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亞蒂小姐今天也想拯救米花町 第230章

作者:田中萝蜜欧

  又過了半個小時,他終於抵達岸邊。

  儘管雙眼能看到那些花花綠綠,但實際距離還是相當遙遠,好在那艘船的體量不小,即使沉沒也需要一個小時左右,他還特地留下了一兩個水泵,讓它減緩傾斜的速度。

  當然,救生艇他是不會留下的。

  安室透爬上岸,喘着粗氣,感覺渾身痠痛、僵硬。雖然游泳也是訓練中的一環,但他不是那種專業的游泳馬拉松選手,這次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嚴峻的挑戰了。

  “愛碧絲人呢?”他自言自語。

  安室透踉蹌了幾步,恢復了正常行走的姿態。他左顧右盼,並沒有在附近發現人跡,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午夜一點,尋常街上恐怕也看不到人影。

  在他深呼吸的時候——

  “你好慢啊。”一個女聲響起。

  這和他先前聽到的女聲又有不同,根本無法作爲識別的依據。

  他尋着聲音抬頭,看到只穿着短褲和背心溫妮特,她光着腳站在一個倉房的房頂上,手裏還拿着一杯熱飲。

  “嗯,我輸得心服口服。”他說。

  要從這裏跑到二十四小時郀I的便利店再返回,估計就需要半個小時以上了;她簡直像個海上女王,他琢磨,或許她就生在一個距水很近的地方,說不定是個蛤蜊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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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說他應該會感到有些羞愧,但此時卻理所當然接受了,或許是面前的人有太多不可思議,他忍不住問:“你上岸多久了?還有你的頭髮?”

  他注意到,愛碧絲的頭髮由黑色變成棕色了。

  用褪色來解釋明顯不通,他想了想,只能歸結於她上岸後又染了新的髮色。安室透覺得自己察覺到一個關鍵,愛碧絲原本的髮色可能很特別,她很可能是不想被自己發現真正頭髮的顏色,纔會那般拼命地游泳。

  她的那種特殊的蝶泳,一般人維持十分鐘恐怕都要精疲力竭,根本是短程比賽中才會派上用場的技巧。他自認爲自己自由泳的速度還算快,但就連她的尾水花都看不到。

  “大概快一個小時了。”溫妮特拉了個鼻音思考,然後喝了一口手中的熱奶,“這段時間我甚至到便利店弄了杯熱牛奶。喏,也有你的份,我覺得你可能比較喜歡咖啡——畢竟你的膚色和它很像嘛!唉,我不該逞強的,現在一坐下就感覺到渾身痠痛,像是再也站不起來似的。你必須得上來自己拿了,我想在這裏休息十分鐘,應該沒關係吧?”

  安室透爬上樓梯,他看到她臉上還戴着面具,不過是斜上戴,堪堪蓋過鼻尖。

  也許真容就隱藏在那下面。

  假如她真是動彈不得,他現在只需要摘下那張面具,就能確認她的身份,然而如果他這麼做了,他們在行動中建立起的全部信用都會化爲泡影。

  安室透看到她手腳蒼白,在月光下似乎沒有血色,想起輪船上發生的事情。

  他問:“難道你受傷了?”

  “沒有。”溫妮特聲音虛弱地說。

  “那就好。”安室透接過咖啡。他試着把她身上那層組織身份剝離,暫時將她看成一個女性,但發現做不到。外表再有迷惑性,也改變不了她是一個瘋狂殺手的事實,除非那些傳言都是假的。但是不會,愛碧絲是一個“瘋子”。這個詞不光是說人的精神不正常,它還有另外一層含義,那就是尋常人無法理解的傢伙。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安室透問。

  “這個嘛,不管是熊川還是船見都不在船上。”溫妮特說道。他撥弄着牛奶蓋和吸管,似乎在考慮殺死他們的順序。安室透感覺到她已經想好了後續的問題,只是希望他自己主動提出來。這是她的詭譎之處,爲了讓他有參與感,而對她產生信賴。

  “但你肯定已經決定把他們一併清理,”安室透說,“所以別賣關子了……”他無奈地把溼衣服卸下,對着月亮躺下來。

  “就這麼殺了他們難道不是太便宜了麼,可讓他們接受日本可笑的法律懲罰,那就更可笑了——那簡直像個養老院!說真的,等我七八十歲了,搞不好還要羨慕他們咧!讓混蛋悔改的只有恐懼,恐懼會讓他們自責,然而真正的混蛋連恐懼也不會……他們只是斷了一隻翅膀,愚蠢盲目的他們會認爲自己還可以繼續在邪惡中翱翔。我覺得我該讓他們狠狠摔一下……直接摔死,如何?”

