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213章

作者:一江东月

  “李先生說的對,國事太大,一國涉及千萬百姓,大到軍國之戰,小到每個百姓的日常所需。其中之複雜,遠遠不是格物院的一場遊戲,能夠反應出來的。”

  “我算是知道蘇閒要說什麼,但是還有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必須解決——”

  “損耗!”

  同一時間,李希顏也跟着說道。

  “既然都說小朝廷了,那話就挑明,也無需再遮遮掩掩。”

  “朝廷能否進行官收官解?官府自己收一切稅務,不論富戶平民,全都上交稅收,然後再將這些稅收分出一部分,給予每個縣下發一應所需?乃至胥吏歲俸?”

  他先是提出問題。

  隨後的答案,便是斬釘截鐵!

  “不能!”

  “不僅是不能,一旦改制,此涉及我大明一京十三省!稍有差錯,便是萬劫不復!”

  眼下的大明還沒有收復雲南,到底是一京十三省。

  至於中都鳳陽,並不具備京都的條件。

  蘇閒心中腹誹,但還是裝作疑惑道:

  “先生請說。”

  正如他所言,既然挑明瞭,那也沒必要繼續以格物院作掩飾了。

  李希顏的聲音已經再度響起。

  “我有三個疑問!也是我大明如果真的施行官收官解,必須要經歷的三重關卡!”

  “第一、眼下這些富戶的問題。”

  “格物院可以大手一揮,將常森他們最近的所作所爲,完全給清查下來,甚至仔細問下,他自己就要全部說出來。”

  常森眼神惱火,我有那麼弱嗎?

  但李希顏卻不管不顧,彷彿沒看見。

  “可大明不行,此前富戶已經定下,貿然更改,民間如何看待?”

  “甚至從前元開始,包稅制度下,地方官府和胥吏,已經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準則。而這些準則,更適用於民收民解。”

  “大明之所以用此法,除了可以讓各地官府自己解決之外,何嘗沒有此前之根深蒂固的舊因?”

  “一旦官府提出,廢掉民收民解,陛下,我大明好不容易安定的局勢,恐怕就又要掀起波瀾!”

  “這波瀾或許不會出現在朝堂,陛下一紙命令,就可以將這些反對者清除個乾淨!他在我大明最根本的地方,乃至可能是每一個百姓、每一個富戶、每一個因此而獲利的胥吏?”

  “其中難度,無異於將我大明的地面翻過來,再行深耕!”

  說完這些。

  就連劉三吾也不由得點頭。

  朱標更是蹙眉,他這幾年理着國事,可是太清楚,父皇的權威在京城、在百官之中,或許讓人戰戰兢兢。

  但是在民間。

  對於百姓而言,特別是對於偏遠地方的百姓而言。

  皇帝?

  可能還不如今天剛剛威脅他們的胥吏!

  這纔是常態。

  而李希顏則繼續道:“第二、損耗!”

  “官收官解,並非只是空印案上,各地將稅糧給府庫一裝,再帶着賬目來彙報就可。”

  “而是涉及實物稅、稅糧在內。全部裝進府庫,是不是要再拿出來,繼續分發下去?”

  “這樣一來,損耗也會在無形之中加大,更重要的是,各級官府的基本支出,也是需要耗費極大損耗的。”

  “而過程一複雜,就不可避免的會出現貪腐!”

  “民收民解會出現,官收官解同樣會出現!它們並不會因爲只需要朝廷總收總支,就不會出現貪腐。”

  李希顏話語一頓,正色道:“畢竟,制定政令的是人,執行政令的,還是人!”

  “陛下當初之所以沿用民收民解,除了節省國朝支出之外!不也是爲了減少貪腐?官府參與其中,人心易變,貪腐就會更多。”

  “這也是常理!”

  說完這些。

  李希顏話語一頓,“至於第三點……”

  他還想要繼續說下去。

  但蘇閒卻已經將其打斷,

  “如果只是損耗的話,其實很好改變。”

  李希顏一愣,正要說話。

  蘇閒卻道:“之前李先生說,過程會變得複雜,複雜就會出現貪腐。”

  “那麼很簡單,將此過程……簡化就好。”

第161章 一條鞭法

  中書省。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包括國朝的幾位尚書在內,都認爲……

  只要蘇閒確定離開大本堂,那麼這蘇貴淵泄露“印版”的罪名才能真正落實!

  因爲這,就代表了聖上的本意。

  而今日一早,戶部尚書李文泰就匆匆趕來,與此同時而來的,還有御史臺的御史大夫陳寧、大理寺少卿趙庭、以及刑部尚書沈立本。

  三法司齊聚。

  至於李文泰前來,還是因爲鈔鏡院應歸屬“戶部”的事情。

  “丞相,我們何時審蘇貴淵?”大理寺少卿趙庭,其實頗有些無語。

  蘇貴淵已經被抓住,奇怪的是明明在大理寺,他們卻沒辦法提審?

