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麼西遊? 第116章

作者:鸽子饭

  把雪獅兒照顧好了,俞清懷便和煙夏走出廂房。

  俞清懷關心道:“我聽說前輩最近走親訪友的,開元寺去了,甚至還去了趟瀛洲府,是不是也去叵羅觀了呢?”

  煙夏點頭:“那酒盅子與我算是忘年交。肯定去過了。”

  “年底攘災祈福的事情可與那位大前輩說了?”

  !!!

  煙夏愣住,忽然心生愧疚,頗有唐僧師徒取經歸來路過通天河再見老黿的心情。

  我去,忘了!

  俞清懷一看少女這小表情,便好笑道:“這樣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忘記啊。”

  煙夏愧疚道:“抱歉。”

  “前輩,只說抱歉可不行哦。”

  俞清懷搭住煙夏的肩膀,眼含笑意。

  煙夏扭捏道:“這不好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東皇忽有玉符至 : 第百五十九章 【八方雲集,天官講道】

  ——咚!

  ——咚!

  鐘樓上,和尚抬着紅檀鍾棰,滿頭大汗,又撞向銅鐘。

  聽到鐘聲,景明和尚放下木魚,周圍一猩素Q掌盤坐嘴裏默唸法華經。

  大殿裏,景明和尚起身,看向猩f道:“元貞、元悟,你們二人隨我到殿外去。”

  兩個年輕的僧人起身,對視一眼,都是雙手合十道:“是!”

  景明方丈拄着琉璃寶杖,走向殿外,一腳踏在雪地上。

  外面正有僧人拿着鏟子掃帚——掃雪。

  他抬手道:“都去歇一歇吧,我有話和元貞元悟說。”

  猩Q是,都是退下。元貞、元悟兩個迷茫地跟在景明方丈身後。

  他們二人都是看向景明,問道:“方丈,是什麼事情?”

  景明道:“你們二人稍後收拾行囊。”

  “方丈!我們可是犯錯了?若是有錯,儘管打罵!”

  “不曾犯錯。景清他等會帶你們離開。這是路上的盤纏,拿好了,算是我最後給你們的東西。”

  “方丈,這.......”

  “去吧,去吧。寶蓮華,出淤泥而不染;舍利子,受火煉方涅槃。”

  兩個小僧跪在雪地上,哭泣道:“我等具是戰亂逃難的孤兒,一十六年華,大半在沙門當中,如今也有感情了。”

  景明拄着琉璃寶杖,說道,“跟着景清走一遭,記住,不要說話,言多必失。”

  “然後,不必再回來。”

  兩個小僧哭泣不止,嗚咽道:“方丈,我們當何去何從?”

  “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以後行走俗世,莫要再提起我的名字。”

  二僧叩首,被景明和尚扶起來。他們兩個抹了抹眼淚,便回到廂房去收拾行囊。

  景明方丈背後,一具身影走來,踏雪無痕。

  “師徒情深啊......當年普智師父,也是這樣待你的吧?”

  景清和尚腳落在雪地上,卻不見絲毫痕跡。

  景明轉頭,看向師弟,嘆氣道:“給我青龍寺留個火種罷了。”

  景清哼聲,甩手道:“區區一個妙嚴宮的七品天官,還真有膽子把我們趕盡殺絕?我們是百年的寺廟,普智禪師留下來的淨土,就是玄門真人來了,也要客氣。她一個沒結丹的七品天官,倒是拿着雞毛當令箭了!”

  “洛懸河活了下來,天機擾動,我就知道我們敗局已定了。師弟,呖赊D,命可逆乎?”

  “你怕,我反正不怕。此番我去五合山倒要會會那個安拔罪。師兄,開元寺的道明大和尚來了,我不便見他,你去見吧。”

  說罷,景清和尚甩袖便走。

  景明看向師弟,心中悲道:化作夜叉拋卻肉身也罷,吞金服玉後,竟是連心智都冷硬了?

  ....................

