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99章

作者:一江东月

  鈔鏡院的事情,已經沒有了之前忙碌,蘇貴淵早已經輕鬆起來,但他在外面停留的時間,反而卻越來越長。

  正當孃親吳秀以爲,這是高升了,應酬都開始多了後……

  蘇閒卻知道,蘇貴淵在擔心什麼。

  鑄幣司的金景侖,快要回來了。

  當初那個在夜晚看到他,詢問他幹什麼去的大使。

  在值完夜班之後的第二天,就被直接抽調去陝州,負責兩地錢莊的建立。

  此人一走。

  父親那段時間的確輕鬆了不少。

  然而,隨着事務做完,其最近就要回京。

  而父親這段時間的越發反常,想必就和此事有關。

  提及這件事情,蘇閒自己也奇怪了。

  他一直以爲,把印版交出去的“魚餌”,應該很快就要上鉤。

  然而這個魚餌甩下去,先不說京城沒有類似的“新鈔”出現,就是關於其的一點兒風聲都沒有。

  蘇閒甚至以爲,這些人該不會拿着新的印版,印出來的錢去其他地方花費,主打的就是靈活,而且這種可能還不低!

  然而。

  就算如此,也是有蛛絲馬跡出現的。

  爲了保證新鈔的使用,不會出現類似舊鈔那樣的“造假”方便。

  所以每個新鈔上的數字,都是根據大明的各個行省,去變化的,裏面有自己的一套邏輯,這些在鈔鏡院都有備案。

  且知道的人,目前只有三個人。

  朱元璋、蘇閒父子。

  哪怕是監鈔司的提舉,也認爲那些數字,僅僅是前幾位代表不同的行省罷了,而其內有的一套邏輯,卻根本不知。

  正因如此。

  在現在這個人均不出門的時候,這些地方的新鈔,幾乎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而鈔鏡院,每個月都要從各個地方暗自收上來一批錢,拿到鈔鏡院作出覈查。

  如果有大批量的“新鈔”從其它地方出現,很快就會露出馬腳。

  畢竟,那些人拿到印版,可不會只印那麼幾百上千張一貫。

  而藉着這個線索……

  蘇閒一直沒有往外說,甚至沒有給朱元璋說的是!

  他想知道這些,到底能牽扯出朝中的哪些人?

  但願只是真的京城混混……

  如此想着。

  蘇閒又不由得想起胡惟庸起來,話說對方從“鹽引論”之後,蘇閒本以爲會立刻迎來其黨羽的反撲。

  只是卻沒有。

  聯想到他這一年來,所看到的胡惟庸,只是一個站在左相位置,似乎隨時都受着朱元璋掣肘的“受氣左相”。

  和官場上的傳言,左手掌握吏部、右手掌握御史臺,官員升遷憑其一言而決、結黨營私、大發橫財、勾結武將、剷除不臣,矇蔽聖聽……

  完全不符!

  自己在鹽引上,做了如此大的事情,對方竟然也不聞不問?

  史書是不是記載錯了?

  還是說,之前的幾次針鋒相對,已經是胡惟庸的極限?

  又或者說,鹽引之後,他看到自己在大本堂的所作所爲,簡在聖心,所以打消了針對他們父子的念頭?想化敵爲友?

  還是說,還在等着……

  可再等,你又能等到哪裏去?

  蘇閒爲什麼要讓朱元璋看到民收民解的壞處?

  其一!

  是他看到了白芷夏、白玦等白氏宗族和林氏宗族,在其中家破人亡、被逼的賣兒賣女的慘劇縮影。

  是他善心作祟也好,妄想改制也罷。

  總之,既然能伸出手,蘇閒就得試試。

  其二!

  那便是關於以後,他長大後真正的目的了。

  要想保持家裏的地位不變,甚至一直往上高升。

  那就必須先綁定,一個讓朱元璋能親眼看到的宏遠未來!

  而民收民解,關於“國朝稅收”改制的第一步,就是開啓這扇大門的第一把鑰匙!

  而恰好……

  從寶鈔開始,蘇閒就一直在嘗試!

  張居正的一條鞭法,是在大明的白銀已經佔據貨幣主流的時候,才能真正實施。

  換言之。

  在這個時代,提出一條鞭法的前提,就是需要一個能在人心之種撐得起的貨幣!

  可此刻……

  這個貨幣體系,已經快要建立起來了。

  等到藉此,清理完這些朝中蛀蟲,再等到胡惟庸案發……

  那麼蘇閒認爲,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自己一家纔算是真的高枕無憂。

  而到了這個時候……

  等到寶鈔體系已經越發的穩固,不可動搖。

  那便是:朝廷兩次稅收,“實物稅”、乃至“田產稅”……

  都要變成一條——錢稅!

  只要此事一成。

  那個時候,蘇閒剛剛長大,在此前打好所有鋪墊……

  鋪墊越深,自己和大明綁定就越深!

  到時候,新政一旦開始實施。

  新政大勢浩浩蕩蕩,所有的鋪墊猶如大海浪濤席捲而來的時候……

  便是時代的洪流!

  每個人,每一個官員,哪怕是皇帝本身,都想要藉着寶鈔的便利,而此,便是新政良機!

  那時,不管彼時的大明,有沒有廢除中書省,有沒有廢除丞相制。

  蘇閒也是真正的……執政大明!

