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你既然看到了,現在的局面已經到了眼下這樣子,雄英收上來的錢越來越少,又該怎麼解決?”
蘇閒這才道:
“問題既然已經找出來了,那接下來所做的,無非就是修正而已。”
蘇閒說着,已經看向了朱雄英。
“以往,都是各個掌櫃負責店鋪的一切,姑且可以看做,身爲院首的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拿錢就成。”
“可是,格物院並不是私人之物,他們這些掌櫃也是派發下去的,都在替格物院去賺錢。”
“院首隻想收錢,不想承擔更多的責任,那麼最後的結果就是雙耳聽不見,雙眼看不見。就如同現在……下面已經出現了很大的問題,你卻連問題在哪裏都不知道。”
“所以,格物院的院首,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朱雄英瞪着雙眼,眼下快六歲的他,擺明了接受不了這麼多的信息。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蘇閒已經把疑問,喂到了自己的嘴巴里,“那我該承擔什麼責任?”
蘇閒笑道:“很簡單……”
“既然這些工匠,都是屬於格物院的,那麼自然該由格物院來負責他們的薪資,而不是讓這些小掌櫃。”
“同理,原材料的購買,還有售賣的時候多少價格,店鋪營繕維修,都需要格物院自己來負責。”
“要讓那些掌櫃知道,給自己發薪資的不是什麼店鋪的掌櫃,能決定他們去留的也不是那些掌櫃,而是格物院本身!”
“這樣一來,便是格物院直接控制一切,每次發薪多少,獲利多少,一目瞭然。”
蘇閒所說的這些非常簡單。
但是。
簡單到這一刻的朱標、朱元璋父子,卻是紛紛皺起了眉。
這不是把負擔,全交給了朝廷嗎?
要知道民收民解最大的好處,就是朝廷不用負責太多。
要不然,全天下多少胥吏?這些人的規模加起來,幾乎能將朝廷的錢糧掏空。
朱元璋幾乎是一想,就能想到其中巨大的數額。
而朱雄英也很快反應過來。
“可我本來收的錢就越來越少。”
“這本是他們自己負責的,卻讓我往外掏錢,算下來快六百的工匠,這麼多歲俸,我沒有那麼多錢怎麼辦?”
“誰說沒有那麼多錢?”蘇閒無奈道:“之前常森、傅忠他們開店鋪的時候,不也是拿着店鋪的營收,去給那些工匠發俸嗎?”
“現在也一樣,格物院自己將這些錢財收上來,不再靠常森這些掌櫃,省去了中間的一部分過程而已。”
說到這裏,蘇閒態度無比認真。
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朱雄英根本聽不懂。
“要知道,錢財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此話一出。
朱雄英果然一頭霧水。
但朱元璋和朱標卻呼吸一滯,這如此簡單的一句話,細細想起,卻能在很多地方適用。
而看樣子,蘇閒不像是說給雄英聽。
反而是在說給自己等人聽。
“不會消失,只會轉移。”朱元璋愣了片刻,心中卻翻起滔天浪花。
蘇閒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朝廷不再按照之前,讓各地官府去負責,而是自己來負責!
自己要將這些富戶,根據所定的額度進行徵收,收上來之後,隨後再將這些錢財也好,糧食也罷,再分發下去。
也就是說,讓天下所有的胥吏,都喫上皇糧!
可是……
還有一個問題!
正如當初空印案上,那個沒辦法解決的問題。
損耗!
這可不是空印那些稅糧的損耗,而是一旦如此,稅糧都是小事了,畢竟它們只需要咚偷礁鞯氐母畮毂憧伞�
但民收民解,卻涉及的,是各地官府每一項所需,這些損耗加起來,足以將整個朝廷拖垮!
朱元璋甚至已經能想到,蘇閒下一句給他的回答是什麼。
果然。
下一刻,蘇閒的聲音已經響起。
甚至跟他想的一模一樣!
“如果真的把咱們這格物院,來比作小朝廷的話,之前可以認作爲,常森他們自己的民收民解。而一旦改制,此法便是……”
“官收官解!”
第160章 簡化!
官收官解!
一直以來,蘇閒就在等着這一步。
準確的說,只要父親還在官場,自家沒有士族根基,沒有勳貴背景。
當然,在洪武時期,朱元璋也不看這些,一旦有所威脅,甚至他認定爲你有威脅,那就是血案席捲的“數字”之一。
而最爲穩妥的辦法,便是和整個大明所綁定!
蘇閒從最開始,或者說從父親進入“寶鈔提舉司”,爲了避免捲入洪武年間的幾大血案,他就在這上面嘗試。
而無疑。
將大明寶鈔做好,這就是第一步。
因爲官收官解的第一個基礎,就是需要一個穩定的貨幣。
現如今,穩定的貨幣已經有了。
那麼在接下來的幾年,就是等着大明寶鈔深入民間,普及到每一個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
官收官解,才迎來了第一步!
