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6章

作者:一江东月

  已經結束了。

  再繼續寫下去,什麼闡述利弊,說空印案所涉及的過錯和正確等等。

  完全沒有意義。

  在那位陛下看來,只會顯得有些囉嗦。

  而蘇閒也沒根本沒想,更沒那個底氣,去趁此機會指責,乃至激怒那位洪武皇帝。

  求活,不是死諫!

  再度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蘇閒很快將這幾張,攤開晾曬。

  等到筆墨晾乾,然後再收起。

  隨後他輕巧的起身,從自己房間裏的窗戶,又看向父親書房的位置。

  因爲家裏小。

  所以仔細聽的話,還是能隱約聽到一些聲音。

  而現在……

  自己那個父親,肯定又是在叮囑勸慰。

  蘇閒甚至聽到了……

  “阿秀,這次最大程度也該是定罪貪污,貪污之罪,也沒有株連全家的程度。”

  “或許因爲我,你和閒兒會有短暫的牢獄之災,若有人問你,你都說一概不知,就算有硬壓下來的罪,儘可全往我一人身上推便可。”

  “屆時,或許只是流放。”

  說着說着,蘇閒甚至聽到了父親的哽咽聲。

  他是熟知官場咦鞯模@五年來基本功到底紮實。

  連自己和孃親的後路都想好了。

  “只是流放之地,到底不如京城繁華,屆時,伱又要受怎樣的苦?”

  說着說着又開始哽咽了。

  蘇閒繼續聽着。

  他現在要做的。

  就是找好機會,將父親所寫的“調換”一下。

  畢竟,門外就是親軍都尉府的人,如果現在把自己所寫的拿出去,保不齊中途就會被發現。

  由父親拿出去,就不是問題了。

  可是接下來。

  蘇閒等啊等,卻見父親叮囑完後,那被燭火在窗紙上映出的身影,就坐下來繼續開始寫。

  看樣子,其彷彿是真的聽從上司李協所言,要將這幾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寫出來,然後再寫什麼“求情告饒”之語。

  逐漸的,蘇閒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這副小身體,都撐不住有些瞌睡的時候。

  突然……

  只見父親站起身,先是伸了一個懶腰,旋即開始做出審視,複查等等的姿態。

  後來又取出信封一樣的東西,似乎要將其全部裝進去。

  蘇閒透過窗紙,看得清楚。

  正當他急切的以爲,父親就這麼要拿着出去的時候。

  “先等筆墨晾乾一會兒,這幾日你都沒怎麼睡吧,你先休息一會兒,待會兒我來吧。”這是孃親的聲音。

  “不必了,你在這待了一晚也累了。”

  “聽我的,此次這奏疏上去,也不知將來後果,你總是要被第一個帶走的……要不,我先去做飯吧……”說着,孃親似乎又擔心的哭了起來。

  父親似乎拗不過,最終才無奈的點了點頭。

  “那便先讓它晾着吧,正巧,屋裏有些東西,我卻要再給你叮囑一下,來日若真被流放他地,也不至於沒有傍身之物。”

  說着,父親緩緩起身,帶着孃親朝着正房走去。

  家裏是個四間瓦房。

  兩間住的,一間書房,一間柴房。

  爹孃所住的在上房,自己這間屋子,正好和書房是東西正對。

  所以。

  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父親帶着孃親,先是回了上房,不一會兒就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機會來了!”

  蘇閒連忙起身,輕手輕腳的就朝着對門的書房跑了過去。

  所幸一路沒被發現。

  來到書房,蘇閒這纔看到,父親洋洋灑灑,竟然寫了十幾張……

  到底是苦學了多年,其字跡雖然算不上名家書法,但也有自成一派的趨勢,字跡均勻整齊,方方正正,似乎帶着一股沉穩味。

  也幸好自己的字歪歪扭扭,還大。

  而且有着小孩常見的“潦草”味。

  字跡一大就用紙多。

  算下來,如果封進奏疏的信紙裏,應該從手感上,不會有什麼分別。

  心中落定後。

  蘇閒立馬行動,不一會兒,父親所寫的便被他收攏一處,隨後隨手放在一旁的書架之內。

  而自己所寫的,則被裝進“信封”!

