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中萝蜜欧
“呵呵,低級的激將法就到此爲止吧。那麼,坐在你旁邊的那個女人就是歌海娜?”琴酒抬了下帽檐,瞄了一眼蕾娜塔。
“是她沒錯……你打算怎麼安排?”
“能潛入現場執行任務的人才,還是有需求的,等你回去,我會做應有的安排。”
“FBI已經到日本了,我想要聽聽你的打算。”溫妮特用手夾斷琴酒嘴上的煙,“抱歉,我討厭煙味。”
“獵物按捺不住出洞的時候,也就是獵人動手的時候。”琴酒沒有對溫妮特的舉動動怒,反倒提醒她,“你最近還是安分一點,朗姆對你的意見可不小,我對內部矛盾這種事沒什麼興趣。”
“啊呀,你竟然會提醒我?”
“對優秀的傢伙,沒必要吝嗇誇獎。”琴酒咧嘴一笑。
雖然是正面意義的描述,但溫妮特半點也感受不到來自他的善意。
換言之,要她最近安分一點。
溫妮特和琴酒沒什麼可寒暄或者互動的話題,將近期的事情通了氣,她就準備離開。琴酒言語中的意思,明顯是讓她暫停任何相關組織的行動,似乎是正在策劃什麼,且將她排除在外,這讓她不由想象這件事情與雪莉有關,但她不能在琴酒面前提及雪莉。
剛開始交談的時候,琴酒拿出雪莉做的藥就已經是一種有意的引導,雖然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注意,但她不能順勢落入圈套當中。
……
等溫妮特離開後,琴酒請了蕾娜塔一杯琴蕾。
在談話期間,酒吧內並沒有任何新來的客人。蕾娜塔猜測,她和溫妮特進來之後,酒吧的招牌就變成了停止營業,這裏也是組織的微不足道的一個據點。在從事組織工作的這些年裏,她不止一次見識過組織手眼通天的力量,認知逐漸常態化。
“歌海娜,”琴酒邊點菸邊問,“這幾日,你和她在一起吧?愛碧絲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動作?”
“奇怪的動作?我不理解你在問什麼。”
“那我換個方式問你好了,在你和愛碧絲接觸的期間,她有和什麼人偷偷見面,或者密质颤N嗎?”琴酒繼續問。
蕾娜塔感覺神經緊繃。
她覺得琴酒的問題不懷好意。如果她的回答偏袒溫妮特,他大概率會減少她們之間見面、合作的機會。
“應該沒有。”她回答,“在我的印象裏,她只和她的司機關係不錯,後者應該也是組織的人。而且,她還幫我解決了CIA派來追殺我的殺手,並一共清掃了大約十二個人的CIA暗子。我倒不覺得,她對組織有什麼異心。”
“那是當然,我也沒有懷疑過這點。”琴酒吐出一口煙霧。
“那爲什麼問這個?”
“女人總是有些多餘的同情心,不是嗎?”
蕾娜塔被琴酒的眼神看得發怵。
他丟給蕾娜塔一個電話和一個信封。
“這裏面有你需要的東西,先在這個城市裏安頓下來。有任務安排的話,我會通知你……嘛,任務並非是常態化,科恩和基安蒂會主動聯絡你。東京有組織的訓練基地和武器庫,我想你會需要的。那麼,我們也該走了。”
琴酒將菸頭捻在菸灰缸中,用眼神示意了下伏特加。
兩人先蕾娜塔一步走出酒吧,坐上車,伏特加在駕駛位上發動發動機。
他對琴酒的安排有些不理解,啓動車子後便向琴酒問道:“大哥,你爲什麼特地要把那種藥物交給愛碧絲呢?”