  親軍都尉府親自看管,聖上的意思到底是什麼?現在也沒個準確說法。

  “陛下今日又在大本堂,是不是真要等這《格物院年終總結》之後?可我實在不明白,明明是國事,又幹這格物院什麼關係?”

  趙庭再度說了幾句心中的煩悶之語後,才終於說出了心裏話,“今日蘇閒,應該沒有再替父求情嗎?”

  他們擔心的就是這個。

  雖然他們並不認爲,陛下會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受蘇閒干擾,但空印案在前,還怕真有萬一。

  胡惟庸知道,幾人過來就是想探明白陛下的意思,三法司何時審理,這更是近期大事。

  “再等等吧,今日聖上邀請很多人前去大本堂,也就沒打算瞞着大家。”

  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

  胡惟庸再度和他們商討了幾件國事後。

  終於,宮裏的消息傳出來了。

  “竟然真的只是格物院的事情,沒有求情?”胡惟庸一愣。

  “真的?”

  “倒是還說起了一些事,不過也和蘇貴淵的事情扯不上關係。”

  一邊說着,胡惟庸起身,呢喃道:“官收官解?”

  “先不說官收官解實在荒誕,聖上根本不會答應不說!”

  “其又和他的父親有什麼關係?”

  “此子難道真放棄了?”

  實在想不通,胡惟庸這纔看向刑部尚書沈立本。

  “聖上讓本相追查鈔鏡院院使,偷拿印版一案。三法司有權審問!”

  “立刻行審!”

  趙庭趕忙道:“可親軍都尉府的人看着……”

  “那就讓他們看着!”胡惟庸語氣果斷,“聖上只是讓他們看管,也沒說讓他們攔住三司問審!”

  “否則,新鈔才發行不久,就因爲蘇貴淵出現差錯,到時候連國事都要大亂!”

  “審!”

  ……

  “簡化?”

  與此同時。

  李希顏也看向蘇閒,聲音帶着一抹疑惑,“如何簡化?”

  這一刻,連朱元璋父子,也不由得看向蘇閒。

  他剛纔之所以不打斷,正是因爲李希顏說的太對了。

  開國之後的每一個策略,都是符合當下國情的。更不要說稅收,乃是國之根本。

  剛纔他說的第一點和第二點。符合舊元廢土,開立新國的同時,也正是因爲朱元璋認爲,能最大的發揮“錢糧”的效率。

  至於第三點……他正疑惑李希顏要說什麼,蘇閒卻打斷了的時候。

  卻見蘇閒已經開口:

  “我猜先生所要說的第三點,應該就是民收民解是國朝稅收的一部分,如果民收民解要變,那麼此後國朝稅收之中的關稅、鹽稅、乃至是田畝、徭役……等等各色稅收,都會因此發生變化吧?”

  朱元璋一愣,這真是李希顏要說的第三點?

  卻見李希顏已經點頭。

  “不錯!”

  “稅收是整體,環環相扣,民收民解若變成官收官解,那麼這裏面的實物稅定會發生改變,一環變,環環變。”

  “接下來,大明如何在繁複的稅收裏,能確保官收官解是可以滿足國朝支出的,甚至能比此前更好?而不是比之前更壞。”

  李希顏雙手拱起,朝着朱元璋高聲道:“陛下看在眼裏,當知國朝改制,遠遠不是紙上談兵這麼簡單!”

  “如此複雜之事,又要耗費多少民力?心力?”

  眼看着他還要說下去。

  蘇閒則打斷道:“的確不是紙上談兵那麼簡單,而是先生實在想的太多,也想的太複雜了。”

  蘇閒接過之前的話,繼續說道:“其實就如我剛纔所說,這兩者……完全沒有任何關聯。”

  “先生既然提出了三問,那我便用一個答案,來回答先生。”

  “官收官解的根本目的……”

  “第一、是讓整個國朝收支的咿D效率變高!”

  “第二、是讓國朝整個稅收、支出過程更加透明!”

  “第三、是讓朝廷中樞,能更快的掌控地方。是讓天下百姓,大明基層的千萬胥吏,知道自己生活在哪裏,在爲誰做事——大明!”

  連續說出三點。

  李希顏卻是一愣,因爲蘇閒說的那些,好像跟自己完全相反。

  而其他看見這一幕的人,也是不由得愣住。

  “說這些有什麼用?可是阻礙就在那裏!”李希顏再度喝道:“蘇閒,直接說方法,而不是說結果。官收官解怎麼可能做到這些?”

  “如何做不到?”這一刻,蘇閒看向朱雄英,甚至看向常森等人。

  “還是以格物院來說,如果從現在開始,格物院購買所有的原材料,乃至此後建立房屋所用的木材、石材時,要從很遠的地方咚汀�

  “若是依舊按照之前的方法,各店鋪的掌櫃自己負責。身爲學首的皇長孫並不需要負責任何東西,只管收錢,這豈不就是大家所認爲的民收民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