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201章

作者:一江东月

  “胡相,金景侖,死了!”

第152章 寶鈔案!

  “什麼?”

  胡惟庸驚呼一聲,陡然站起,一雙眼睛佈滿寒光。

  “在哪兒?哪一天?怎麼死的?”

  他的聲音急迫又詫異,整個大明,這是他第一次想要找到一個人,從而被突然的“死亡”給打斷的。

  這讓他嗅到了一股陰帧�

  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往常做這種事情的,不是應該是自己嗎?

  可現在,反倒是自己成了“防守”的那一方。

  李佑趕緊說道:“就在六天前,我們的人快馬趕到陝州不久,但金景侖已經動身去往山西,說是在路上,所乘坐的馬車遇上了匪患,連帶着其人,還有兩個僕役,一個書童全部慘死!”

  “屍體呢?本相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胡惟庸怒喝道。

  “總共四具屍體,那些人毀屍滅跡,四具屍體全無倖存,都被大火燒的面目全非,但從其所帶的一些玉器證明,其正是金景侖。”

  “另外,仵作也確認過,身長七尺五分,三十二歲,左臂處有傷疤。並且攜帶鈔鏡院的鐵牌,那個時間點也只有他們經過那條道,確認無疑。”

  “呼!”

  胡惟庸先是沉默,旋即輕輕吐出一口氣,“終日打雁,還讓雁啄了眼,看來本相真是看花眼了,沒成想當初那個在照磨所說是兢兢業業的檢校,還有如此本事?”

  “哼!怕是當初空印案,錯抓了他吧?”

  李佑聞言,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此時也不由得驚詫道:“難道還真是蘇貴淵?”

  “不是他還能是誰?”

  胡惟庸先是陰沉着臉,旋即笑了起來,“但既然如此,那本相有一點就足夠確定了。”

  看着李佑朝他望來的眼神,“這裏面定有大事!而且還是危及生死攸關,說不定還能涉及到全家性命的大事!”

  此話一出,李佑下意識道:“涉及全家性命?難不成是造反?”

  “蠢貨!”胡惟庸暗罵一聲,李佑卻趕緊賠笑道,他方纔故意如此說,也是想讓丞相消消氣,此刻也正色道::“也對,此父子身家清白,再說此事涉及的鑄幣司的李佑,定然不是什麼造反……”

  李佑似乎想起什麼,忙道:“但結合上一次,匆匆忙忙進入鈔鏡院,又趕着宵禁時分回去,恐怕事情還是出現在了鈔鏡院!”

  “而事關他們生死攸關大事的,也就是寶鈔了,鑄幣司的李佑……”

  說着說着,一個最佳可能的事實,似乎就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這一刻,李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只感覺挖掘到了大隱祕!

  “丞相,該不會是其利用印版,做了其它事情?或者偷拿印版?”

  “有可能!”

  胡惟庸幾乎是瞬間就下達命令,“去查!”

  ……

  翌日。

  蘇貴淵酒醉了一夜,對於蘇閒而言,這還是這麼些年第一次見到。

  不過聯想到,對方這段日子,心裏的掙扎和糾結,他也就不奇怪了。

  畢竟,在他的印象裏,父親之前在照磨所從來都是安安穩穩,屬於最常見的那種老好人形象,別人哪怕是讓他多做一些多餘的工作,他也提不起拒絕的意見。

  整個人從頭到尾,和蘇閒在後世看到的那種爲了家庭奔波的打工父母差不多,就想維持着自己那口微薄薪資。

  然而不得不承認,或許其在當官的時候,特別是大明開國,萬象更新,只要進入官場,隨便找個風口說不定就能一飛沖天。

  而這個時期從小到大讀儒家經義的學子,他們從小經歷了元末戰亂,看到了大明光復漢統,內心之中要說沒有橫渠四句作爲大志向,恐怕說出去都沒人信。

  起碼蘇閒自己深有感觸,格物院的那些學子,最開始進來的,其實說白了就是正經的路途走不順,所以想着進入格物院看看能不能搭上皇長孫的那條線,未來哪怕沉浮十幾二十幾年,就爲了拼那一個可能。

  而就是這些人,在和蘇閒交談的時候,隱隱約約,那種少年昂揚的熱血,勢必未來要改天換地,讓大明整個天地換一幅新顏,在他們眼裏,甚至不是夢想。

  而是隻要照着他們所說的去做,就一定能達到。

  這種奇怪而又衝動,幼稚但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意氣,恰恰是蘇貴淵也曾擁有的。

  五年的檢校生涯,興許磨損了他的銳氣,爲家庭的責任也讓其多了一些沉穩。

  但從根本上來說,他還是不想進入那種自認爲“陰暗潮溼骯髒”的陰稚鷳B之中。

  爲了保全自己,去陷害一個可能知道些什麼,但也可能不知道的無辜者!

  這在以前,或許打死他也做不出來,

  但是就在昨天,他卻做出來了。

  “閒兒。”

  就在此刻,蘇閒正坐在涼亭下,新宅很大,是個三進院子,後院和中院還有假山花園,雖然沒有其他大族看上去那麼雅緻豪氣,但確實是蘇閒這幾年來住過最好的了。

  蘇貴淵從後院走來,看得出來,他似乎是剛剛醒,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還揉了揉眼睛。

  蘇閒轉頭看去,後者眼眶之中血絲瀰漫,眼圈發黑,看樣子即使昨夜喝了酒,也沒有睡好。

  但隱約間,蘇閒卻是察覺到了父親的一些轉變。

  似乎原本光明磊落,認爲只要自己向上爬,就能保全家族的想法,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轉而變得,似乎有些城府起來……

  唉!