“上次在機場的事情,她做得太過火了。警察對炸彈渠道進行徹查,還在東都到處搗毀地下組織的窩點,許多幫派人員受到影響。雖然不會影響到組織,但這會妨礙組織使用一些渠道,對我們的工作也有不小影響。給她這些藥物,只是告訴她,要動手的話,就要像那顆藥一樣,無聲無息地殺死目標,並且不留下任何線索。”琴酒又用點菸器點了一根菸,他對於伏特加的疑惑,一向以解答爲主。
他一方面是爲了讓伏特加有所成長,一方面是讓他呆板的腦袋多活躍一下。省得犯下嚴重的錯誤,連小命都保不住,好歹是跟了他多年的屬下,他還沒有那麼絕情。
“原來是這樣……大哥,那個新的成員,就這麼放着不管嗎?”伏特加提了一嘴蕾娜塔。
“暫時保持這樣,看看她和愛碧絲聯繫密切與否。雖然我討厭派系的那一套,但還是用自己信賴得過的人比較好。”
“可是大哥,你不是相信愛碧絲不會做背叛組織的事情嗎?”伏特加問。
“是啊……愛碧絲是那一類以殺人爲樂的傢伙,組織是適合她的平臺。和平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這種傢伙容身之地在。但是,這不代表,她會以組織的利益爲最優先。她和貝爾摩德一樣,都是那種自我中心的女人,不需要過度提防,也不能全然相信。”
伏特加恍然大悟,果然他大哥的每個舉動都經過深思熟慮,對人的分析也極爲透徹,不過他還是有個擔憂的問題,不知道該不該跟大哥說。
琴酒看到他的表情,直接問:“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大哥……”被看穿的伏特加有些不好意思,“你看,雪莉的事情。已經半個月了,她還處在抗議中,沒有恢復藥物研究工作,而且每天只喫勉強維持生命的食物,似乎我們編造的‘愛碧絲身亡’一事並沒有什麼實際效果,她似乎並不接受這個結果。”
琴酒打開車子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疊照片。
“這裏有僞造的佐證。如果‘愛碧絲的死’與‘害死宮野明美的赤井秀一’也無法令她動容,那麼也只有繼續等待。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測試是否有能夠接手她研究的研究員,如果出現,那麼她也就沒有不可替代性了,結果怎麼樣也無所謂了。”
伏特加用餘光瞥向琴酒手上的照片。是一組愛碧絲重傷死亡的照片,像素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本人沒錯。
然而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在酒吧和愛碧絲見了面。這些照片,讓伏特加完全摸不到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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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合成的嗎?
稍作思考,伏特加覺得雪莉看了這些照片,將不會再懷疑愛碧絲的死訊,但這能不能讓她感到“大仇得報”還是未知數,如果這也不能令她回心轉意,的確也只有等待一個方式——等待她真正的處分。
“大哥,這個照片是合成的?”伏特加感嘆道,“最近的影像技術真是日新月異啊!”
作爲一個高質量,精通各種軟件、程式的程序員,伏特加完全沒有從照片上看出任何修改痕跡,就連他都能騙過去,想必騙雪莉這麼個藥物學家完全不在話下。
“照片是真的。”琴酒說。
“啊?”
“不過上面的人是貝爾摩德。”琴酒補充。
“真不愧是大明星啊,完全看不出和本尊的區別……”
演得真像。伏特加心想,不過貝爾摩德和愛彼斯的關係本就密切,她對愛碧絲極爲了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甚至還分飾兩角……照片上還有一個舉着槍支的赤井秀一,不過就更糊了,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背景是日本?
“貝爾摩德已經到日本了?”伏特加一驚。
“嗯,皮斯科那邊的事情,需要她幫忙照看一下。畢竟不管是我們,還是愛碧絲,都與那位著名導演沒有任何關聯,自然也很難混入現場。”琴酒回答說,“哼,我們去看看雪莉吧,順便把這些照片給她好好‘觀賞’一下。”
“好嘞,大哥!”
伏特加跟着兇狠一笑。
他將車子開到關押雪莉的研究所,拿着琴酒的照片走進建築。
琴酒沒有同行。
如果他和伏特加同行,以雪莉的敏感程度,很容易懷疑這是不是一個陰郑丶咏o人簡單的感覺。
伏特加拿着鑰匙打開關押雪莉的研究室,裏面散發出難聞的沉悶氣味。有些掉落腐爛的菜葉在地面上,室內非常陰暗,跪坐在地上的雪莉甚至沒有抬眼瞧他。
他將燈打開,把照片扔在雪莉的腳邊,像之前一樣以嘲諷的態度講話。
“雪莉,我把你要的‘證據’帶來了。”伏特加陰狠地笑道,“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愛碧絲已經嚥氣,雖然FBI的傢伙被愛碧絲弄死了一部分,但赤井秀一還是逃了出去。非常遺憾……”
他的口吻中並沒有聽出任何遺憾的意思。
低着頭、雙目藏在劉海里的雪莉儘管不想搭理伏特加,但以她的角度,能看到散落在地上的照片。
多處中彈,血液橫流。
雪莉顫動了一下。
如果光是照片,她還是會秉持懷疑。溫妮特不可能會那麼簡單死去——她始終堅信這一點,但這個信念在這一刻動搖崩塌。
在溫妮特手背與手心的交界處,也就是下壓在下面的柔軟部分,有文字的痕跡。
雖然血液凝固,模糊地粘在手長邊緣,並且和正常的字樣呈現左右相反,看不清楚,但是……
雪莉憑着偵探小說的思路,仔細看圖片中的紋路,還是能夠看出一點點訊息——
雪莉,對不起。
怎麼可能!?