  滄州幽冥界,城隍府邸。

  老城隍手裏捏着請柬,踱步道:“她安煙夏送來請柬,不得不去啊。”

  老城隍慫了,主要還是怕這場鴻門宴上,自己不是項莊,是樊噲.......

  他也不敢保證安煙夏會不會順路動手把自己剁了。

  一旁的文判官提醒道:“神君,我聽說安拔罪前幾日去了子牙河和黑龍港,又聯繫了叵羅觀,只怕是想對滄州的神仙地祇動手了。”

  “以她的脾氣,這不難猜。只是.......養虎爲患啊!”

  老城隍嘆了口氣,說道:“我聽送信的鳥雀們說,如今她是妙嚴宮的紅人。又是那洛懸河的同門。我怎麼敢動她!等我卸任,只怕她就要成爲滄州這一畝三分地的真經略了。”

  文判官熟讀天條陰律,安撫道:“自顓頊帝以來,絕地通天。除后土皇地祇大神,沒有神仙能管城隍府君的事情。那安拔罪看起來風光,但遲早要走的。”

  正所謂:流水的天官,鐵打的地祇。

  老城隍也是安慰自己:他反正馬上就要升職調任了,只要計劃不出錯,他肯定能調任去京畿做個縣城隍,那時好日子就有了!

  “子材,那舍利子送到長安沒有?”

  “回神君,昨日就送到太子手裏了,太子很喜歡。”

  “好!你把城隍府的旗子打起來,不必帶太多人,只帶二百個陰兵,給我起儀仗車馬。咱們去五合山!”

  浩浩蕩蕩的隊伍踏出幽冥,護着華蓋幡旗,兩個凶神來開道,四個陰魔做前導。

  嘩啦啦!

  旗面捲開,大寫着“何”字。

  不只是城隍府。

  坎陽山洞府、子牙河水府、黑龍港水府、黑水龍君府.......整個滄州,各路人馬都打起旗幟,在這寒天裏前往回龍峯。

  ..................

  回龍峯,天官洞府。

  老狐仙捋着鬍鬚,身邊鼠大郎、黃婆、白仙、胡阿四,五妖圍坐一桌。

  老狐仙道:“時候也差不多了,怎麼還不見那刺蝟來?”

  黃婆惡狠狠道:“懶驢上磨屎尿多!”

  這邊罵着,洞口外面滾進來個金刺蝟——現在改叫魏仙衣了。

  金刺蝟訥訥道:“對不起...對不起,路上雪大,來得晚了些。”

  除了胡阿四,剩下三個小妖都是羨慕地看着金刺蝟。

  他們可是聽說了,這刺蝟好大的福氣,拜了個要死的醫仙老頭當師父,還得了個姓名!

  有姓有名,對妖怪是大事。沒有家世的野妖怪想要過化形關,就必須要化骨、封正、得名。

  金刺蝟得了姓名,還是福德深厚的神仙人物起的,一步跨過了化形關。

  老狐仙抬手叫金刺蝟進來坐下,看向羣妖,“既然都落座,那我就說了。天官要在回龍峯上講道宴客,宴會的事情,我們中直莊操辦。但還有一些別的佈置,天官特地要你們去做。”

  說罷,老狐仙拿出一紙卷軸,交給五妖。

  “此番講道大事,除了宴請匈e,其餘無論何方修行都可前來參玄講道。這事也要安排妥當。”

  ..........

  清安居里。

  白朮匆匆接過一紙卷軸,回來便和煙夏說道:

  “洞波潭三十餘九節狼,已經將消息傳遍五合山。”

  “青狐坡中直莊八十頭狐狸,藉着商道,將講道之事傳至棣州、幽州、定州、恆州諸州府,渤海、涿郡等之地。”

  “金松林中,雀仙做斥候,準備就緒。”

  “五合山中,已經糾集猖兵二百、精怪九十,隨時能佈置下大陣。”

  “叵羅觀酒盅子道長昨日夜請雷符,聲震三十餘里。”