  “你打算怎麼做,愛碧絲?”他問。

  溫妮特雙手慢慢揉搓,給他種怕冷的感覺。

  接着,她伸了個懶腰,左臂伸向天空,說:“只是讓那些被他所害的人收到個小禮物……在那之前,我們還得挑斷他的腳筋。”

  “你要毀掉松葉會?”安室透啞然。

  “不,僅憑我們可做不到,但是讓他失去支持是件很容易的事。簡單到我都想笑了。”

  溫妮特捂着嘴脣。

  她的笑聲還挺好聽的,他想。

  或許是他內心其實也是認同她這麼做,只是她不拘泥於形式,而臥底於組織、眼睜睜看着好友死在跟前的他還需要拘泥什麼呢?

  ……

  他們兩人休息了十五分鐘,又在黑夜中步行了一個半小時纔來到停車的地方。一陣陣晚風颳起,呼嘯着穿過空曠的停車場。溫妮特的長髮在身後胡亂飄舞着。安室透搶着坐到駕駛位上,溫妮特乾脆地讓給他,她的確精神很疲憊了。

  安室透瞥了眼她,問:“送你到哪裏?”

  “去你家吧。”她本來想說米花町四町目,但這個時間明美和小哀都應該睡下了。也有可能沒睡,不過她還是希望她們好好睡。

  這數年間,她外出執行任務的次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算不上什麼大事。

  安室透聞言腳一哆嗦,汽車直接起步失敗。

  他言語中透着古怪之色:“事態沒有緊急到這個地步吧……我是說,今天你着實應該好好休息一下,而一個單身男人的居所,顯然不是好去處。”

  “我只是準備待到天亮再回去。嗯,時間還有三個多小時。如果你實在介意,可以幫我定個旅館,你看我這副樣子,身上能掏出一百日元嗎?就連剛剛買飲料的錢,都是我把那拍賣人的手錶抵給人家的……幸好裝可憐管用!唉,這讓我想到從前的日子。”

  “從前的日子?”安室透好奇地問。

  溫妮特不舒服地看着安室透,說:“只是相當貧窮罷了。那個時候大家對我都挺好的,經常會給我一些小零嘴喫。”

  “抱歉。”他說。

  “哈哈,你竟然相信我啦!”溫妮特直接笑了出來,然後出神地仰頭看着外面的月亮,“我不會對這種事感到介意,你放心好了。說起來,我在意的事物真的非常少呢……只要一想起來,似乎就能聽見內心裏那平靜且微小的聲音了。”

  上帝都沒有令她如此。

  安室透穩步行駛:“是嗎?這點我們倒是很像。”

  他側眼瞄了一眼溫妮特,笑了笑。溫妮特驀然從這個微笑中看到了一種不平靜甚至有些悲傷的往事,像是老酒館裏的講故事的人。

  “或許是吧,但我沒有失去什麼,以後也不會失去。”

  “是的,我也必須這樣。”安室透堅定地說。

  他似乎意有所指,但那不重要。靜謐流淌的河水出現在視野中,彷彿一匹黑色的綢緞,月影映在它的中心,這讓她想到五年前的那一晚,她和小哀在河邊漫步的場景。雖然知道小哀就在她家或者博士家,但身處此處仍舊有股孤獨的感覺。

  半晌後,安室透將車停下,打開車門。

  行道樹的枝椏咯咯作響。

  疲憊的溫妮特小姐並沒有受到驅趕,反倒得到了還算熱情的招待。安室說有她在,他也不可能睡得着,明天也沒有要緊的事情,於是又鑽進廚房裏面,弄了宵夜和飲品。

  他開了一瓶酒,是蘇格蘭威士忌。

  這讓她想到一個人,當時在美國碰巧遇到的那個日本人,聽說後來他也成爲了核心成員被賦予了稱號,但她和他並沒有什麼交集,直到從琴酒的口中聽到他已經死了。

  殺他的人,正是赤井秀一。

  所以“疑似叛徒”的標籤也不準了,或許是被殺人滅口也不一定,但那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他打開酒瓶:“你不來一點嗎?暖暖身體,等下還能睡個好覺。”

