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無事?無事不無事,得看聖上怎麼說,是你我就能輕易論斷得了嗎?”
戶部侍郎王立傅冷聲回答,看樣子並不想多言。
“這……王侍郎,此事千不該萬不該,論罪到我等的頭上啊。這您也知道,各地蓋空印,實在是迫不得已,前朝是如此,前前朝也是如此……更何況,上面吩咐的,我們已經叮囑下去……”
幾人頓時急了,事關身家性命,此時什麼百官儀態也顧不得了。
“行了!”
王立傅看其越說越多,幾人的緊張表情控都控不住。
“枉你們還是朝官,現在這幅模樣成何體統?”
“王大人,都這個時候了就別說這些了,現在已經進去一位侍郎,三名員外郎,旗下的主事一個不留,全都進去了。”有人表情都快哭出來。
“除了戶部的,各地的掌印主官,從一縣知縣到一州知州、一府知府、還有各省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
“足足近萬人啊!據說有的已經被押解進京,有的已經在路上,刑部和大理寺的監牢都住滿了。”
“您雖爲戶部侍郎,但卻沒有管這稅收之事,你當然不急,但連咱們戶部的尚書……”
眼看這羣人越說越急。
人羣中心,一直沉默穩重,只是聽着幾人談論的鬍鬚老者身形頓時一僵。
“咳咳,都不要多言了。”
在其開口後,幾人頓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殷切的向前看去。
畢竟,尚書大人是他們這些人內,唯一能跟中書省的幾位大人談談交情的。
“幾位也莫急,之前聖上雖然震怒,不留情面。但不是有個星象之變嗎?如今所有涉及官員都要上奏,此正是聖上心意改動之機會。”
聞言,幾人眼中,緊張消失。
其實早在昨天之前,他們就已經聽到風聲。
但私下的風聲,肯定不如尚書大人親自確認的。
“星象之變?”幾人呢喃。
戶部尚書王立傅又道:“此事倒也不是假的,欽天監的官員親自上書的聖上。這纔有了伱們知道的,所有牽扯空印案的官員都要親自寫奏疏,上奏這幾年所見所聞之事。”
聞言,幾人默不作聲,只是互相看了幾眼。
這幾日,他們可是祕密讓下面的人都聰明點,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應該都清楚。
更何況,其實根本不用他們提醒,也沒有傻子真敢“認罪”或者是“讓陛下從重處罰”吧?
李文泰見腥饲榫w稍緩,這才又道:“本官與你們說這些,是讓你們放寬心,待會兒上朝之時,切勿心神大亂,說出什麼讓聖上不高興的。”
“這星象之變,本官猜測,聖上應該也是意識到,空印一案的無奈。”
“此非我等之罪,國朝律令上也沒寫因爲空印就能治罪的律法,更不該因此株連過廣。”
“這是其一。”
“其二,中書省的兩位丞相,也已經明言:此事最好能高高抬起,輕輕放下。既不能真讓此案落到無法收拾的地步,也不能因此損了聖上的威嚴,所以,今日早朝,尤爲重要。”
“爾等到時,也該知道做什麼吧?”
聽到尚書大人,話裏話外的告誡。
再加上,其中還有“丞相”的態度。
幾人頓時,只感覺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甚至臉上都湧現出了一絲絲放鬆。
畢竟,這時候誰知道,丞相胡惟庸,如今深得聖上信賴。
其出身淮西,本身就是前丞相李善長提拔,之前本就與陛下起事之時的淮西功將交情深厚。
如今坐鎮中書省多年,不少文官更是其一手提拔而來。
這位丞相,可謂真是做到了:文武百官,全然信服!
有他的態度。
此案的論調,已然八成!
想到此處。
頓時!
身爲大明開國以來……短短几年就能身處京城,處理國祚大事,穩重睿智、才幹機敏、臨大事之前而風輕雲淡的朝官們,全又回來了。
“哈哈,李兄,你這袖袍有些褶皺。”
“這幾日黑雲壓城,好幾日不能回去,我這衣服能不皺嗎?”
“哈哈哈,所幸是隻打雷,不下雨,放晴之後,回去再換!”
