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中萝蜜欧
“怎麼弄得這麼晚?你晚上要出任務的話,白天不應該會保存體力麼……而且,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忙碌了?”她還有不少問題想問,但看到溫妮特的樣子,便止住了,“等你醒了再回答吧。”
“只是上面給我分配了任務,像往常一樣。”
“這和平常不太一樣。”她努努嘴,“你肯定又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如果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上忙的,物化方面我都有涉及。”
溫妮特聽她講完之後,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她說:“你不能參與我的那些事,哪怕你對它們不知情,你知道它們意味着什麼……成爲我的幫兇,對你沒有任何益處。我不希望你重新接觸那些……”她覺得自己的語氣未免激烈了些,於是又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走向樓梯。
“不說就不說!”小哀咬牙,哼了一聲。
她倒不是生氣,她和那些不懂事的女孩不同,她清楚溫妮特的顧慮——一切都是爲了她着想。但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兩人中間橫亙着什麼間隔似的,不止是身體大小上,還有心靈的方面。物理上的距離拉近,心靈上卻似乎遙遠了不少。
溫妮特不是會吐露心聲的性格。
她只好這樣安慰自己。
……
溫妮特回到房間,掐了掐胳膊。
她頭一次對小哀那麼說話。
牧師小姐對任何人都是和藹可親的,對心愛之人尤甚。
溫妮特自言自語:“我不知道了。從來沒有遇上過這種情況,我總是讓自己儘量少面對選擇,但是現在,我或許得選擇了。可離開了組織,哪裏又是我們的容身之處呢?”
“我害怕了。”
溫妮特聲音冷淡地喃喃。
她躺在牀上,小睡一會兒。起牀後,她檢查那些她漂洋過海帶來的東西,找到了已經積灰的日記本,
“也許你會給我個答案,對嗎?”
溫妮特久違地翻開它。
新的一頁上,救贖日記寫着——
【任務:破壞松葉會經營的人口販賣。】
【備註:松葉會的會長江場京平與熊川慎之介達成交易,在東南亞等第三世界國家以企業招收外來人才的藉口,以及出錢購買的方式向熊川的拍賣會輸送“商品”,外務省總管之一的真部裕也是他們的幫兇。你深知只是處理真部裕也並沒有任何意義,於是決定搗毀松葉會的業務。】
“順便拿個獎勵也沒什麼不好的,說不定可以收到保護小哀的特殊物品呢。”
溫妮特小姐重新燃起幹勁。
她打電話給波本,等了小一會兒,她聽到他的聲音,精神得讓她意外。
他說:“你對工作的熱情還真是高漲,愛碧絲小姐。我剛剛燒好惠靈頓牛排,你要不要來上一點,嗯……現在應該還沒有到喫午飯的時間,剛剛我這裏有個偵探委託,但是我已經拒絕掉了,果然如同我想的一樣,你的個性還真是急切啊。”
聽到安室透這麼說,溫妮特活動了下肩膀:“把手頭的工作解決後去休假不是更好嗎?反正組織又不規定工作時長,越早結束假期越長評價越高,簡直是良心企業。”
良心企業?
犯罪組織!
安室透嘴角一抽。
這愛碧絲說話還真是不按套路來,不過休假嘛,看來她平時應該不是很繁忙的樣子。這麼看來,她並不像貝爾摩德似的擁有另一層繁忙的身份。
他的話,還有幾個身份需要扮演,這兩天已經沒有到公安廳訓練過了。
“看來,你的生活很愜意。”
溫妮特沒有否認。對她來說,只要不時去教堂的生活的確說不上厭煩。她還沒有接到任何婚禮或者是其他的業務,儘管有一對新人預定了,但他們更希望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師來幫他們主持。所幸反田茜小姐招收到新人裏確實有一位老牧師,他已經退休了一段時間,但是礙於家裏經濟情況出了問題,而她們正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這也是她至今可以隨意行動的依仗。
儘管如此,她並沒有完全放任不管,舉行活動依然會出現,也會做一些方針的決策。
“重要的是享受它,以前我也不明白,但有很多人試圖教會我這點。”她說。
這句話又顛覆了安室透的認知。
癲狂的愛碧絲似乎又理性了,甚至有些哲學層面上的建樹。
一個涉獵極其廣泛,時而瘋癲時而理智的人。
她無法用常理來揣度,也是個極其難對付的人。相比之下,琴酒倒非常好理解,至於那位深藏在某處的朗姆,目前他還沒有接觸到。
不過從琴酒的態度看,朗姆和愛碧絲似乎不太對付。
也許是因爲她雷厲風行的處事風格。
一個小時後,溫妮特出現在安室透家,很是隨便,“波本,我覺得你可以考慮去飯店當廚師了,廚師長不好說,但大廚應該少不了你。”
“雖然你這麼說,但其實你對料理也十分有自信吧。先前的評價可不像是個不懂的人給出的,或者你是位美食評論家?但他們往往自己就是個好廚師。不過,你說的也對,我可以找份餐廳的工作來當成是掩護,畢竟我只是在網絡上辦了個偵探的名頭,實際上在某些人看來和無業遊民差不多。”
儘管他是有編制的,但不能說道。
“喔,記得告訴我你兼職的餐廳……說不定我還可以偶爾光顧一下。”
安室透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你在這附近?”