她變得難以忍受,難以壓抑心情的變化,所謂的僞裝也想要拋到腦後——她根本就在堅持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行爲,全部失去了意義。
溫妮特居然會死?
雪莉打心底無法相信這種事。
即使是面對研究所內全副武裝的惡徒,她也瀟灑地將他們全部殺死,彷彿她纔是最深沉、最可怕的惡,在她的面前,什麼也無法造成阻礙。
即使受再嚴重的傷,她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窒礙,永遠能順利完成組織的任務,再回來。
重要的是,她答應過自己。
許下過約定。
爲什麼,把我一個人丟下,就走了?難道已經討厭我了嗎?
把我一個人丟下就走了?
面前灑落的這些照片,將那個可怕的假設變作了現實。
如何忍耐?
她無法忍耐。
雖然絕望在心中發酵,但雪莉一句話也沒說,不過從她失去神采的眼睛當中就能找到答案,她已經完全喪失了求生慾望,無法面對充斥現實眼前的一切。沒有溫妮特在,留在組織內的意義又是什麼呢?她覺得自己完全無法朝向未來看,彷彿只有擁抱回憶,才能感受到區別於徹骨寒意的一絲溫暖。
這個悲慟的答案,令她全身僵硬。
甚至無法哭泣。
頭腦放空之後——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組織這種充滿危險的地方生存,遭遇不測只是時間的問題,就算溫妮特再怎麼堅強、再怎麼厲害,也是一樣,她們避免不了這樣的結局。
就好像人類終將會邁向死亡一樣。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在這時候!
所有的一切,她們都沒有共同面對,只是一味向這種現實妥協,而這個妥協的結果……
真是太令人悲傷了。
雪莉沉浸在悲傷中。
如果是這樣的結局,那麼對她們來說,或許逃離組織,在永無止盡的逃亡生活中度過一段美好的記憶,纔是正確的選擇,只是現在,只能破碎的泡影。
此時的雪莉按捺不住,開始啜泣。
但這聲音出口就成了刺耳的笑,彷彿是在嘲笑溫妮特死得如此輕易一般。
在伏特加聽來,就是這麼一回事——歇斯底里的瘋癲笑容。
“雪莉,你最好仔細想一想……反抗組織的下場,不需要我多說吧。”撂下這句話,伏特加就離開了房間,這笑聲聽得他脊背發寒。
他覺得,就算雪莉答應繼續研究,搞不好也已經變成了一個瘋子。
等門重新關上,雪莉像幼兒園的孩童般哭泣,一邊哭一邊反覆低聲呢喃對不起,全部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她也不會去找赤井秀一的麻煩,如此,反覆反覆說着。
雪莉心想,是她太依賴溫妮特了。
就像在美國時,心情上對姐姐的依賴。
然而這樣的依賴在溫妮特身上化爲了實質,而她的期盼,也成爲了溫妮特的壓力,甚至是作爲一種詛咒存在。她病態的部分,她早就是了解的。
但是,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挽回的了。
眼淚流乾,雪莉徹底放棄了思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莉的手才微微顫動了一下。
最後講了一聲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面向的對象,是她的姐姐。
她相信,在溫妮特的安排下,姐姐一定平安無事,一定能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那便是她夢寐以求的願望了。
她的歉意源自自私,因爲她打算追尋溫妮特而去。
不這麼做,也只是如同提線傀儡般度過接下來的人生,幫助組織遺留下更多更大的罪惡,這是她不想、也不願意接受的事情。
哪怕她憎恨赤井秀一,但她清楚,溫妮特纔是“惡”,站在“正義”的背面。
“結果……還真是諷刺。”
她拿出自己偷偷藏匿的ATPX4869,這種由她親自開發研製的藥物,送入口中嚥了下去。
熱。
灼熱的痛苦。
但很快,這股灼熱彷彿越過了臨界點,又變成徹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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