  “不了,我答應過一個人,儘量不碰酒。”溫妮特說。

  那邊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他給自己滿上一杯,灌在口中。說實在,他有想探究愛碧絲興趣的想法,只不過,她就同她的所有舉動般神祕——明明他纔是名義上的祕密主義者。然後他對溫妮特說:“唉,真可惜!我還以爲你能陪我喝一杯,在日本,大多數人結束工作之後都喜歡這麼做。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樣的約束在……對了,那你吸菸嗎?我看你在船上的時候,動作很熟練的樣子。”

  溫妮特搖搖頭,她真要抽菸還不得被小哀踢下牀呀,她解釋道:“只要多看就能模仿得很像了,以前和我同住的傢伙是個老煙槍,他最喜歡的就是裝一副酷拽的模樣來吸菸,恨不得把屁股翹到天上去……當時我以爲那邊的老男人都是這副德行,事實上,只有他一個是那些陋習的集大成者。”

  抽菸,喝酒,泡妞。

  她的養父可是樣樣在行,沒想到他竟然沒死在別人的肚皮上。

  “這樣啊。”

  溫妮特的聲音有力了些:“是的,小孩子不管什麼都會想着模仿,尤其在學壞上格外有天賦。所以該輪到你了,祕密主義者先生。你要講點什麼來滿足我的好奇心呢?”她搖搖手指,然後指向安室透,清了清喉嚨說:“不過,就你也可以什麼都不說,但不要講‘祕密使女人更美麗’這種話,我聽貝爾摩德說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她有這麼嘮叨?”安室透的聲音有點困惑。

  貝爾摩德在和他相處的時候,只是些相互試探的點到爲止的話語罷了。

  溫妮特微笑,手指着房間裏的吉他:“就像輕浮的曲子,總惹得我不愉快……老實說,你真沒有和她有一腿?”

  她認定貝爾摩德絕對不是什麼潔身自好的女人,畢竟就連她都差點慘遭毒手。

  搞不好她一御多人,夜夜笙簫呢!

  他趕忙搖頭:“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他倒是認爲,貝爾摩德是那種表面熱情實際性情冷淡的女人,即使她對他有些興趣,但也只是興趣罷了。

  他看到溫妮特起身,在他的房間裏轉悠。

  “你在找什麼?”

  “比如用過的避孕套?”

  “呃……”他酒杯差點撒了。

  突然間,愛碧絲又變得有些無厘頭,他趕忙擋在她身前,說:“沒有那種東西,請你不要亂翻別人的東西。”

  “波本,你是那個……”

  溫妮特小姐將左手放在右臉頰上。

  安室透臉上冒出黑線:“不是,我是喜歡女人的。”他深呼一口氣,然後又說:“好了,愛碧絲,今天就到這裏吧……你自己開車回去,還是我幫你?”

  “我自己就行了。”

  溫妮特毫不遲疑。

  萬一被小哀知道是個黃毛男載她回來,那還了得!嘛,波本雖然是黃毛但是意外的正經?唉,她可不像他是個可憐的單身漢!

  ……

325 瘋狂的計劃

  溫妮特檢查了下車子,開着那輛道奇戰馬回住所,爾後拜託克萊德把它處理一下。她感到很疲倦了,扯下臉上的面具,對着車玻璃整理了下臉色和表情。她可不能表露出衰弱的一面,在處理組織事物這件事上,但如果是其他的原因就無所謂。誰不想傾倒在戀人的懷中呢?儘管懷抱稍小了點,但關心和愛並不少。嗯,可能……可能嘴上會頗爲嚴厲一點兒,也就一點兒。

  她悄然溜到院子裏,又想到走的時候沒拿鑰匙,只好乖乖地按門鈴,平時這個時間,明美應該已經起牀了。

  不一會兒,門開了。

  “我回來了。”她細聲地說。

  明美的頭偏向溫妮特的背後,看到她只有一個人,說:“走的這麼匆忙,是組織的事情嗎,溫妮特小姐?小哀昨天一整天都很擔憂的樣子。”