“肅靜!”就在這時,隨着一聲嘹亮的喝聲響起。
全體百官,立刻打起精神。
隨着承天門兩側的左右腋門,徐徐開啓。
趁着最後的機會,輕鬆整理袖袍,同時趕緊按照班列站好。
目光在前方腥酥祝俏簧碜送Π危讶皇前俟僦椎呢┫喔巴A羝獭�
光是看一眼,心中的信服和穩重就能增加三分。
有丞相背書,此事大定!
……
奉天殿。
剛剛開春不久,天色尚黑。
但當百官行走在這前往奉天大殿的臺階上,抬頭看去時。
這才發現。
洪武皇帝,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象徵着大明至高無上的權利寶座上。
玄黑色的翼紗冠,在燭火的照應下,時而閃爍弧光,
龍袍之上,金龍圖案龍眼怒瞪,尖利的龍爪,似乎要破衣而出,將在場的每一個官員都徽衷谀潜简v而起的陰影之下。
這位皇帝今年剛滿五十,正是知天命之年。
面孔方正,雖是端坐,亦可見其高大身姿。
一雙眼睛銳利有神,卻是要比龍袍上的怒眼,更加懾人。
其留着短鬚,如今一絲不苟的坐着,看着全天下的英才,盡入他這奉天大殿。
不論家世尊卑、不論地域南北、不論武力強弱,上到一品的丞相,下到六品的主事。
此時此刻。
大明在京,一言一行,能影響到這天下六千萬百姓身家性命的官員們……
卻均是在步入殿內的一刻。
不敢抬眼,不敢旁顧,甚至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
只能看着前人的腳跟,低頭而行。
隨後站定。
整理袖袍後,又緩緩跪拜下去……
五體投地。
旋即……
一道道響徹雲霄,徽衷谶@大明京城上空的聲音,徐徐傳出……
“恭賀吾皇,聖躬金安!”
山呼吾皇!
氣勢恢宏!
但聲音落定,便是靜止,落針可聞。
今日。
洪武皇帝的沉默,似乎比之以往更久。
百官跪着,也不知時間流逝。
良久。
一道不明情緒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平身!”
第7章 咱把你們給嚴辦了!
早朝議事,皆爲國家大事。
只不過,最爲讓百官內心浮動的空印一案,卻並沒有在最開始就被提及。
從國朝選仕,到底繼不繼續遵從前朝的科舉制?
又來到了到了大明通寶,銅錢鑄造上的材料短缺上……
不一會兒。
又是北伐的軍國大事!
糧草咻數睦щy,以及河道的疏通。
又到了討伐藩王在封地的胡作非爲……
林林總總……
終於。
“陛下,臣御史臺、侍御史塗節有奏!”
百官位列,最爲靠後的隊伍內。隨着一道三十多歲的中年身影,跨出半步。
剎那間,原本討論國事的喧囂,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龍椅之上。
朱元璋半眯着眼,眼神似乎從每一位百官的臉上掃過,最後才停留在那人的面孔上。
“上前來,講!”
此時的大明,御史臺還是御史臺,並沒有被改置爲都察院。
而侍御史這個官職,也僅僅是能剛剛能入早朝的從六品。
官職雖小,權力卻大,監察百官!
塗節快步上前。
在百官的視線之內,塗節全然視若無睹,只不過在臨站定之時,還是衝着左前方的某個身影偏移了一絲視線。
旋即這才跪下,連忙道:
“臣,侍御史塗節,有關空印一案啓奏陛下。”
“前幾日,欽天監言說星象之變,陛下深感此案隱情,遂讓各地掌印主官,以及戶部有關稅收一應官員,不論大小尊卑,皆要將在職期間所見所聞,奏於聖上。”
“如今,各地掌印主官,均已押解進京。”
“一應奏疏,也盡送於宮中。”
“現在京城中監牢已滿,尚來不及關押太多罪臣。”
“陛下,爲保京城秩序,此案應責三司,從速審理。”
塗節說完後,便跪地不言。
御史風聞奏事,監察百官,什麼事情都能插上一嘴。
偏偏這個職位又是清貴要職,升任最快。
特別是在開國初期,只要跟對了人,三五年就能出人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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