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因此。
很多時候,御史臺這些清貴要職,每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奏事,就是揭開某些大幕的手。
從早朝開始到現在,誰都知道,重頭戲放在最後。
但大多時,百官都不願意當這個出頭鳥,去觸怒陛下的黴頭。
而御史這個職位,就要自然的擔當責任了。
果然,在其開口後。
百官似乎頗有默契,隱晦的目光全是朝着陛下看去……
“嗯,倒是你提醒了咱。”
朱元璋的語氣似乎迴歸平常,當了十年的皇帝,他還是喜歡自稱“咱”。
“你是侍御史,既然你開了這個頭,那伱來說說你的建議?”
塗節一愣,他本來就是提前聽命令,準備好的。
起了這個由頭後,後面的也就說不上話。
畢竟。
此案聖上是有論調的。
但既然聖上詢問,塗節稍微一思索,便立刻說道:
“各地主官蓋空印欺瞞聖上,這是欺君之罪,期間不知道又有多少中飽私囊、貪贓枉法之舉,理當問斬!只是……”
塗節說到這裏,下意識的暗道不好。
因爲他敏銳的感覺到,自己說出前半截話時,陛下的目光是非常讚許的。
但他說出最後的兩個字後,他偷偷觀察陛下時,分明發現後者的眼神有一細微的改變。
“只是什麼?”
他心神悚然,趕緊改換了心裏的話。
“只是,臣畢竟只是一介侍御史,此案太大,臣不敢讓自己的想法,干擾了陛下的判斷,萬一誤了大事,臣萬死難贖!”
說完後,他乾脆跪地不起,直接低下頭,卻是選擇閉口不言了。
御史清貴,前途光明,他可不想身涉其中。
“能當御史的都有個好腦子!”
看見其話語轉變的如此之快,在場的百官,內心不禁腹誹。
不過。
早前陛下的雷霆之怒,就在眼前。
還是那句話,不是自己的事,沒人真敢去陷入這爛泥之中。
但戶部一應官員,卻沒道理一直沉默。
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辯解機會。
開朝前,尚書大人的話響徹在耳邊。
再加上陛下從朝會開始到現在,語氣很輕緩,渾然不似之前那麼大怒。
說不定這時候,正是要一個臺階,將之前定下的高調子降下來。
想到這裏。
戶部主事吳文用咬了咬牙。
立刻邁前道:“聖上,空印一事,其實並非算作一個案件,現在已經查明。”
“我大明得益於聖上開疆拓土,疆域遠超前宋,甚至收復自唐末之後,近五百年流失之故地!。”
他先是吹捧了一下這位陛下。
隨即纔再次道:“但正因疆域過大,路途艱辛,各地咚偷墓倮簦行┢h的一來一回足足要半載有餘。”
“若是和戶部的賬目覈驗有差錯,就要跑回去重新蓋印,這期間,戶部關於一地的稅糧明細便無法覈驗,等到其再來,說不定第二年的稅收就已經開始……”
“不說所耗費的時間以及公事,就是耽誤的財力物力,那也極爲不值。”
“空印此法,實乃無奈之舉啊!”
有一個人開頭。
其他人見狀也連忙道:“是啊陛下,這並非是下面官員有意欺瞞,全是爲了朝廷效率。”
另一人緊跟着道:”聖上,前朝如此,往前數前宋也是如此,哪怕是到大唐、大漢時期,也還是如此……”
“……”
你一言我一語。
這一刻,幾乎是能和此案扯上關係的,全都秉直而言。
而最後,連戶部尚書也開口。
“陛下,受制於地理限制,包括前朝在內的這數千年來,不是沒有人傑想過,能讓覈驗稅收的過程、高效廉潔且公正透明。”
“但,世間安有兩全其美之法?”
說到最後,這位年老的尚書,甚至連語氣都有些苦澀了。
“請聖上明鑑啊,並非臣下有意欺瞞,實屬無奈之下,不得不爲……”
一時間。
整個奉天殿,似乎都能感受到這位老尚書的無奈和苦悶。
只是儘管如此。
其餘大多數百官,還是冷眼旁觀,並不參與。
氣氛沉寂。
而戶部一應官員,就這麼跪在殿前,似乎在等着陛下的回心轉意。
良久。
朱元璋前傾身子,語氣輕緩,情緒不明。
似乎還夾雜了些許哀嘆。
“這麼說,是咱的確錯怪了?”
此話一出。
戶部官員們頓時臉色一喜,察覺有戲。
果然如他們所想。
之前的情報也沒出差錯,欽天監的官員們,用星象之變提醒了聖上。
聖上也意識到了其中的無奈,所以纔想要個臺階下。
想到這裏。
百官前列,中書省的某個官員也跨前一步。
連忙說道:“陛下,此次星象之變,或可說明早有隱情。”
“但這絕非陛下錯怪,而是下面官員通情不報。”
“這一切,皆是下面的錯!”
將此案定性之後。
其連忙又道:
“但下面雖有錯,卻也罪不至死,更不至於波及如此之廣。”
“大明立國僅十年,在陛下的治理下,正是吏治清明之時。”
“卻不該有千人萬人,受如此重罪!”
“依臣來看,將此次空印的主要官員,擇其罪重,流放即可。”
“其餘之人,應立刻回返。”
“想必這個苦頭之後,再也不敢有人欺瞞陛下。”
隨着這番話落下。
頓時。
一應官員紛紛附和。
“正是此理,此次也是該給他們一個教訓。”
“聖上仁厚,此番寬容,各地官員也該感恩戴德!”
“……”
眼看着下方百官,已經開始感激涕零,甚至紛紛鬆口氣之時。
朱元璋卻突然笑道:“挺好,挺好,哈哈哈……”
此話一出。
剎那間,所有人只感覺心頭的重石落地。
果然如此。
聖上早就改變了心意。
笑意都如此爽朗。
一時間,腥送w輕鬆,臉上也隨之浮現了笑容。
畫面其樂融融。
然而,冷不丁的。
朱元璋收斂笑意,忽然發出一聲疑問。
“可不對啊……”
百官齊齊抬頭,臉上的笑容依舊存在,他們以爲聖上有什麼疑惑,好繼續回答。
朱元璋盯着他們,聲音輕飄飄。
“這麼快……你們就替咱把主做了?”
剎那間。
百官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整座奉天殿,彷彿被冷水澆過。
明明是開春之季,卻猶如寒冬臘月!
下一刻。
平緩的語氣驟然消失,已然是雷霆之怒。
“爾等狡詐之輩,時至如今,還要信口雌黃,想把黑的說成白的!”
“砰”的一聲!
朱元璋怒拍桌子,猛然站起。
這一拍,幾乎讓在場不少人肝膽俱裂、腦袋發空。
“事到臨頭,還心存僥倖,妄想誆騙咱?”
“跟咱求情,今日敢拿空印瞞我,貪污受賄,私吞稅糧!明日是否就敢再起空印,奪權兵變?”
“要不要咱把蓋了大印的空白聖旨,交予爾等?”
此話一出,羣臣驚慌失措,全然跪拜,連呼不敢。
但朱元璋卻冷哼一聲,再道:
“你們不敢?不敢哪來的空印?”
一邊說着,他猛地轉身,看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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