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麼西遊? 第40章

作者:鸽子饭

  所謂打坐,也有關竅。

  煙夏唸了幾遍天心經,又念玄元大丹訣、太上老君常說清靜經,然後扣齒三十六下,這叫敲雷鼓、叩天門。

  同時舌抵上齶,正所謂“舌尖抵上顎,兩頰生甜津”,很快就有甜滋滋的唾液在口中集聚,就像下雨一樣。

  然後嚥下這些津液,吞吐一口神氣,心中清涼自在。

  打坐是要存神入靜,關鍵在靜上,不得清涼安靜,那就是發呆。

  反過來也是,只要得了清涼自在,無論是念什麼經、打什麼坐,都行。只要能得清涼自在,就是喫飯勞作都可以。

  這就是“得其神,忘其形”。

  有的學內丹的,被丹經上玄玄乎乎的隱喻和內觀的奇景給騙了,一打坐,就內觀體內,想着咚咚咚撞響雷鼓,嘩啦啦烏雲漫天落下瓊漿,好不容易把唾液嚥下喉嚨,又觀想出雨水滴落十二重樓,到了丹田上,如一輪紅日出北海。

  這個那個的,心神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去,光顧着妄想種種奇景,洋洋自得,說又有了所謂“進境”,完全忘了是要求一個“清涼自在”,這反而不是修行,而是把心給修死了。

  所以修道的說:“舉世迷人惟泥象,卻行卦氣望飛昇。”

  修佛的也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煙夏在這裏修煉,熊郎中也自覺沒有打攪,自顧自地煎藥。

  等藥物煎好了,熊郎中也不知道是向煙夏說,還是自言自語,說道:“這藥要喫七天,先喫土木丹維持形體,然後再喫七天藥,等羣陰剝去,一陽起復,那姑娘自然就醒了。”

  這邊,煙夏意識恢復,緩緩收功,輕輕一笑,說道:“那這可真是個好事,郎中可還要我付這七天的醫護費?”

  “收!怎麼不收!”

  老頭瞪眼,說道:“能從你這鐵公雞身上拔毛,怎麼能錯過!”

  這邊一老一少正插科打諢,忽然有人“砰砰”敲門。

  熊郎中看這深更半夜的,以爲是病急求醫的人,連忙走過去開門。

  但門一打開,他卻愣住。

  這是城隍府的鬼神。

  這鬼神拱了拱手,熊郎中把他請進來。

  見了那白衣楚楚的少女,這鬼神連忙說道:“法師!不好了!”

  煙夏一愣。

  這大半夜有啥不好的,安祿山殺到馬嵬坡了?還是李二郎衝上玄武門了?

  這鬼神道:“城隍府裏闖來個貓妖,叫什麼雪獅兒的,非要來找您。我們那邊也不敢妄動,您還是快點去看看吧!”

  煙夏想起來一點,她算了算時辰,發現已經快卯時了。

  我去,還真是壞了!

  她連連拍頭道:“誤事了!我說好要今天要回去找她的。”

滄州獅兒無佛性 : 第五十二章 【無情本是多情人】

  “你們先穩住她,我等會就到。”

  煙夏還是鴿了。

  她一想到雪獅兒氣呼呼的模樣,就感覺腦殼作痛。

  離開了熊氏藥堂,煙夏沒有先去城隍府,而是御風而起,直奔城外。

  滄州城外,赤蟠正在一株老槐樹下歇息。

  他聽見了動靜,連忙睜開眼,正好看到少女落下。

  “法師!你的事情做完了?”

  “做完了,但卻還沒完全做完,還要你再幫我個忙。”

  赤蟠一陣惶恐,說道:“我願肝腦塗地!”

  煙夏笑道:“你真的願意肝腦塗地?如果我就是來殺你,要取你的肝膽的呢?”

  赤蟠愣住。

  他之前就見識過牛頭金剛的威力,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少女,就是反抗,也不過是困獸之鬥。

  “這就怕了?你盤踞在五合山,一身罪孽,就沒想過天道好輪迴?”

  煙夏抬起銅鐧,敲擊赤蟠的腹部。

  這蟠龍大驚,只感覺銅鐧上滲進來一股刀罡,腹中一痛,便傳來“咔嚓咔嚓”的骨裂音,又感覺背上火辣辣地像是起了膿瘡。

  這是五刀瘟病咒的金刀咒。

  金刀咒要用的金罡,煙夏還沒煉夠,她估摸着至少得殺一百來人,才能採集到足夠的血煞鍊金罡。

  現在她的金刀咒還是體驗卡,偶爾用一次還行,用多了金罡匱乏,就要從她的肺裏採集肺金之氣,反而會傷着自己。

  “咳!”

  赤蟠咳嗽一聲,吐出一枚玉符。

  少女穩穩接過玉符,擦乾淨了藏在袖中。

  赤蟠見到煙夏似乎沒有殺他的意思,低頭道:“還請法師明示。”

  煙夏微微哼聲,嚇唬道:“你的罪孽,不是死一遭就能清空的。我給你指點一條路子,如果你能堅持百年,說不準還能求個輪迴轉世,如果能堅持千年,憑藉着一番功德,倒也有飛昇天闕之機。”

  赤蟠淚如雨下,“望法師明鑑!”

  “你不用假兮兮地落淚來哄騙我,唯有真心才能博取前途。”

  煙夏搖頭,並沒有因此生出來憐憫之心。她說道:“你往西去千里之遙,便是河西、西域地界。你是火龍,就在那吸納火氣,又是龍種,便在那裏行雲布雨,同時栽種樹苗。”

  “活一棵樹,是一項功德。活百萬顆樹,便是百萬功德。你種上一百年樹,自然會有人把你供奉起來。供奉上一千年,你便洗淨罪愆,倒也能當個正神了。”

  赤蟠遲疑,“這真的可行?”

