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中萝蜜欧
“噢,我想得沒那麼多,準確說理解不能,醫生。”
她歪着頭,百無聊賴地繼續說:
“不過,只有善良的人才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想法。而委託殺人的人,往往只是因爲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殷切期盼對方去死,我覺得在‘死’這件事上加一個遴選委員會比較好——投票制的。這樣你就發現,所謂的惡意需要的只是一個藉口,甚至本人意識不到這點,他們正在走向一種利己主義的終結。會思考自己的過錯是件很美好的事……Checkmate!”
“我輸了。”溇蓪嵳f。
“因爲我沒有負罪感嘛。”
溫妮特小姐毫不猶豫喫掉了溇蓪嵉耐酰幼乓桓觳部焖⑺衅遄酉频乖诘兀輳吩谡f她可以壓根不講究規則。
她鮮有展現出一種暴躁的神態,但也只是模擬應有的心情。她陰晴不定,霎時又展露出迷人的笑容。
“麻煩你收拾了,成實醫生。因爲我是不舒服的病人嘛!”
午間時分,反田茜帶着兩人返回,每個人都在特產店買了紀念品。溫妮特想起君惠說的,門脅沙織是特產店的員工。當她輕而易舉講出殺人這種事的時候,溫妮特就已經知道她還沒有那麼做,這是一種賭徒式的壯膽辦法,提前爲自己的末路書寫,以消弭恐懼,同時也是切斷退路。事實上,門脅沙織被關在神社的倉庫裏,屬於她的死亡舞臺還沒有開演。
溫妮特不在乎君惠有沒有雙手染血,想的只是完善僞裝的技藝,以及久違地玩玩貓鼠遊戲。
……
545 演員入場
她表現得很精神,讓妃英理等人放心,下午她們準備到神社看看,溫妮特也跟着同去,在熟悉的場景,見到已經認識的人,展開完全陌生的交談。當慄山綠和反田茜請教人魚故事時,溫妮特小姐哼着小曲,在廣場正方繞圈,悠然散步。在得知遊客也可以抽取儒艮之箭後,她興致勃勃舉手要參加,爲一個早就預定所屬的號碼牌,她和慄山綠一起攛掇妃英理也參加,弄得人妻爲追求青春不老而羞怯。
“外表完全看不出來溫妮特小姐這麼活潑啊。”慄山綠咬着島上買的海貨幹物,和妃英理談話。妃英理其實也不太瞭解她,上次還是小蘭失憶的時候,兩個人才有些許交集,不過她贊同小綠的話——她看起來就是個年輕活潑的姑娘。
慄山綠湊近成實。
“遠野醫生,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啊,沒有。”
“你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欸。”
“哎呀,我只是被這古老傳承給迷住了。而且,我對長生不老不感興趣。”
“也是啦,生老病死對乀醫生來說是常態。”
妃英理也和成實攀談,對他年紀輕輕就擁有醫師資格加以肯定,表達出於對一個事業有成、獨立姑娘的善意。只是,她把性別搞錯了。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旅館去吧。”
反田茜說她已經預定了美味的海鮮料理,等着她們享用。她寄出的邀請函,或是說基於人脈的打聽,得知小五郎等人已經準備出發——因爲服部平次的邀請。這樣的巧合不止讓她驚奇,妃英理也是一副巧到說不出話的狀態。
船的班次她已經提前知曉,隔日一早,他們就到區役所前等待。
天氣陰沉。
陽光半點透不出來,溫妮特坐在離役所門口不遠的長椅上微微抬頭,覺得上天在爲這場罪惡苦着一張臉。除了她和成實外,其他女人對陰沉的海岸抱着興趣,浪花染上陰鬱的藍色,深沉的海上仿若漂浮着灰色的霧氣——儘管視線一清二楚。遠處,一輛有別於他們乘坐的客輪航向這裏,是每週一輪的班次,妃英理不由談說:晚一天就更好更巧了。
然而,這不是抱怨,只是對見到女兒、看到她喜悅之色的期待。而溫妮特一味地看天空,在她們把消息傳回來時也是,慄山綠問她是不是在心中陡妫鹗堑模仁嵌告也是懺悔,爲即將的罪孽,也是向另外罪人的詆譭。看到輪船駛向這裏,她的臉色微微一變,愈發有興趣了。咆哮的鳴笛聲從海的一面傳來,漸漸到船隻停靠,不過下船的人數不是太多——這輛船班還要去別的地方。
“是媽媽!”小蘭喜出望外地從沿岸跑了過來,“還有溫妮特小姐和慄山小姐,你們好啊。”說着,她把目光移向反田茜和成實,心善的她不會忽視每個人的感受。而溫妮特的小化妝技巧也起到了作用,她並未看出溇蓪嵉挠白印�
後續的一班人馬跟着出現。
來人比溫妮特預想中還多一個,和葉也來了,心想他們還真是形影不離,乾脆直接登記結婚不好嗎?