  然而,剛剛做好……

  “蘇貴淵,天色將明!”

  突然。

  門外傳來一道催促之音。

  “大人,馬上送來。”

  蘇閒心中一動,趁着機會喊道:“爹爹,我幫你裝好了。”

  一邊說着。

  蘇閒快步拿着“奏疏”,走出書房。

  而這時,爹孃已經從上房走出,孃親眼眶紅腫,分明又是剛剛哭過。

  而父親蘇貴淵也眼眶稍紅,眼睛內,瀰漫血絲。

  “閒兒,你沒睡嗎?”

  蘇貴淵走過來,憐愛的目光落在自家兒子身上。

  兒子從懂事起,就與胁煌沁@街坊鄰居口中有名的神童。

  認字極快,甚至彷彿天生就懂其意。

  短短一年過去,就已經拉低同齡人太多太多。

  但他也明白。

  開智太早,心事就重。

  若是尋常六歲小兒,恐怕還處於懵懂之中。

  但自家這個兒子,想必心中早已清楚。

  一想到這裏。

  蘇貴淵心中便滿是悔恨。

  早知如此,自己往日就該努力,最起碼也該調離戶部,也不用受這無妄之災。

  若非我這父親拖累,吾兒長大後,定在這大明朝堂百官之列,佔有一席之地!

  誤了吾兒!

  他想悲憤大呼,但到頭來,卻只是心事迭滿。

  長吁短嘆。

  伸手接過兒子送來的“奏疏”,蘇貴淵卻是心神越發沉重,戶部這無妄之災,他受夠了!

  若有機會……

  哪有機會?

  一邊想着,蘇貴淵步履沉重的走到門外。

  “大人,寫好了。”

  “嗯,算你及時。”

  爲首的身影接過,“此次聖上親查,爲防止中途有人徇私枉法,特意讓我等監辦。”

  “但爾等小卒,還入不了咱們都尉府的牢獄。”

  “故而,這幾日就待在家中,勿要走動。”

  “若敢踏出一步,後果自負!”

  “至於聖上看過後,如何定罪。”

  “到時自會有人拿問追查!”

  蘇貴淵微微低頭,看不出喜怒,只是越發心事重重。

  “遵大人命!”

第6章 只打雷,不下雨!

  宮城。

  洪武皇帝的勤勉,在歷朝歷代的皇帝之中,也屬前三之列。

  百官在寅時,也就是凌晨三點到五點就要動身,趕在卯時之前,要進入宮城之內,簽名,然後按照班列位次站好。

  這叫點卯。

  負責糾察的官員,則會在此時,注意誰遲到或者乾脆沒到,觀察誰又儀態不整,隨口亂吐,之後都會被記在小本本上,上報處理。

  而傳聞,洪武皇帝有時甚至在丑時,也就是凌晨一點到三點就會甦醒,用過早膳之外,便是處理國事。

  或者早早的就穿好衣物坐在奉天大殿,等着百官朝見。

  不論颳風下雨,寒霜酷暑,每日如此。

  而此刻……

  趁着百官往宮城內走,糾察官員還沒注意的時候。

  一些官員,早已經聚在一起,說着這段日子,讓人心驚膽顫的大案。

  “侍郎大人,該吩咐下去的已經吩咐下去了,接下來應該無事了吧?”

  空印案主要涉及的,是戶部一應官員,以及各地的掌印主官。

  而洪武皇帝規定,在京官員,但凡六品以上,全都得出任早朝。

  因此這一早。

  戶部官員早早的聚在一起,內心忐忑不安之餘,也想找到上面的一絲風向。

  至於其它各部官員,則也是戰戰兢兢,大部分都不敢參與其中,只能冷眼旁觀。

  此刻,隨着一道詢問聲出現,好些位官員同時止步,期待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