
她漲紅了臉,用一種像是要跟誰賭氣般的、傲嬌的口吻,大聲地說道:
“我……我纔不是因爲害怕呢!我……我只是覺得,記錄世界的真實,對我的創作,可能會……有那麼一點點幫助而已!”
她強調道:“只是爲了取材!你……你們可別誤會了!”
“很好。”林青對她這副口是心非的可愛模樣,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在他與其他成員交談的時候,林青走到了巷口,那裏,寄生獸的屍體旁,一隻如同巨大蛞蝓般的、灰白色的、還在微微蠕動的生物,正是那隻寄生獸的本體核心。
他當着所有人的面,將手掌覆蓋了上去,啓動了收容程序。
那隻寄生獸的本體,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隨即化作一道駁雜的灰色流光,被林青的手掌徹底吸收。
【命名中……】
【004號收容物-寄生獸(核心),收容成功。】
【開始發放收容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S級能力——心靈壁壘。】
系統的提示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清涼的、如同月光般的能量,瞬間覆蓋在了林青的靈魂與意識之上,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絕對防禦的精神屏障。
林青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這一刻起,任何形式的精神攻擊、魅惑、幻術、心靈污染,都將對他徹底無效。這讓他對未來將要面對的、某些更加詭異的、防不勝防的概念類收容物,增添了巨大的信心。
英梨梨看着那隻怪物憑空消失的神奇一幕,再次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她指着林青,顫抖着,正準備問他剛纔又做了什麼。
林青卻只是對她神祕地一笑,沒有回答。
第0021章:媽媽,我看到了世界的背面
從那間充滿了謎團的事務所出來,英梨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中的。
她婉拒了霞之丘詩羽“順路”送她回家的提議,獨自一人,像個幽魂般,漫步在深夜的東京街頭。熟悉的城市夜景,此刻在她的眼中,卻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的割裂感。
街道依舊是那條街道,明亮的路燈,穿梭的車流,便利店裏溫暖的光暈,一切都和過去她所認知的世界一模一樣。
但她知道,不一樣了。
在這些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在那些她曾經從未在意的、幽深的後巷與陰暗的角落裏,潛藏着足以將這份和平瞬間撕得粉碎的、真正的黑暗。
每一個與她擦肩而過的路人,都有可能在下一個轉角,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吞噬。甚至,那個路人本身,就可能是一個披着人皮的怪物。
這個世界,不再安全。
當她拖着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到那棟位於高級住宅區的、如同城堡般豪華的別墅時,這種感覺變得愈發強烈。這裏是她從小長大的家,是她最熟悉、最安全的避風港。但現在,它在英梨梨看來,卻像一個巨大而脆弱的、一觸即碎的玻璃罩。
“歡迎回來,英梨梨。今天取材還順利嗎?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哦。”
母親澤村小百合從開放式廚房裏走出,她穿着優雅的居家服,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溫柔得能融化一切的微笑。她看起來是如此年輕漂亮,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愛,對世界的善意。
她代表着英梨梨想要守護的、那個光明而美好的“正面”世界。
面對母親一如既往的、充滿了關切的問候,英梨梨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若是往常,她或許會抱怨幾句外面天氣不好,或者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又有了絕佳的靈感。
但今天,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寄生獸那如同花苞般裂開的頭顱,閃過霞之丘詩羽那石破天驚的優雅一腳,閃過林青臉上那和善的微笑和他手中那根冰冷的金屬球棒。
這些畫面,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和反胃。
她強行壓下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從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無比僵硬的微笑。
“嗯……還行。有點累了,我先上樓休息一下。”
這是她十六年的人生裏,第一次,對自己的母親,撒了謊。
她第一次,學會了將滔天的巨浪與足以將理智焚燒殆盡的烈焰,全部隱藏在那張看似平靜的、屬於“大小姐”的完美面具之下。她害怕,害怕自己一旦流露出絲毫的異常,母親這片溫馨而寧靜的日常,就會被瞬間污染,徹底粉碎。
“是嗎?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生病了?”母親擔憂地走上前,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沒有發燒啊。快去洗個澡,然後下來喫飯,我今天做了你最喜歡的漢堡肉。”
“……好。”
英梨梨幾乎是逃一般地,衝上了二樓,將自己反鎖在了房間裏。
這裏是她的“聖域”。牆上貼滿了她喜歡的動漫海報,書架上整齊地擺放着全套的漫畫和設定集,玻璃展櫃裏,則陳列着無數價值不菲的、限量版的美少女手辦。
這裏是屬於“柏木英理”的世界,是她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可現在,連這個最後的避風港,似乎也無法再給她帶來安全感。
她將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軟的大牀上,用被子矇住頭,身體卻依舊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
爲什麼?
爲什麼偏偏是我會遇到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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