有慄山綠和遠山和葉兩個社交達人,並沒有出現陌生人過多而產生的尷尬情況,就連一看就不好相與的反田茜都輕鬆介紹了自己。遠山和葉更是親切地叫上阿姨,和妃英理的關係進展神速。
叫年長女性姐姐什麼的,如果雙方互不相識還可能一笑揭過,但是與其女兒同輩的狀況下還是規規矩矩比較好,否則容易把空氣尬住。溫妮特小姐自詡社會人,不會有這種煩憂,只需帶上職業什麼的說明就足夠了。柯南和服部則是下意識往她這邊靠,彷彿他們三個纔是知根知底的同忠粯印�
對此,溫妮特只想說——
服部你不要過來呀!
溫妮特小姐並不想當什麼假象情敵,要知道,遠山和葉已經突破了醋罈子的界限,形如鯡魚罐頭似的生化武器,平等地針對服部周邊的每個女性。包括現在,她都感受到了來自她的視線。
“奇怪,我沒看到灰原那傢伙。”
“我們也不是成天在一塊,”溫妮特笑着說,“難道今天又放假了嗎,小偵探。”
“是啊。”
他理所當然地說,奇怪看了溫妮特一眼。
“明天呢?”
答案是也一樣。
這意味着下個假期來的可能也比溫妮特預想中要早。溫妮特並不焦急,寬鬆的頻率恰到好處,給小哀足夠的空間。她始終記得保留私人空間這類話,就連修女也有私人的事,不可能每天都盯着她,要她念教條或者打手板。她深吹一口氣,能瞧見灰白色的霧氣,今天確實很陰霾,也很冷,是個完美的罪孽日。
幸好,服部並沒有熱烈地同她攀談。他給這場快快樂樂的相聚潑了些冷水,強調他從一開始的目的,這還要從君惠的那封信說起——那是她以“門脅沙織”身份寄出的邀請函,信上說人魚在求救。本來這是一封叫人摸不着頭腦的信,不過上面附了電話號碼,君惠叫他聽到了海浪聲和女人申今的聲音,彷彿是要印證被人魚抓走或是變成人魚的傳說,使人不寒而慄。
妃英理露出無趣的表情,似乎在說“原來是爲了案子而來的”,對小五郎並不上心。這就苦了一心想要撮合他們的姑娘,失了一個大好機會。不過,情緒歸情緒,成熟的女人在正事上並不耽擱,表示還是以門脅沙織的安全爲重。慄山綠則是對夫婦合力辦案非常感興趣,也和和葉非常談得來,接着不知不覺跑到戀愛話題上,她給和葉加油的眼神。
柯南向溫妮特詢問是否有聽過門脅沙織這個人,她自然否認。她說自己一行人也是昨日到島上來,除了幾個景點外一無所知,和偵探們不同,她們來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如果有,那就是儒艮祭典。末了,在他們一行人步入役所前,溫妮特拍了下成實的肩膀低聲說:
“嘛,僞裝很成功不是嗎?”
“啊,是啊。”
他一笑嘆之。
……
546 魔鬼亦有強弱之分
“什麼啊!你說門脅沙織小姐目前下落不明?”