  蘇閒心中一嘆,完了,這次的事情,倒真是給了其巨大磨礪。

  不過,應該是好事吧?

  在官場上混,朱元璋都在之前給自己說過,憑父親那樣子,也就只能在鈔鏡院這個新衙門裏混混,想要出去,去朝堂六部?

  恐怕沒一個月時間,就被人扒的骨頭都不剩。

  而在官場上,哪裏有可能,只擔任一個鈔鏡院的五品院使呢?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

  “昨夜,爲父沒多說什麼吧?”

  “沒有!”

  “也好!”蘇貴淵點了點頭,放在以往,這個時候他是會將心裏的很多話,都告訴蘇閒,然後父子兩個開始謩澋摹�

  可是現在,他卻只是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一邊,“阿祿,將我官服取出來吧。”

  蘇閒明顯有些詫異。

  至於阿祿,則是這段時間,進入府宅的家丁之一,會識字,父親就讓他負責一些辦公所需。

  “是!”

  其答應一聲,很快就拿來官服,蘇貴淵接過直接穿上。原本單薄的背影,此刻竟是變得有了些許偉岸。

  “最近這段時間,你除了大本堂和格物院之外,就在家裏,爲父先出去了。”

  一邊說着,蘇貴淵也不再停留,大跨步的朝着門外看去。

  蘇閒看到這兒,又是不禁老成的嘆了口氣。

  完了。

  這次坑爹好像坑的有些嚴重。

  “閒兒……”就在這時,一直在後面看着的吳秀,也匆忙趕來,“你爹他沒事吧?他昨夜回來嚇我一跳,你爹他從不這樣的……”

  “沒事!”蘇閒聲音果斷,“您就放心吧。”

  似乎看到孃親還在擔憂。

  蘇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輕快的說道:“有我在,有事也是沒事。”

  ……

  蘇貴淵回到鈔鏡院。

  一切如常。

  如此過去,五天之後,鈔鏡院全體都聽到了一個震撼消息。

  鑄幣司的大使,金景侖,在從陝西前往山西的路途中,遭遇山匪,不幸遇害!

  一時間,整個鈔鏡院人心不安,現如今寶鈔在大明的地位越來越重,但其它各地都要受到鈔鏡院的監管,以及各類工作。

  所以他們每個人都有出去的機會。

  而眼下的大明,說是新立十一年,但是各地的山匪起義,還是一片亂象,靠近京城、南方的還好說,越往西邊和北邊,以及西南走,就越是艱險困苦,稍不注意就有生死之危啊!

  而作爲院使蘇貴淵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當即表態:

  鑄幣司金景侖,是因公務遇害,其遺孀的撫卹,要按照他定下的十倍撫卹,並且他也會請示上面,其長子若是聰慧識字,再過幾年及冠之後,會立刻調入鑄幣司!

  此舉大慰人心,一時間,鈔鏡院的每一個人,都對這位第一任院使越發信賴。

  而蘇貴淵則默默的看着這一切,不發一言。

  ……

  京城,某個靜雅的院落之中。

  “金景侖死了?”

  蒼老的聲音徐徐響起,旋即很快帶上一絲笑意。

  “楊老,我們早就準備好了,是不是終於可以開始了?”

  在其周邊,一羣人早就等的不耐煩了,曾幾何時,他們還以爲馬上就會開始。

  然而這位楊老沉穩的嚇人,一天天過去,一月月過去,一問就是還等繼續等,再等個機會。

  而正在他們已經等的絕望的時候,終於聽到了召喚。

  “諸位不要急,咱們做的事情,可不是一般人做的……”

  “老夫若是讓你們早開始,那你們早就和咱們那些同行一起,現在說不定已經重新出生了。”

  此話一出,腥瞬桓倚Γ皇钦J同點頭。

  跟着其安全,這纔是其能收攏這麼多人的原因!

  “在京城拿着那些寶鈔,又能從普通百姓身上等到什麼?眼光放長遠,咱們要賺的,就是這貪商、這官府、乃至這天下之外的巨財!”

  老者說着,看到腥嗽桨l掩飾不住的焦躁眼神。

  當即笑道:“此物到底能不能用,是真是假?燕辛,現在就是試探的時候了。”

  說着,其看向那位禿頭老者,“你去給胡相送個禮物吧!”

  燕辛一愣,當即點頭,“是!”

  ……

  “胡相!胡相!”

  翌日!

  宋慎一進中書省,就忙不迭的來敲胡惟庸的門。

  李佑聽到其聒噪,忍不住喝道:“毛毛躁躁成何體統?丞相上朝剛剛回來,正在歇息。”

  “是卑職的錯,可……此事緊要,務必要見到胡相啊。”

  宋慎焦急無比,雙手拿着一封信件。

  嗯?

  李佑倒是第一次見到對方如此模樣,要知道因爲宋濂的事情,對方和他們之間,隱約有一層隔閡,本該是胡相最信賴的中書舍人之位。

  卻根本得不到重用。

  “拿來我看看……”

  李佑顧不得再想其他,當即伸手接過。

  然而,只是將其拿出來看了一眼,當即,他再也忍不住,一雙眼睛猛地迸發出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