愛碧絲過來耗費了一個小時,這個時間八成是煙霧彈,至少不能通過時間來判斷距離,她甚至沒有開車,也可能是停在半路上了。
“誰知道呢,幻影是悄無聲息、無處不在的。”
“好的,好的,你自比幻影完全沒有問題。我已經在腦袋裏模擬了好多次你在會場內的表現,而我是絕對無法做到的……愛碧絲,我現在對你更加感興趣了,是時候將你下一步計劃告訴我了吧?雖然我也有幾個找出他們的方案,但我現在對你的想法最爲好奇。”
溫妮特用餐巾紙擦了擦嘴,“我不喜歡把事情弄複雜,我們就用簡單的那個。”
“簡單?”
“對,就是最簡單的方法。你只要扮演你本來的面貌,當個奸詐狡猾的情報商人……哦,不對,你的職業也需要發生一點兒變動!你得是個臭名昭著的僱傭兵,喜歡酗酒、女人還有金錢,什麼事都做,包括綁架。這樣的你,擁有一個棘手的貨物,想要向他們出手,而他們也會被這個噱頭吸引。”
扮演綁架犯他也想過,但獲取信任是個麻煩的問題,況且僞裝也有被拆穿的概率,實在算不上太好的策略。
不過——
“棘手的貨物……貨物,是什麼?”
“電腦借我一下。”
他取來筆記本電腦,交給溫妮特。在她一番操作後,電腦翻轉,他得以看見平屏幕;屏幕裏是一則新聞,是北歐兩個小國之間爆發了戰爭衝突,一方几乎要滅國,由於是歷史遺留問題,國際並沒有插手。溫妮特又切換了一個網址,裏面有張照片,是一位長相極爲漂亮的女性,她有一雙銀色的長髮,紫羅蘭的瞳孔。
“你該不會是想……”
“沒錯。”
“這太瘋狂了。”他說。
……
326 佈局
安室透表達對計劃的看法後,不禁生出些許擔憂——愛碧絲該不會又讓他來扮演這位異國公主吧?溫妮特切換網頁的界面,畫面上出來一個視頻,視頻中是一個年紀約莫二十五歲的男人,他正在便利店的門口抽菸。他看起來平平無奇,安室透不知道溫妮特的用意。
“他是松葉會旗下公司的職員,我在動用關係後,知道他經常來往于越南等東南亞國家。”溫妮特說,她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甜點有橘子汁,這是她喜歡的。
“你準備跟蹤他。”安室透意會地說。跟着這個男人,大概率能找到他們窩藏“貨物”的據點,以愛碧絲的易容術,替換他也不是件難事。但是首先,他們得從這個男人口中撬出足夠的信息,否則計劃很容易失敗。
“他是離異家庭,家裏有母親需要照顧,還有一個女朋友。”溫妮特闡述。
“威脅他,”安室透的語氣稍稍有了變化,“如果是爲了他的母親,他應該會把事情全部告訴我們,但事後怎麼處理?”