  溫妮特莊重點點頭。

  她擺出深思熟慮的表情:“以前也是,明美。雪莉應該只是因爲現在脫離了組織,不需要整日忙着藥物研發,所以才表現出那類感覺。事實上,如果真需要擔心,現在你也看不到我了……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安慰下她,那些任務對我來說和日常沒兩樣。”

  明美沒說話,但她覺得溫妮特的狀態不太好。她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似乎是男人穿的,呼吸雖然平穩,但不似平時那般給人寧靜感,而是烏雲下的海面的感覺,但是,她不該有任何指摘,哪怕她希望溫妮特將來能遠離組織這個是非之所。

  “你已經很累了吧?”明美拉着她到客廳,“小聲一點兒哦……小哀她現在還在睡覺,她昨天等你到很晚,最後又幹脆在這裏住下了。我看阿笠博士一副很孤單的樣子呢。”

  明美微笑着說,不叫醒小哀,是爲了讓這兩個人都能好好休息。至於阿笠博士,她借自家妹妹幾天,應該不過分吧?至少目前,她還沒有拐妹妹到一起住的想法,且不說其中有令她感到尷尬的事情在,單單是身份和邏輯問題,就很嚴重。

  萬一和組織相關的人來找溫妮特,發現志保也是件危險事。她心想,儘量還是不讓志保過來,而是她到阿笠博士家找志保更合適。

  她美美享用了明美準備的早餐,邉俞岬氖澄锔裢饷牢丁C髅勒f水燒好了,溫妮特也不客氣,整個人沒入浴池,但她僅泡了幾分鐘,只是讓身體暖和起來。坐在沙發椅上休息片刻,寧靜聽着明美整理小物件的聲音,她有收集物品的習慣,比如喜歡的樂隊CD,下午的時候,她經常播放它們。溫妮特也當是培養愛好,順遂她的心意。她迷瞪半晌,聽見下樓的聲音,揉着惺忪睡眼的小哀一瞬間清醒起來,嘴巴輕抿一下。

  溫妮特閉着眼,她走向溫妮特,步履很輕,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小哀打量着她,看到露在外面的肌膚上沒有傷痕,輕輕鬆了口氣,但旋即又提起心臟,她看到溫妮特的側頸上有一道湝的血痕,然後稍微掀起她的衣服。

  溫妮特當然察覺到小哀的動作,她睜開眼睛,拿住小哀掀她肚皮的手,如果是撫摸的話她倒也不介意,不過這次還是稍微受了點擦傷,泡在水裏有些潰爛了,她已經上了藥,以她的恢復力,幾天就沒什麼問題了。但這種小小的信號,也有可能加劇戀人的不安。在溫妮特看來,這就像是生活中的磕磕碰碰,然而小哀卻沒有辦法感覺到那麼輕鬆,因爲她畏懼組織帶來的所有的後果。

  誰不害怕呢?

  溫妮特俯下身,在她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惹得小哀單手推向她的鼻子。

  “你突然做什麼啊?”

  “早安吻?”溫妮特捋了捋頭髮。

  “那也不對,簡直像是古老的童話翻轉了過來,睡美人吻王子……那太滑稽了。”

  溫妮特颳了下小哀的鼻子,然後敏捷地拉開距離,嗤笑道:“誰是王子啊?”

  “又不是實力強大的一方就是主導者了,現在已經不流行這個了……知識和思想纔是決定的關鍵。”她不服氣地說,這般被溫妮特戲弄的感覺,倒也說不上討厭,只是內心更加要強了幾分。或許她也能幫上忙,一些組織上的事物。

  “嗯,很有道理。”溫妮特點頭。

  “所以……”

  小哀突然間偷襲,用力揉溫妮特的臉,把它擠壓得像吶喊似的。明美在旁偷笑,小哀也跟着笑,溫妮特沒能笑出來,感覺臉部肌肉有點僵硬,或許是在水裏泡太久的關係。

  “偷襲是犯規的。”溫妮特說。她一副可憐的樣子,眼睛眨巴眨巴在兩人身上彈射,接着少有地打了個哈欠。“我困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天亮了不久之後。”溫妮特說道,他看向明美。明美說道:“大概是五點多,我也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