  “城隍府兵馬二百,正前往五合山待命。”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東皇忽有玉符至 : 第百六十章 【坎陽君請罪,胡阿四迎敵】

  臘月十七,天大寒。

  霜凋林痩,淡雲欲雪。

  煙夏趕早到五合山,老狐仙叫中直莊的狐狸起了轎子,鼠大郎和胡阿四置備倚仗。

  撐開華蓋,豎起幡旗。煙夏上轎,赤狐引導,直奔回龍峯去。

  又是雪後的霜林,但見那:

  寒橋痩樹爭枝鬥,曲澗涓涓泉水溜。淡雲欲雪滿天浮,朔風驟,牽衣袖,日露寒威人怎受?

  到了回龍峯上,一幫狐狸、九節狼還有鹿妖羊怪的,都圍在一處作法壇的高臺四周,兩兩一組費力地固定幡旗。

  這臺子修的不算高,一丈左右。

  還有中直莊來的狐男狐女,挑着燈弧⒍俗殴P。這些狐妖面瑩如玉,眼澄似水,無論男女都是說不盡的嬌媚可愛。

  也有洞波潭的小童子,點着博山香爐;爛桃林的金絲小猴,捧着彎嘴酒壺。

  這一個個長的好看極了,都是專門被挑來當侍者的。

  那邊,少女已經換身鳳鳥赤金紋石綠法衣,手拎笏板,走起路來琳琅作響。

  踏上臺階,煙夏便坐在法壇上,抬手對底下的小妖怪們說道:“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都休息一會。”

  一行⊙細g喜,坐在地上歇息。

  煙夏毫無節操地盤着腿坐在蒲團上,左手抓着梨子咬,右手提着酒壺灌,含含糊糊說道:“這還沒開張,我正好給你們講講這修仙立命的道理。不然等會亂起來,你們就聽不到了。”

  有個好學的金絲小猴,手捧在胸前,怯懦道:“天官,我們也能修仙嗎?”

  “既是開了九竅,便可修仙。但修仙要先修人,不做人,難做仙。玄門的道士、佛門的和尚,都說勘破紅塵;讀書的儒生也說:超凡入聖。”

  煙夏咬了口梨子,便道:“不在紅塵當中,怎麼勘破紅塵?不先做凡,如何入聖?所以修仙需先做人。”

  一行⊙际敲媛犊鄲馈�

  那小猴又問:“天官,你天生做人,可咱們天生是猴猿鹿獐,這怎麼修仙呢?”

  “此人非彼人。你誕生了靈智,便有苦惱、有喜樂,明顯感受到七情六慾,這就叫人心。有心則爲人,你叫其有靈之物也行。佛門不是說嘛,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不要執着名相。”

  “我明白了!”

  “你還不明白呢。你倘若真明白了,化形關一步就過了。我聽說你們妖類化形要化骨、封正、得名。這些看上去好像莫名其妙,但歸根結底:

  “化骨就是說話,能說話,心意就能從口舌根裏吐出來了;封正就是認可,人家認可了你,這是最高層次的滿足,不再滿足於飽暖,由此人心萌芽。到最後人心開發,赤子之心不再,你就換了一副面貌,好似新生一般,說是得姓名,其實是得性命。

  “不只是你們妖類如此,便是人之降生,從嬰孩的懵懵懂懂,到少年的憂愁煩惱,到壯年圓滑世故。都是這樣的過程。這就是人心開發。”

  那小猴聽得懵懵懂懂,其他小妖怪也是,有的恍然、有的沉思、有的懵懂,境界各異。

  煙夏啃完梨子,笑着把梨核扔到那小猴腦門上,把它打醒了。

  “人心開發之後,方纔能道心開發。由渾然赤子,變作圓通合矩、機巧世故,再從圓通合矩、機巧世故迴歸渾然赤子,便是心境的修行。倘若頓悟,朝遊北海暮蒼梧,飛上靈山一朝功夫。”

  真傳一句話,修行有時也就是那麼回事。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