“無所謂,反正松葉會將會成爲過去。”
溫妮特調整姿勢,把電腦放一邊,以便能舒服地用餐。安室透滿臉驚訝地看着她,這和他們說好的可不一樣,毀掉松葉會,這無疑是件難事。可毀了也就毀了,這種罪惡的團體根本沒存在的必要,這個觀點其實深合他意,無論是跳出來反駁愛碧絲還是勸阻他,都會顯得他膽怯,甚至會降低她的好感。既然她有這個自信,那就一定不是在開玩笑。
“成爲過去可不合適,應該讓他們化爲灰燼,否則還會又第二個、第三個在他們的屍體上長出來,黑幫就是這種東西。”
“你還挺有黑色幽默的。”
他合乎情況地笑了笑。他能聽到自己心中火焰燃燒的聲音,在公安也好,組織也罷,能做自己認爲正確的事情,無疑是種幸摺2ū咀龅氖拢退钟惺颤N關係呢?不過是死幾個該死的傢伙罷了,把他們關進監獄也是浪費糧食,沒什麼比死亡的審判更適合他們。
對,審判。
他莫名喜歡愛碧絲的這個用詞,這讓他回憶起初入警校時的熱血,然而最初的目的卻已經不能達成了,爲了不讓遺憾變得更多,做事總得竭盡全力。
他來到房間的角落,拿起那把他精心護理的吉他,短暫地彈了個曲子。
“嗯——幽默,”他說,“你應該不會說要我來扮演公主吧?體型不太合適。”
“如果你願意,我也不是不能挑戰一下。”她順着他的話說,然後笑了笑。問他是什麼曲子,他說不知道,只是以前聽某個人經常彈。
他搖搖頭:“這種糟糕的經驗有一次就夠了。我最好還是扮演僱傭兵的角色,反正這頭髮和膚色,看起來挺像這麼一回事,身上也有幾個傷疤。老實說,我以前最討厭被別人當成是外國人了,但這副模樣偶爾也能派上用場。”比如像現在,還有混入組織的時候。
“的確,你的長相挺輕浮的。要是表情再對味兒點,當個兵痞也夠了……只是其他的準備還是需要的。”她說。
他神經質地笑起來:“我就當做是你在誇我好了。”
這頓飯下肚,他們便重新忙碌了起來。首先是準備,上次的卡賓槍剛好是戰場上熱門的兵器,溫妮特幫安室透從網絡上買了一套比連續一月穿着、破了洞的臭襪子還要磕磣的軍裝,它們從圖片上看,彷彿是剛剛從坦克下面出土的“文物”。溫妮特讓他把上衣脫掉,在他身上畫了一堆各式各樣的疤痕,新的、舊的。他的臉也太乾淨,溫妮特就用橫到眉心的長疤替代,看起來像是被刺刀斜着來了一下。
這樣總算營造了一種飽經風霜的感覺。
這僅是第一步,溫妮特還預約了一個專場照片的拍攝,這是她從另一些犯罪者那弄到的渠道。照片的種類極其豐富,他們也承接假護照等證件的製作。她將時間訂在明天,背景是叢林,還有好幾個長得有特色的、不同人種的演員們預備,爲此她得付出一個好的價格。這沒關係,反正組織會報銷。她溝通結束後,時間已經到了傍晚,這時候,他們可以找到視頻中的男子了,他的執勤表,克萊德已經調查清楚,今天是他值夜的日子。
“地址在哪兒?”她打電話問,眼睛沒離開電視。電視機正在播放昨天輪船發生的事故,但最關鍵的事情被掩蓋了,她猜是日本公安介入,像這種特大式的醜聞,如果被電視報道出去,相關者的臉上就無光了。
她從克萊德那兒得到答案,是家叫四井商事的公司。
對着網絡進行查詢,只是家經營狀況不好、僅僅有註冊信息的空殼公司。
“……看樣子,至少不短的時間內,那個叫船見的人無法組織類似的交易地點了。那些曾經參加過的人也會偃旗息鼓,不會在這個風口浪尖活動。”
安室透見溫妮特掛斷電話,總結道。
“這也是松葉會貨物準備期。”她站起來,活動了僵硬的身體,“他們迫切需要足夠有噱頭的商品,而你可以提供給他。”
“換位思考的話,的確很有誘惑力,前提一切都是真的。”
“人們願意相信想要相信的。”
溫妮特委託糖果製作虛假網站,準備散佈公主被綁架的消息,反正處在戰爭中的小國沒太多傳遞消息中的渠道。所謂失蹤的公主,不可能短短一星期就平安無事地回來,然後鬧得天下皆知。
“你是對的……”他聳聳肩,將組織的據點標註在地圖上,然後在其中畫了一個紅圈,“這裏還不錯,適合一個違法的人居住。”
“地理上符合預期。不過還是得好好裝修一下,讓它看起來更像個陰暗的巢穴。”
“過去看看?”
