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200章

作者:一江东月

  蘇閒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父親的想法。

  金景侖若是真回來,肯定會被有心人帶去詢問,若是問出一二,再讓其作爲人證!

  可若無緣身死,難免會更讓人懷疑……

  到時候,還是自家大禍臨頭。

  而父親的想法是,再度將其調走。話說上次金景侖無緣無故就被調去陝西看管錢莊,會不會也是父親出手?

  蘇閒詫異的看了蘇貴淵一眼,倒是手快。

  而現在蘇貴淵猶豫的,如果讓他沒回京就調他去北平,恐怕還真會打草驚蛇。

  可若是讓他回京,那纔是真的完蛋!

  “不行!還得調!”

  終於,蘇貴淵下定決心,目中狠厲一閃而過,“調去北平,戰亂頻繁,若是……倒也合理。”

  他似乎爲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大跳,但看着自己的兒子,這種違心的決定,卻也更加堅定起來。

  “事情就這麼定了!”

  說做就做,蘇貴淵已經起身,果斷的朝着大門外走去。

  他是鈔鏡院的院使,雖是五品。

  但因爲對鈔鏡院完全的掌控,以至於國朝六部,乃至中書省的丞相,都無法滲透干擾,只能派來一些眼線。

  不過兩年時間,蘇貴淵卻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一些決斷。

  那個決定,或許在他心裏,已經出現了太多次,無數次的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更像是對自己內心的一次次拷問!

  良心與狠辣交織!

  說到底,那金景侖不過只是一個無辜者。

  看在蘇貴淵看來,爲了斬草除根,卻必須做些違心的事。

  今日回到家裏,也是看着娘兩,這種心態卻越發堅決。

  已經沒有再考慮的時間了。

  如此想着,他快步離去……

  蘇閒卻愣在原地。

  他內心複雜,孃的,這些拿着印版的人耐心真夠充足,再這樣下去,父親都要魔化了。

  一邊想着,他嘆了口氣,隨手寫下字條,看向某處吹了聲哨子。

  沒過一會兒,院牆之外,響起賣糖的吆喝聲。

  蘇閒將其扔了出去後,旋即再度躺在躺椅上。

  就當是磨礪心境了。

  ……

  很快,鈔鏡院。

  蘇貴淵叫來鑄幣司的提舉,這是從他初入寶鈔提舉司的時候,印鈔局的副使田休,曾經也算是提點過他,不要和副提舉崔勁那些人作對。

  而經過一系列事情之後,其早已經跟着蘇貴淵,明裏暗裏都是自己人。

  “金景侖回來了嗎?”

  蘇貴淵坐在椅子上,眼神沉肅,他是談及了一下事情之後,再轉向鑄幣司,然後纔將話題轉向金景侖的。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公事公辦,自然而然。

  田休當然也沒反應過來,而至於之前四月份的傳言,早就忘了,畢竟這幾個月以來,蘇院使經常都是已經回去了,然後再度回來。

  “院使,三天前纔來的消息,按照安排來算,他估計纔剛動身不久,還早着呢。”

  “嗯……”蘇貴淵皺眉道:“但山西白蓮教作祟,錢莊那邊的必須有咱們內部人去看一看,現在外派來不及了,剛好他近,就讓他去山西吧。”

  田休不疑有他,當即點頭。

  蘇貴淵本想讓其去北平,但一想到北平太遠,倒是從陝西回來,再到版圖轉個頭,去山西合情合理。

  手指無意識的摩挲着毛筆。

  蘇貴淵無奈一嘆,他的筆跡幹練,筆走龍蛇,力透紙背,四個字已經躍然紙上。

  “迫不得已”

  隨後靠在椅子上,思緒良久,最後纔想到什麼,“倒是得請他們幫一些忙了。”

  ……

  中書省。

  李佑拿來了很多消息,胡惟庸一一翻閱而過,直到在其中一條消息上,他眼中先是閃過迷茫,旋即想到了什麼,目中馬上露出精芒!

  “金景侖?”

  說起這三字的時候,他臉上似乎都多了一層喜色。

  “好!”

  “蘇貴淵讓其又前往山西?”

  上次他就叮嚀李佑,要對此事上心,只是金景侖很快被調走,那時候他雖有疑惑,但不覺得什麼也沒放在心上,但現在……

  “丞相!這裏面定有一些事。”

  此刻的李佑,也是一臉的欣喜。

  蘇家父子若是拆開,倒真的不算什麼。

  丞相有一萬個手段治他們,可是皇城之內,那蘇閒和聖上和皇長孫扯上關係,蘇貴淵又在皇城之外攪弄風雨,這就麻煩了。

  京城兩院,現在已經是京城最大的新興玩意,隱約有種自稱一派的趨勢!