打開稅收大門的第一步。
國朝支柱,稅收和土地!和百姓之間最大最根本的連接,則是賦役。
賦:稅賦。
役:勞力。
只要蘇閒能藉此機會,讓大明正式開始在稅收上動作,那麼土地與其綁定,便是接下來,大明從頭到尾,改天換地的一次蛻變!
這個蛻變需要時間。
而恰好,蘇閒剛好可以藉此,度過最爲危險的一段時間,甚至在某些情況下,還是以他爲主導。
如此一來,不說那詞條的蛻變。
單說那種因爲自己,而讓整個世界產生巨大變化的反饋,此種感覺,蘇閒甚至沒辦法對外人說。
恰恰最契合的是……
如今大明剛剛開國,因爲元末戰亂的影響,各地還殘留在一片即將復甦的混沌之中。
開國大明的洪武帝,又是一個鐵血手腕的強硬帝王。
現在的大明更像是一張白紙,有沒有阻擾力量?肯定有,但與後世,甚至是歷史上那些的那些改制相比。
簡直不要簡單太多。
幾乎只要朱元璋自己想通,那麼他就能用鐵血手段,將一切的朝中的疑問壓下去。
畢竟這位皇帝,可是數遍歷史,在各大帝王羣體中,也是少見的狠人!
而正在蘇閒想着這些的同時……
此地的其他人,卻都是陷入震驚之中。
儘管此前,已經聽到了很多傳聞,但真正肉眼所見,又是給了很多人不一樣的震撼。
大儒李希顏神情震動,光是他看到的,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他們還在爲選仕發愁。
而蘇閒已經上升到稅收了?
不是……
他哪來的心態?難道你不知道,這已經是你最後一次來大本堂了嗎?
現在說出這些,難不成還想加重自己的砝碼?
可他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其中最爲關鍵的地方!
“陛下!”
李希顏突然開口,打破腥顺了肌�
“官收官解,聽上去確實可行!但此事恐怕只能在格物院試行。”
正是因爲猜到了蘇閒的目的。
再加上他自己也想到了其中的關鍵處,所以,有些東西,那就必須真刀真槍的見見。
更重要的是,李希顏非常清楚,不能再讓格物院繼續下去了,從茹瑺開始。在格物日報上撰寫“時政版”的那些學子,幾乎出現了一個比科舉還要更加快的通天之路。
此次那蘇貴淵,好不容易給了個機會。
雖然有些趁人之危,但宋老夫子的信件,早就在今年的七月份就曾經因爲“格物日報”的事情來過,裏面充滿了對於未來的擔憂。
能離開大本堂,就能離開格物院!
它們不能繼續再發展下去了。
而正好,蘇閒所說的這些,就有一個最大的漏洞!
“恐怕蘇閒自己也知道,格物院只在京城一地,所以很多東西看起來,雖然是以小見大,但卻並不直觀!”
“空口白話,終究是格物院的玩鬧之舉,就算細究下來,也不過小船容易掉頭,直接在陛下給予的平靜海面上,隨意調轉,都不會有絲毫錯漏。”
“臣甚至能想到,之後蘇閒可以,將格物院目前的賬面全部收回,甚至化爲白紙……然後繼續在上面按照他剛纔所說的作畫。”
此話一出。
腥思娂娦盐蜻^來,的確如此。
而在常菁身邊,幾位若有所思的公主、以及燕王妃徐妙雲看來,旁觀者清,他們卻是看到了不一樣的戰火。
“有意思了,我之前就聽說過,這蘇閒和這些先生不對頭是吧?哈哈,師生戰?”崇寧公主眼珠子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
剛纔她還想着,怎麼給父皇開口,讓那個即將成爲自己夫君的傢伙,成爲鈔鏡院的院使。
結果就聽到了讓她一頭霧水的話。
但對於那個傳聞中的蘇閒,無疑又更看深了幾分。
想到這傢伙繼續下去,是不是不會離開大本堂了,那到時候父皇會答應自己嗎?
不過看起來,自己還是多慮了。
起碼想讓對方離開大本堂的,甚至要被蘇貴淵牽連獲罪的,可不止自己一個啊。
一邊想着,她嘴角彎起,大明公主爲了自己此後的生活,可真是勞心勞力呢。
“別多嘴,也別多想!”一旁寧國公主卻是若有所思,警告了一番崇寧後,忽然看向一旁的燕王妃。
“妙雲,他們說的……會實現嗎?”
徐妙雲聞言,點了點頭後,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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