她欣然同意。途徑商場的時候,溫妮特買了盆爆米花在路上解悶,目的地是個停止使用的汽車維修廠,損壞的零件像是個垃圾山,聽說這附近有飛車黨活動,所以幾乎沒什麼人會來。廠內一股機油的氣味,顯得破敗不堪,兩人無奈對視一眼,開始進行最低限度的掃除工作,讓它看起來像是個有人在住的地方。
事實上回收公司有很多戰損版傢俱,他們只需要到那裏回購,然後用一輛麪包車叩竭@裏。折騰到深夜後,這裏總算開始像個樣子,並給人一種感覺——住在這裏的不是流浪漢就是不法分子。
溫妮特躺在爛沙發上,對着安室透說:“你得暫時住這兒了,儘量什麼都用一用,再弄點皮屑之類的東西……得讓他們知道,你在這兒住了不短的時間。”
“啊,這可真糟。”他看着這裏狼藉的模樣,嘴上發了發牢騷,但實際並不在意。愛碧絲要他不要洗澡,儘可能弄得頹廢一點兒,這兩天剛好夠一點點鬍渣長出來,就像剛剃了不久後的樣子。他檢查了環境,這裏實在沒有做飯的基礎。
爲了廚餘垃圾——溫妮特這麼說,要他多弄點垃圾食品過來,像是披薩。
也就是說,今晚他們得喫披薩了。
安室透說:“其實,你可以不用在這裏陪我待着……”
“別自作多情。”溫妮特白了他一眼,“不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而是我在晚上還有事情做。今天我一直在負荷咿D,我得趁着空餘的時間好好休息,然後再開啓下一個工作。那個男的,我也得去‘交涉’然後找個人來頂替他。這個人選的話……我還得找琴酒借個人。”
“你是說伏特加嗎?”
他想了想,不管是科恩和基安蒂都不行,一個寡言一個瘋癲。勉強能說得上機警些的,也就是伏特加了,據說還有一位新加入的核心成員,但她是個外國人,講日語就足夠出戲了。
“不,伏特加的體型和他差得太多。”溫妮特說,“在日本還有許多基層人員,其中不乏表現良好的……像曾經的你一樣。對這羣人而言,被賦予代號的關鍵是對個人能力和忠眨绾误w現它們?這就要說到對任務的執行能力了。有表現自己的機會,我想大多數人都不會拒絕,但我手底下沒有太合適的人選,所以便想着找琴酒來借了……他雖然不管理他們,但是卻掌握着完整的名單還有他們的生殺大權,講話的比重也你我近的多,因爲他是那一位的親信。即使是朗姆,也未必像琴酒一樣被深度信任。”
“原來如此。”安室透說。他對愛碧絲口中的關係還是很好奇的。因爲他並沒有收到過來自BOSS的直接命令,目前還接受不到內部的核心機密。
他雖然是搞情報的,卻還是走的外勤路線。
但面前的愛碧絲和他不太一樣,至少更受信任。
“那麼,這個人選你已經有數了嗎?”他溫和地問。
溫妮特手裏只有一部分人員的名單,情理上她不能親自接觸他們。不過也清楚哪幾個是組織真正需要的傢伙,裏面有個她很看好的男人。爲人很謹慎,忠找舱f得過去,哪怕能力上有些瑕疵,但只要用在合適的地方,就沒太大問題。
“楠田陸道。”溫妮特說。
“看來這個人也有特別之處啊。”單因爲愛碧絲,安室透就高看了這個人幾眼。
“這個任務本來就是琴酒下發的,找他借點東西,也挺合理的。”她喃喃說。
“楠田扮演臥底,我是僱傭兵兼綁架犯,愛碧絲你來扮演公主……收網該怎麼做?”安室透問。
“演戲得演到底啊,這麼珍貴的‘商品’,當老大的應該會親自驗貨吧。”
“你打算將他們一網打盡?可是,身處敵人正中的你要怎麼做?”
安室透打量着溫妮特的表情,心想就算她能同時對付好幾個人,也很難在赤手、甚至是行動受限的情況下擊敗數個持有槍械、棍棒的人。說到內應的話,楠田扮演的角色應該還沒有這個能力。
“這時候就又該你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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