“對,她在三天之前好像就沒有到工作的地方上班了。”
小五郎詢問役所的工作人員後,得到不那麼意外但危險的答案。而從此時往前推算三天,正好就是那封信寄到服部家裏的時候。
工作人員對此並不擔憂,他說:
“不過鄰居都在想她會不會是坐了船到本土上去玩了。”
他講到這兒,其他經過的島民喊他的名字。工作人員推脫說要到去做祭典的準備。
“什麼祭典?”
“你不知道嗎?”妃英理告訴他,“今天是這個島上舉辦一年一度儒艮祭典的日子。”
“沒錯……如果您還想要了解更多的話,可以到街角那家沙織工作的土產店詢問老闆。”他講完話便隨島民一塊離開。
他們轉戰土產店。
昨天反田茜她們已經去過一次,不過這次又加入了年輕的姑娘,這讓慄山小姐東道主之魂熊熊燃燒。
土產店裏全部都是人魚的周邊,雖然不是那種美人魚,而是日本本土的醜人魚傳說,但掛飾之類上卻是美人魚版本,顯然是以美人魚作爲宣傳與噱頭。所有物品裏,溫妮特小姐只對其中的人魚餡餅感興趣。要不是小五郎霸佔着老闆娘,她就要買來喫了。
“儒艮是什麼啊?”和葉問服部。
“也就是俗稱的人魚,是種棲息在海底的哺乳類。其實在過去,日本南方也有它們的足跡,自古以來儒艮肉就被當作是長生不老的仙丹妙藥。”
另一邊兒,老闆娘提到儒艮之箭。
“那是長生不老的護身符,每年都會在一年一度的儒艮祭典上頒發三支儒艮之箭給村民。沙織她啊,不小心把去年在祭典上拿到的箭給弄丟了,所以她一個星期前就很害怕——深怕人魚來報復。”
“這世上哪有人魚啊?”
“世上的確有人魚。”
他們身後冷不丁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老闆娘是認得她的,她就是君惠提到的黑江奈緒子。溫妮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她看過去,這個女人穿着黑色長袖上衣,掛着工作的圍裙,一頭黑色的短髮,妝容畫得幹練。
她繼續說:
“因爲現在世上就有了喫人魚肉之後就此長生不老的真實案例存在,而那個長壽婆利用念力所長出頭髮做成的儒艮之箭,不論落到誰的手中都能夠實現長生不老的美夢。她把那麼重要的箭給弄丟了,會害怕人魚報復逃出這個小島也是人之常情。”
故弄玄虛地留下這番話,她便搖身離去。小五郎問起她的名字,老闆娘表示黑江是門脅沙織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至於長壽婆——是今天祭典的主角。在君惠本人敘述下,溫妮特知道長壽婆也是由她來扮演的,偌大的一個家族,現在只剩她一個人分飾兩角,是個可憐人,如今又要行可悲之舉。
“那麼,那位老太太現在實際的年紀到底是幾歲啊?”服部問道。
“這……說她一百歲或者兩百歲的都大有人在。你們想知道啊,我建議你們可以到島上舉辦慶典的神社去看一看。”
“神社?”
“島袋婆婆的曾孫女君惠跟沙織一起長大的,她應該就在那裏。”
這樣被當成皮球踢來踢去,對於偵探們來說也並不陌生了。在喊了幾聲還在挑選紀念品的姑娘們之後,他們又結伴前往美國神社。這一次,他們在神社前見到拿着紙拂塵的君惠,她穿着紅白相間的巫女服,傳統的那種,裙子一直蓋到腳面上。她的面色如常,看到溫妮特和成實也沒有半分奇怪之處,右手拿着的拂塵像是癢癢撓似的搭載肩頭,君惠表現得完全是青春洋溢的少女,看不出她實際上已經二十七歲。在溫妮特看來,她的容貌和明美有相似的地方,連氣質都很接近,就連容易鑽牛角尖的性格都是一樣的。
這種氣質很吸引溫妮特,可惜的地方在於,它們需要經歷一次毀滅後纔會完整,在她的美學觀念上,破碎感佔據了很大比例,相較於她們表現出的尋常之處,滿是傷痕卻仍堅強的心臟,是一種就連無法共感之人都會覺得惋惜的美麗之物。
在君惠聽到小五郎所言的歲數傳聞之後,她敲着拂塵回答道:
“我曾祖母怎麼可能有兩百歲嘛!其實我曾祖母到今年爲止剛好滿一百三十歲,只要去查一查戶籍,馬上就知道了。”
君惠作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表示:她的曾祖母只不過是比常人活得久了些。
她無所謂的態度和他們啞然的態度截然相反。
柯南心想,這應該已經能登上吉尼斯記錄了。
“那麼請問一下,你這位曾祖母現在在什麼地方啊?”服部左顧右盼說,這裏只有一個空空蕩蕩的廣場。
“她正在房間裏啊,爲了今天晚上慶典要送出去的箭虔心祝丁!�
“我問你啊,你的曾祖母真的有喫過人魚肉啊?”小五郎對於迷信傳說其實相當在意。
君惠傻眼,然後攥拳闔在下巴前失笑道:
“這個世界上好像根本就沒有人魚這種動物嘛!那些全部都是人家胡謅的啦!”