  就如同現在,常森、徐膺緒、各大皇子,乃至朱雄英本人,都不再是現在這般小孩的玩鬧。

  而是彼時的大明砥柱!

  而自己,也如現在……

  當爲隱相!

第151章 心狠手辣蘇貴淵

  蘇閒正想着的時候,蘇貴淵終於回來了。

  一進門,蘇閒就注意到,蘇貴淵的雙眉緊蹙,眉宇間似乎有一股化不開的愁緒,時不時更是嘆口氣。

  唯有在蘇閒和孃親吳秀看去的時候,才佯裝無事,擠出笑意。

  蘇閒光是看着都有些內疚,話說那些人怎麼還不出手?要不自己催促一下,加快一些進度算了。

  每天看着父親這麼繼續下去,恐怕再過一段時日,就真落下心病了。想一想,每天早上起來,只感覺頭頂壓着一個重擔,偏偏他自己還無法對外人說。

  在家裏和鈔鏡院,都過着提心吊膽的生活,連帶着夜晚睡覺都睡不好,起碼孃親好幾次在喫飯的時候提及,她好幾次起夜都看着蘇貴淵睜着雙眼,嚇人一跳,這段日子還找了不少大夫開了一些助眠的藥。

  正當蘇閒想着,怎麼讓暗中負責此事的蔣瓛催促一下的時候。

  “閒兒……”

  蘇貴淵臉色憔悴,前幾個月忙的時候還好,但現在閒下來還真覺得自己似乎要大禍臨頭。

  蘇閒轉頭看去,正要說話,卻發現蘇貴淵長長一嘆。

  只有在蘇閒面前,他似乎才能傾吐這段時間的複雜情緒。

  “你還記得之前的那些老兵吧?”

  蘇閒下意識的點點頭。

  “前段時間,他們又來鈔鏡院找爲父……”蘇貴淵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又找你兌換?這次不是可以直接去錢莊……”

  “不是此事。”蘇貴淵搖頭,他顯然很謹慎,在思索,“爲父想請一些家丁。”

  蘇閒詫異轉頭,“你想請軍戶?”

  “呃,你先聽我說完。”蘇貴淵顯然想這些事,不是一次兩次了,“當然不是軍戶,而是讓他們介紹一些好手,來咱們家當家丁,都知根知底,再給你教一些防身之術。”

  “雖說書中自有顏如玉、黃金屋,但強身總不是壞處,爲父不想讓我兒成爲一心在東華門唱名的好漢。而是在危險時候,也能果斷的規避,甚至抹除危險的好漢。”

  “另外,有他們在,也不會出現上次的事情。”

  蘇閒知道父親在說什麼,“可是,前幾個月你都已經請了幾個人了。”

  這倒不是假話,而是現在的新宅,的確請了三個護家的,五六雜役,一個老者看門的,還有兩個婢女。

  “爲父總覺得還不夠。”蘇貴淵搖頭道:“可惜咱們不是豪門大族,不說讓他們效死,就是真在危難關頭保護你恐怕都難,那些人因利而來,也會因利而去。”

  “所以,爲父和那些人商量了一下,看看能不能讓他們介紹,當然人不敢多,兩三個就成。”

  蘇閒剛想拒絕,畢竟自己身邊有蔣瓛那些人,話說整個大明也沒有比他們更安全的了。

  而蘇貴淵卻不知道這些,“就這麼定了。”

  “另外,最近你們也準備一下,看看能不能出城……”說到這裏,蘇貴淵又是一嘆“可伱在大本堂聖上都有了名字,怎麼可能跑出去呢?唉……”

  蘇閒想要勸,看得出來,對方是真的急了。

  “那鑄幣司的金景侖……”蘇閒這些日子,雖然在關注他們的遊戲進展,但對這個名字卻也不陌生,“他自己不是也不知道太多嗎?”

  “自己沒反應過來,就怕其他人從中作梗,呼,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從五月發行新鈔之後,都過去五個月了,鈔鏡院這段時間依舊沒有發現那些紙鈔。”

  “越是不出來,爲父就越是着急。”

  蘇閒知道這種感覺,就跟打遊戲的時候,機器人的鉤子一樣,不出來永遠忌憚,出來之後倒還能見機行事了。

  人的悲歡離合並不相通,蘇閒剛纔還在謩澪磥怼�

  但蘇貴淵卻已經開始感到大禍臨頭了。

  話說怪不得這新的詞條還不出現,難道它的出現機制更多的是“心裏感受”,而非實際坐穩?

  不過,這種玄乎的詞條,又恰恰是蘇閒之所以能縱橫官場的底氣,曾幾何時,他第一次給聖上寫奏疏的時候,也正是因爲他的存在。

  想到這裏,蘇閒又開始期待了。

  “他還有幾天回來?”蘇閒問道。

  “最好不要回來!”蘇貴淵眼神凌厲,可很快又緩和下來,“當然也不能出事,爲父總覺得自從上次他的消息傳出去後,就有一些人盯着爲父,不論在哪裏都是!”

  “我也說不上來這是不是多心了。”蘇貴淵搖搖頭,“但他此次回來,爲父現在猶豫的一點,到底要不要讓其進京?還是趁其沒進入南直隸,就將其調去北平?之後再找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