  再過十幾年二十年,會變成什麼,誰也不敢打保票。

  在京城,丞相只能投鼠忌器。

  容忍那蘇貴淵的一次次犯上之舉。

  而且,其彷彿真的公正廉明,這段時間也沒發現其有什麼不軌之舉,再加上聖上對鈔鏡院格外看重,丞相也不能使用一些小手段。

  然而此刻,卻彷彿有道聲音在告訴他們,機會來了!

  “丞相,我這就讓人,暗中派送此人回京。”

  “務必要更快!”

  胡惟庸在官場沉浮多年,從一個小人物爬到了如今的丞相,嗅覺敏銳力,讓他有種找到了摧毀蘇家父子最大的祕密。

  “蘇閒此子,這幾個月來,一直帶着皇長孫等多位勳貴子嗣玩鬧遊戲。但看似遊戲,仔細思量,其內核卻涉及國事!”

  “本相從其它渠道得知,聖上也分外看重此事。再讓他繼續下去,這滿朝勳貴可都要承他人情了,再過五年十年,難保朝政不會繼續什麼變化,一個鹽引,已經足夠讓本相不再小覷他們。”

  “鈔鏡院也同理,和番人的交易分外順利,讓那些部族,分出五個,去對比考覈!他們使得勁,比咱們大明自己都大!”

  “哼,什麼對比考覈,豈非和這鹽商之比一樣?”

  胡惟庸說到這兒,便一陣頭疼,他算是發現了。

  這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

  “是!”

  李佑說着就要動身。

  “慢着……”胡惟庸又想到什麼繼續道:“以往都是本相除人,他人要保,現在倒反過來了,多帶一些人,帶回來之後,先祕密相見本相。”

  “是!”

  李佑很快退去,胡惟庸這才坐下來,“本相倒要看看你在藏什麼?”

  ……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蘇貴淵從和蘇閒商量完那些事情後,第五天,蘇閒就見到了父親找來的三人。

  站在中間的一個,是一個膚色黝黑,看上去木訥憨厚的青年,而在其兩旁,卻是兩個少年,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

  “院使好!是劉叔讓俺們來的,你叫俺劉大、叫他們兩人劉二劉三就好。”

  蘇貴淵倒是一臉納悶,他讓找身手好的,可不是幾個毛頭小子。

  似乎是察覺到他在想什麼,劉大趕忙道:“院使放心,俺們不是軍戶,都是身家清白的。自小在莊子裏都跟劉叔他們學藝……”

  “這不是你們的真正名字吧?”蘇閒忽然開口。

  憨厚青年摸着頭,“俺們名字也是隨便起的,都是一些虎子狗蛋之類的名,劉叔說怪難聽的,就隨便叫吧,反正名字都是稱呼。”

  一邊說着,他們似乎怕蘇貴淵瞧不上他們,連忙握住拳頭,猛地朝着一旁的樹幹砸去。

  蘇閒都愣住了。

  樹幹搖晃,被砸的地方也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拳印。

  “院使放心,俺們身手是莊子裏面最好的。”

  蘇貴淵點點頭,“也好,那你們就留在家裏,跟着我兒。若是跟好了,你們在練武上有什麼需要的,可儘管說。甚至,我還可爲你們贈馬!”

  此話一出,三人當即大喜過望。

  “少爺好!”

  三人趕緊打招呼。

  “你們好。”蘇閒也禮貌點頭。

  劉大當即撓頭,暗道這小少爺還怪客氣的。

  而家裏的事情定下之後,蘇貴淵似乎鬆了一大口氣,睡眠也慢慢的恢復正常,也不再唉聲嘆氣了。

  蘇閒甚至覺得,父親的心情都變了些許,整個人,似乎也在往一些方向改變。

  又過了十幾天,已經是十一月,天氣嚴寒。

  已有風雪。

  這一晚。

  蘇貴淵回到家,腳步踉蹌,還喝了許多的酒。

  他甚至大聲吟唱,誦讀着曾經的讀過的詩書,一句又一句,似乎在與內心的自己對峙。

  最後大聲念着……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爲不朽!”

  “可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

  “大志大願,算不得什麼,堯舜已去!”

  蘇貴淵醉着看向蘇閒,笑道:“閒兒啊,爲父懂了一個道理,聖人之學,雖是教導,但也是馴化!”

  “自己所行,纔是大道!”

  “有用則用,無用則棄!”

  吳秀匆匆忙忙的趕過來,很明顯,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蘇貴淵如此模樣,心中焦急,也讓劉大他們扶着蘇貴淵儘快去休息。

  然而,後者卻依舊拉着蘇閒,忽而大笑道:

  “閒兒,無恙了!”

  蘇閒心情一震,父親說出這些,顯然這段時間的內心掙扎糾結,已經徹底發生了轉變。

  而他之所以說出這些,蘇閒也意識到了一些事。

  ……

  同一時間。

  李佑匆匆來到胡相府邸,他顧不得拍打身上的風雪,只是快步來到胡惟庸書房,語氣焦急……

  說出一個讓胡惟庸都倍感震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