“可是,儒艮之箭不是……”
“其實以前那把箭代表的只是施了驅魔辟邪咒語的咒禁之箭,可是島上的人就把它跟人魚扯上了關係,將它的名字擅自改成了棲息在海里的儒艮,這是先母對我說的。”君惠微微蹙眉解釋。
儘管她只是做出稍微困擾的表情,但溇蓪嵾�是能看出她對此的複雜之情,因爲這可以說是一切悲劇的起因,講起來絕對不像表面上那樣輕鬆。
和他抱有同樣哀傷的還有小蘭,她說:
“原來你的母親已經過世了啊。”
“對,五年前她跟家父葬身在海里。就連我的祖父母也在我出生之前,在一次坐船出海的時候失去了蹤影。”
“你的家人竟然全部都在海上不見了,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和葉有些慌張地問,情商方面稍微有些捉急。
“什麼都沒有啦!前不久我還和沙織一起坐船到本土去了一趟啊,但也什麼事都沒有。”她回答。
這個答覆叫幾個擔心門脅沙織的偵探大驚失色,趕忙詢問君惠是什麼時間的事。答案是四天前,君惠沒有模糊她和沙織的身份,按和溫妮特約好的方式回答:
“那是她請我陪她到本土去看牙醫,因爲我們島上目前沒有牙醫。”
“那個時候,沙織的情緒穩定嗎?”小五郎追問。
“她說她把儒艮之箭弄丟了,心裏怕得要命,還說怕人魚找她報復。我安慰她說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但她就是聽不進去。”
她話剛落,神社側面走來一個女子。
“你真是太傻了!你會這麼說是因爲你根本就不相信你曾祖母的力量。”
“壽美?”
“她是真的具有法力,而且以前也的確喫過人魚的肉。你也知道的啊,三年前就曾經出現人魚的屍體了不是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
海老原壽美,最後一個祭品也到齊了。
溫妮特內心對她們的着迷很是鄙夷,因爲那不是基於教條或者信義,單純是追逐私利——爲不切實際的長生不老,她們就像一羣朝着魔鬼奔去的慾望聚合體。溫妮特不認爲她比她們高貴,但把她們當成是一個豢養池裏的毒蟲,蠱亦有強弱之分,丟掉秩序底線的惡魔們,總是強的一方吞噬弱的一方。
偵探們全部被她的話吸引。
和成實一樣,小蘭也曾看到過三年前電視的新聞。
“那只是電視臺誇大其詞罷了。”君惠說。
“你在說什麼呢?你明明也有看見,那條人魚骨頭破碎的情況,簡直太詭異了!”
在她繼續觸犯君惠的禁忌時,一張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別說了,惠美。”
“祿郎?”她回過頭。
“很多話不方便當着外人在場的時候說。”那男人講。
他的膚色和服部相近,這種古銅色出現在環海的孤島就顯得正常。不禁叫人懷疑服部祖上也是從沿岸村莊或者某個孤島上移居到大版的。溫妮特見過他的父母,兩人並沒有相同的膚色,答案就只有隔代遺傳。這個男人很有氣概地站出來對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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