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麼西遊? 第41章

作者:鸽子饭

  熊氏藥堂,後院。

  洛素裳躺在榻上,緊緊閉着眼,一身素衣,雲鬢未理、散亂地鋪在枕頭上。

  “道士,這就是你要救的朋友?”

  “對啊,雪獅兒感覺怎麼樣?”

  雪獅兒丈量了下,驚歎道:“好大!”

  “沒讓你感覺這個......”煙夏無語,叫藥堂的童子攙着洛素裳,她給大胸師尊喂藥。

  這貼近了,看得也仔細,煙夏不禁眨眼。

  的確是大。

  而且不是臃腫、累贅的那種,而是大的恰到好處,豐滿圓潤,裹着素衣,曲線玲瓏。

  有詩證曰:羅帶雙垂畫不成。殢人嬌態最輕盈。酥胸斜抱天邊月,玉手輕彈水面冰。

  那邊,雪獅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羨慕道:“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

  這也是個有文化的貓。

  煙夏沒啥文化,只會說牛逼。

  她餵了藥,拍了拍手,“別看啦,陪我去熬點藥,等會去廟前街那邊看看,去選個好點的地方。”

  雪獅兒疑惑道:“熬藥還好,去廟前街做什麼,還願嗎?”

  還願......

  好像還真差不多。

  煙夏損道:“給大仙您選個廟址,修個貓窩。”

  “什麼意思?你要修個廟子?”

  說罷,煙夏把碗遞給藥堂童子。

  童子看了看兩人,捂嘴笑道:“城隍廟那邊香火鼎盛,要在那裏置個廟宇,那可真是要花去不少錢財。”

  要很多錢......雪獅兒微微皺眉。

  “我不要。”

  這一次,煙夏沒搞那麼多坑蒙拐騙的話術,雪獅兒本能地抗拒這無端恩惠。

  “呵,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小蘿莉後退兩步,看向少女眼色機警。

  煙夏雙手合十,諔┑溃骸拔覛Ъs在先,這是對雪獅兒的補償。”

  雪獅兒搖頭。

  “這補償也太豐厚了,我哪裏能接受呢?”

  煙夏卻說道:“這不只是補償。還是我一己私慾,希望雪獅兒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少女打直球,雪獅兒哪裏經歷過這種事情,只感覺小腦瓜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又本就有些朦朦朧朧的情愫,於是稀裏糊塗道:“我幹嘛要陪在臭道士你身邊呢?難道我是你的貓嗎?”

  煙夏道:“雪獅兒只是自己,當然不是誰的貓。只是雪獅兒說了,要看着我用六葉一枝花,我暫時是不會用的,那雪獅兒豈不是要一直看着我了?”

  雪獅兒想了想,覺得好像沒毛病,說道:“是這樣沒錯。跟着你,是我自己的意願,這和你要給我修廟子有什麼關係?你說補償什麼的,未免太牽強了。”

  煙夏卻搖頭。

  “不是這樣的。

  “雪獅兒跟着我,那就是同路的夥伴,一路上是要相互扶持的。雪獅兒要是爲了我,而放棄了鐵獅廟,那就斷了香火來源,這不是相互扶持,而是我單方面的索取了。

  “再來,未來我還有多少事情要仰仗雪獅兒,我也不清楚。只是爲了這份珍貴的情誼,我也該付一份定金,當做你我之間的明證。”

  雪獅兒皺眉道:“你們大唐人的規矩可真奇怪......”

  煙夏笑着說道:“雪獅兒搞不懂,也不用在意,正像你說的一樣,等到了時候,自然會明白。

  “至於現在,雪獅兒就當是我對毀約的補償吧。”

  “誰要你補償......”

  雪獅兒小聲嘟囔兩句,卻是心底莫名其妙的歡喜,也找不出個所以然。

  卻看見童子笑吟吟地看着她們兩個,雪獅兒頓時小臉一紅。

  童子調侃道:“哎呀呀,那位仙家,六葉一枝花是不可多得的神藥,只是隨便放,也能放個一甲子足足六十年,炮製好了,便是放到海枯石爛、滄海桑田,都沒問題。”

  煙夏眨眨眼,也不繼續在雪獅兒心底攻城拔寨了。

  有的人是真糊塗,有的人是因糊塗而糊塗,還有人是揣着明白裝糊塗。

  明白不明白,糊塗不糊塗,究竟還是由心。

  ............

  “你這道士,真不知羞。”

  雪獅兒踢着腳走出藥堂,對安煙夏指指點點。

  煙夏不高興了,問道:“發乎於情,止乎於禮。怎麼就不知羞了!”

  “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雪獅兒變着腔調當復讀姬,無情吐槽道:“你看人家胸脯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雪獅兒這是在說洛素裳的事。

  “人有好美之心,我看兩眼怎麼了嘛。”

  煙夏一想,自己在地球時看得尺寸可比這大多了......

  她看了眼雪獅兒,嘆氣道:“我就是想看你的,也看不見呀。”

  雪獅兒咬牙,亂拳打來,“討打!”