  煙夏笑笑,說道:“信不信由你唄。反正滄州府這邊已經被捲入旋渦,你留在這裏,也不過是早死晚死的事情。”

  赤蟠當即跪在地上,磕了幾個大頭。

  “法師恩德,小龍沒齒難忘。還請法師傳下法旨,教小龍將道統一併傳去,弘揚法師真名。”

  說得好聽,好像是不貪求功德,想把大頭分給煙夏。但安煙夏自己卻明白,這是要把自己和他綁在同一條船上,一損共損。

  煙夏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她也沒想過神道,因而也不居功。

  她本來想直接拒絕,但想了想,現在西域是佛門的前沿陣地,後來又傳來了天方,也是魚龍混雜,不如讓便宜祖師他們去操心。

  於是她直接說道:“不用記我的名字,你到了那裏,便立好廟,供奉鍾離權祖師即可,你要還有心,那就供奉上三清祖師。”

  “屆時,你要是做了惡,自然會有師兄弟去擒拿你。”

  煙夏說完便要走,但走了幾步忽然回頭,補充道:“選個良辰吉日......記得再舉辦一場妖魔宴,叫你的七十二洞魔頭全都聚齊了。我這口刀罡還沒煉完呢。”

  赤蟠悚然一驚,叩頭道:“小龍明白了。”

  .................

  煙夏唸了個隱身咒,躲過了守城兵丁的眼線,一路往城隍廟趕去。

  穿過廟口街、財神殿、文昌殿、三老殿,煙夏便被人攔住。

  辰時,天光昏暗。

  一個穿着烏青大袖的小姑娘拿着掃帚,正掃起落葉,抬頭一看,臉上帶有微笑。

  “貴客來了?那位姑娘在裏面等着呢。”

  煙夏道謝一聲,便往城隍廟裏面走。

  城隍廟大殿,城隍神像下,兩個陰差正拿着撥浪鼓、棗花蜜一臉諂笑。

  而他們中間,小蘿莉抱着胸,無語道:“拿一邊去,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道士真是可惡!說好最多六天就來找我,這都六天多出三個時辰了......”

  陰差諂媚道:“您說的是。”

  “是你個頭!別搖了,聽得我心煩意亂。”雪獅兒不喜歡撥浪鼓那砰砰咚咚的噪音。

  “三個時辰,你知道這三個時辰我是怎麼度過的嗎?”

  “這這,仙家,再稍微等等......”

  “閉上嘴,我沒和你說話。”

  兩個陰差頓時閉上嘴。

  “雪獅兒這是在和我說話呢。”

  煙夏嫣然一笑,走到殿中。

  雪獅兒瞪着眼,一臉生氣,“你還知道來找我呀?我都以爲你死外邊了呢。”

  “也不用這樣生氣吧。我也就遲到了三四個時辰哇!”

  煙夏感覺委屈,她這都快被罵成死人了。

  她瞭解雪獅兒的脾氣,哪怕她是鴿一會,雪獅兒應該也不至於這樣大的火氣。

  “你也好意思說哩!昨天滄州城的九幽降魔大陣,那樣大的事情,我在五合山都有感應!我可不就擔心,你死了嗎?”

  雪獅兒踮起腳頂撞,兩腮鼓起,“真不想理你。”

  她罵了會,解了氣,這才正經道:“昨天夜裏到底發生什麼了,怎麼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嗨,雪獅兒以後自然會知道的。”

  “這也要瞞着我嗎?”

  煙夏舉手投降,眼神逼退了兩個欲言又止的陰差,說道:“是和南方蕭梁留下來的舊地祇有關,事情還涉及到天庭的幾位大神。”

  雪獅兒聞言,點頭道:“那我明白了...好了,你別說啦!”

  她見煙夏一副喋喋不休想把這天大的事情前因後果一併交代的模樣,不禁害怕。

  煙夏無情念情報。

  “可惡!”雪獅兒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打鬧了一陣,她昂頭道:“我聽陰差們說你之前在藥堂,是受傷了?”

  “哪能吶,是救人去了。”

  “原來不是受傷啊......”

  “喂喂,你那嘆氣是怎麼回事?我沒受傷你還不高興了是吧。”

  “高興,嗯,高興。”雪獅兒敷衍兩聲,關心道:“去救誰了?”

  “一個...算是亦師亦友的朋友吧。”

  雪獅兒稀奇道:“你這討厭的道士居然還有朋友。”

  她想了想,爲了救這樣的朋友,安煙夏不禁隻身投入到這種博弈漩渦裏,除了一點敬佩之外,一股醋味便散出來了。

  又一想,找她要六葉一枝花、尋赤龍膽,應該也都是爲了救人......

  這道士還真拼命。

  想到這裏,小蘿莉嘆了口氣,說道:“原來如此,現在人也救了......那我也該回去了好好修行。我廟子裏還有上香的香客要回應,道士,你就在這裏快活吧。”

  她心裏有些朦朦朧朧的情愫,但萬事說不準,也拿不定主意。

  好道是多情反被無情擾,不如斬斷情絲,只管青燈,喫茶去。

  只是,雪獅兒還沒轉身,那少女便牽住她的手。

  雪獅兒一臉呆萌。

  煙夏隨手一變,把木匣子拿出來,咔嚓一聲,匣子打開,一株鮮嫩的藥草正躺在裏面。

  “雪獅兒可是說過的,要看着我把六葉一枝花用掉。

  “我現在還沒用,雪獅兒怎麼能先走呢?”

滄州獅兒無佛性 : 第五十三章 【不如相忘於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