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8章

作者:一江东月

  因此。

  很多時候,御史臺這些清貴要職,每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奏事,就是揭開某些大幕的手。

  從早朝開始到現在,誰都知道,重頭戲放在最後。

  但大多時,百官都不願意當這個出頭鳥,去觸怒陛下的黴頭。

  而御史這個職位,就要自然的擔當責任了。

  果然,在其開口後。

  百官似乎頗有默契,隱晦的目光全是朝着陛下看去……

  “嗯,倒是你提醒了咱。”

  朱元璋的語氣似乎迴歸平常,當了十年的皇帝,他還是喜歡自稱“咱”。

  “你是侍御史,既然你開了這個頭,那伱來說說你的建議?”

  塗節一愣,他本來就是提前聽命令,準備好的。

  起了這個由頭後,後面的也就說不上話。

  畢竟。

  此案聖上是有論調的。

  但既然聖上詢問,塗節稍微一思索,便立刻說道:

  “各地主官蓋空印欺瞞聖上,這是欺君之罪,期間不知道又有多少中飽私囊、貪贓枉法之舉,理當問斬!只是……”

  塗節說到這裏,下意識的暗道不好。

  因爲他敏銳的感覺到,自己說出前半截話時,陛下的目光是非常讚許的。

  但他說出最後的兩個字後,他偷偷觀察陛下時,分明發現後者的眼神有一細微的改變。

  “只是什麼?”

  他心神悚然,趕緊改換了心裏的話。

  “只是,臣畢竟只是一介侍御史,此案太大,臣不敢讓自己的想法,干擾了陛下的判斷,萬一誤了大事,臣萬死難贖!”

  說完後,他乾脆跪地不起,直接低下頭,卻是選擇閉口不言了。

  御史清貴,前途光明,他可不想身涉其中。

  “能當御史的都有個好腦子!”

  看見其話語轉變的如此之快,在場的百官,內心不禁腹誹。

  不過。

  早前陛下的雷霆之怒,就在眼前。

  還是那句話,不是自己的事,沒人真敢去陷入這爛泥之中。

  但戶部一應官員,卻沒道理一直沉默。

  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辯解機會。

  開朝前,尚書大人的話響徹在耳邊。

  再加上陛下從朝會開始到現在,語氣很輕緩,渾然不似之前那麼大怒。

  說不定這時候,正是要一個臺階,將之前定下的高調子降下來。

  想到這裏。

  戶部主事吳文用咬了咬牙。

  立刻邁前道:“聖上,空印一事,其實並非算作一個案件,現在已經查明。”

  “我大明得益於聖上開疆拓土,疆域遠超前宋,甚至收復自唐末之後,近五百年流失之故地!。”

  他先是吹捧了一下這位陛下。

  隨即纔再次道:“但正因疆域過大,路途艱辛,各地咚偷墓倮簦行┢h的一來一回足足要半載有餘。”

  “若是和戶部的賬目覈驗有差錯,就要跑回去重新蓋印,這期間,戶部關於一地的稅糧明細便無法覈驗,等到其再來,說不定第二年的稅收就已經開始……”

  “不說所耗費的時間以及公事,就是耽誤的財力物力,那也極爲不值。”

  “空印此法,實乃無奈之舉啊!”

  有一個人開頭。

  其他人見狀也連忙道:“是啊陛下,這並非是下面官員有意欺瞞,全是爲了朝廷效率。”

  另一人緊跟着道:”聖上,前朝如此,往前數前宋也是如此,哪怕是到大唐、大漢時期,也還是如此……”

  “……”

  你一言我一語。

  這一刻,幾乎是能和此案扯上關係的,全都秉直而言。

  而最後,連戶部尚書也開口。

  “陛下,受制於地理限制,包括前朝在內的這數千年來,不是沒有人傑想過,能讓覈驗稅收的過程、高效廉潔且公正透明。”

  “但,世間安有兩全其美之法?”

  說到最後,這位年老的尚書,甚至連語氣都有些苦澀了。

  “請聖上明鑑啊,並非臣下有意欺瞞,實屬無奈之下,不得不爲……”

  一時間。

  整個奉天殿,似乎都能感受到這位老尚書的無奈和苦悶。

  只是儘管如此。

  其餘大多數百官,還是冷眼旁觀,並不參與。

  氣氛沉寂。

  而戶部一應官員,就這麼跪在殿前,似乎在等着陛下的回心轉意。

  良久。

  朱元璋前傾身子,語氣輕緩,情緒不明。

  似乎還夾雜了些許哀嘆。

  “這麼說,是咱的確錯怪了?”

  此話一出。

  戶部官員們頓時臉色一喜,察覺有戲。

  果然如他們所想。

  之前的情報也沒出差錯,欽天監的官員們,用星象之變提醒了聖上。

  聖上也意識到了其中的無奈,所以纔想要個臺階下。

  想到這裏。

  百官前列,中書省的某個官員也跨前一步。

  連忙說道:“陛下,此次星象之變,或可說明早有隱情。”

  “但這絕非陛下錯怪,而是下面官員通情不報。”

  “這一切,皆是下面的錯!”

  將此案定性之後。

  其連忙又道:

  “但下面雖有錯,卻也罪不至死,更不至於波及如此之廣。”

  “大明立國僅十年,在陛下的治理下,正是吏治清明之時。”

  “卻不該有千人萬人,受如此重罪!”

  “依臣來看,將此次空印的主要官員,擇其罪重,流放即可。”

  “其餘之人,應立刻回返。”

  “想必這個苦頭之後,再也不敢有人欺瞞陛下。”

  隨着這番話落下。

  頓時。

  一應官員紛紛附和。

  “正是此理,此次也是該給他們一個教訓。”

  “聖上仁厚,此番寬容,各地官員也該感恩戴德!”

  “……”

  眼看着下方百官,已經開始感激涕零,甚至紛紛鬆口氣之時。

  朱元璋卻突然笑道:“挺好,挺好,哈哈哈……”

  此話一出。

  剎那間,所有人只感覺心頭的重石落地。

  果然如此。

  聖上早就改變了心意。

  笑意都如此爽朗。

  一時間,腥送w輕鬆,臉上也隨之浮現了笑容。

  畫面其樂融融。

  然而,冷不丁的。

  朱元璋收斂笑意,忽然發出一聲疑問。

  “可不對啊……”

  百官齊齊抬頭,臉上的笑容依舊存在,他們以爲聖上有什麼疑惑,好繼續回答。

  朱元璋盯着他們,聲音輕飄飄。

  “這麼快……你們就替咱把主做了?”

  剎那間。

  百官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整座奉天殿,彷彿被冷水澆過。

  明明是開春之季,卻猶如寒冬臘月!

  下一刻。

  平緩的語氣驟然消失,已然是雷霆之怒。

  “爾等狡詐之輩,時至如今,還要信口雌黃,想把黑的說成白的!”

  “砰”的一聲!

  朱元璋怒拍桌子,猛然站起。

  這一拍,幾乎讓在場不少人肝膽俱裂、腦袋發空。

  “事到臨頭,還心存僥倖,妄想誆騙咱?”

  “跟咱求情,今日敢拿空印瞞我,貪污受賄,私吞稅糧!明日是否就敢再起空印,奪權兵變?”

  “要不要咱把蓋了大印的空白聖旨,交予爾等?”

  此話一出,羣臣驚慌失措,全然跪拜,連呼不敢。

  但朱元璋卻冷哼一聲,再道:

  “你們不敢?不敢哪來的空印?”

  一邊說着,他猛地轉身,看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