  兩個人拌着嘴,一會就到了城南的廟前街。

  她們來的時候正巧,城隍廟這邊正在辦廟會。

  高秋八九月,白露變爲霜。

  這八月底,麥香稻熟,勞作一年的農戶有了收成,而且今年還算太平,只打了幾場仗,稅賦不高,因此餘糧勉強可觀。

  有了餘糧,人就有底氣,也肯花錢了。

  因此八月中下旬,一向是集市、廟會開張的好時候。

  煙夏走走停停,買了些綠豆糕、糖葫蘆之類的小零食,遞給雪獅兒一些,又自己啃了兩口,嘟囔道:

  “照例,本來應該是中秋開廟會的,能圖個好彩頭。”

  雪獅兒疑惑道:“那今年怎麼破例了?”

  煙夏還沒回答,旁邊一道聲音穿插。

  “上年漢東王和太子打仗,打到了滄州這邊,哪裏有人敢到田裏去哦,怕是出門就要被抓壯丁去。一直等到兵都走了,快十月了,咱們這才遲遲種上麥苗。”

  說話的是個擺攤的老漢,旁邊起了幡子,上面寫“暗算陰陽、明斷乾坤”,口氣不小。

  再一看,煙夏才發現這老漢還是個殘疾人,右胳膊的衣袖耷拉着,空空蕩蕩。

  老漢看少女看過來,哈哈笑道:

  “不過還好啦,天子他娘生的好,做皇帝的賢德,風調雨順,他們種田的有餘糧,我們這些要飯的也能討口飯喫!就是有一點不好。”

  煙夏見他起了算卦的幡子,便虛心求教,問道:“是什麼不好?”

  老漢搖頭,說道:“我給咱大唐算了一卦,是地天泰,萬物資始,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啊。但是吧,將有三難,由盛轉衰,自此天地否,陰陽不交。”

  煙夏來興趣了。

  “請先生賜教。”

  老漢嘿嘿一笑,牙爛的沒幾顆,嗓子卻響亮亮的,透徹。

  他豎起來一根手指,“十文一次,不要前朝的白錢啊!”

  白錢是說隋末年鑄的錢,含錢量極低。

  煙夏搜了搜,硬是沒找到銅板,只找到一塊銀餅子、幾塊碎金。

  “哎呀媽呀,你這錢不行,不行!錢在第一位,銀貴在第二位,金又貴又俗,在第三位。”

  老漢嫌棄地拿過一張銀餅子,收起來道:“差了,差了。那我只能告訴你兩難。”

  煙夏感覺這老頭還挺有意思,笑道:“那您說罷。”

  “這第一難吧,叫兄弟鬩牆、轅門濺血!”

  “這第二難,叫蛇虺當道、牝雞司晨!”

  煙夏一聽,絕了。

  兄弟鬩牆,怕不是玄武門之變。

  而牝雞司晨嘛......母雞打鳴報曉,那除了武周,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煙夏讚歎道:“老先生你這算卦算的還挺準!”

  老漢納悶了,問道:“這都是沒發生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算的準不準?”

  煙夏笑了,“那您這可是頭頂一塊天、腳踩一方土,遇到同鄉人了,我也是個算卦的。”

  “不僅是個算卦的,而且我還能算一算這第三難。”

  此乃謊言。

  老漢聞言嘿嘿笑。

  “你也是算卦的?媽呀,原來是遇到冤家了!那你說吧,我看看你說的準不準。”

  煙夏掐了掐手指,便說:“我算好了。”

  老漢大驚,不信,“你怎麼算的這麼快?”

  煙夏嘻嘻笑,“我這是前算兩千年、後算兩千年,人稱神算子!”

  “拉倒吧!你是神算子,那我是神算子她爺爺。”

  老漢明顯不信,還想佔煙夏的便宜。

  煙夏也不惱,說道:“那我要是真算出來了,那怎麼辦?”

  老漢笑了,“你要是算出來了,我給你當孫子。”

  “哎呀,那還是別了,折壽。”煙夏搖頭,說道:“總得付我一份算卦的錢。”

  “付,都可以付!”

  “我猜猜,您說的第三卦,是不是‘君臣失和、強枝弱幹’?”

  老漢驚道:“奇了,奇了。你還真給算到了,算的還挺準!莫非還真是同鄉人,蝴蝶之鏡觀?”

  “哎呀!我沒告訴你最後一難,你反而告訴我了!你也給我算了一卦,那我也得給你點東西做算卦錢纔行!”

  老漢掏了掏身上的口袋,一臉納悶。

  “完了,我沒錢啊!完蛋了,我得成神算子她孫子了!”

  煙夏感覺這老頭還挺有意思,好笑道:“我不是給你個銀餅子嗎,你再還給我唄。要麼我當個道友也行,奶奶聽着太老了,權當交個朋友。”

  老漢大笑,“那道友好,道友好!那咱們以後可是道友了!”

  他剛說完,忽然一拍腦袋,莫名其妙笑了起來,“哎呀媽呀,我想起來了,道友,不說了,不說了,我朋友接我回家去了。”

  煙夏正好奇他所謂的朋友,扭頭一看。

  ——不見其人,只聞其聲:

  “呵!莊周!我道你不在家,原來是帶着大葫蘆飄蕩江湖來了!”

  沒看到人,煙夏微微驚詫,再扭頭看回去。

  只是,卻沒有什麼算命攤子、獨臂老漢,只有空蕩蕩的河渠,水流潺潺。

  一陣清風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