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87章

作者:一江东月

  戶部尚書李文泰早早到來,準備接手任命,同一時間到來的,還有新任工部尚書趙肅。

  此次聖上旨意,剛好趁着這個鹽稅收上來的機會,除了鹽商考覈之外,還需要工部協同,派遣一批工匠集中學習,然後分別派往各省的鹽場。

  而此刻,李文泰眼中蘊藏惱火,“八成跟之前一樣,咱們在朝堂上的事情還沒定下,聖上卻已經去大本堂又被蠱惑了!”

  顯然,他們已經知道,聖上那一天又去大本堂的事情。

  畢竟那麼多學子和先生都看到,連帶着宮女太監和禁軍,蘇閒那個鹽場實驗,想瞞都瞞不住。

  “兩位尚書,鹽稅是國之基石,陛下如此作爲,雖然可以理解爲心有謩潱O管鹽政。甚至用加分減分來控制鹽商,但最後結果,怕也是讓人心多變……”

  李佑趕緊道,胡惟庸面色陰沉不發一言。

  忽然,中樞舍人宋慎到來,“丞相,太子伴讀茹瑺到訪。”

  “嗯?”

  幾人詫異抬頭。

  李文泰收起怒氣,疑惑道:“他現在來做什麼?”

  還想繼續說下去,但胡惟庸已經將其打斷,“讓他來!”

  “是!”

  不一會兒,隨着一個衣着簡樸的年輕人來到門前,似乎是看到這裏竟然有如此多國朝重臣。

  他有些愕然,但還是趕緊施禮道:“拜見丞相,拜見尚書。”

  只是其雖見禮,但眉眼平直,不卑不亢。

  “茹瑺!”

  胡惟庸眼睛眯起,看着這個即將操控鹽商的年輕人。

  不知爲何。

  他腦海裏忽然閃過,當初蘇貴淵第一次來拜訪時,被張觀策隨便一個理由打發回去。

  那時候,對方應該是現在的前者一樣吧?

  同樣的衣着簡樸。

  不同的是,此次自己接見了。

  “你是有才之士,殿下讓你來管這鹽引……本相也放心了。”

  胡惟庸語氣溫和,似乎一個和藹的長輩。

  而茹瑺則是立刻道:“丞相誤會,聖上只是讓卑職管理鹽商,此次來見丞相,只是想問問能否將往年,承呒Z草,換取鹽引的商人名單以及賬目借閱一下!”

  唰!

  李文談和趙肅幾乎同時表情一肅。

  沒這麼貼臉開大的,這人怎麼如此直接,也不通人情世故嗎?

  胡惟庸也是愣了一下,只覺得其和某人越發熟悉。

  “罷了,李佑,給他去找。”

  “是!”

  眼看着其轉身即將離去,不知爲何,胡惟庸忽然拿起一旁的茶杯,似乎要喝水,但還是立刻問道:“你可知自己爲何會擔任這鹽商管理的職位?”

  茹瑺一愣,轉身,直言道:“卑職曾往格物院送了一片鹽引見解,之後,聽說是蘇閒在大本堂如實相告。”

  “算來,應是其薦舉。”

  茶杯凝滯在半空中,胡惟庸臉色僵硬。

  果然!

  只是一個小小孩童,也敢薦舉?

  一直等到對方離開。

  他這纔看向身旁二人,“爾等無事,也離開吧。”

  李文泰察覺到一絲不妙,索性公事已經辦完,趕緊和趙肅走人。

  眼看着此地空無一人。

  胡惟庸將手中茶杯重重的放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砰!

  茶杯碎裂,手指被碎瓷劃破,

  胡惟庸靜靜看着手上淋漓低落的鮮血,一言不發……

  ……

  很快。

  朝廷有關鹽政改制的消息,終於正式下發傳遍京城!

  第一、設立巡鹽御史。

  第二。設立鹽商提舉!

  鹽商提舉:專管鹽商,趁鹽稅繳納之際,根據往年名單賬目,各地審覈鹽商管理,其餘暫時歸爲備選。

  同時,將朝廷各類鹽場,根據路途偏遠、礦物分類不同,可分三類。

  一類鹽場,如兩淮、山西鹽場等地…商賈獲取一萬引,計一分。

  二類鹽場、如通州、萊東、逯蓰}場,獲取一萬引,計一點五分。

  三類鹽場、川蜀、福州等地鹽場、獲取一萬引,計兩分。

  此舉一出,民間關於鹽引的商討,再度成爲熱潮。

  而就在人羣歡呼之際。

  以工部爲中心,開始往各地鹽場派遣工匠……

  至於之後降低鹽價,以及開鑿吆又惖氖虑椋@然不會泄露在外。

  “消息都下去了吧?”

  謹身殿內,朱元璋聽着近期京城彙報。

  對他而言,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當機立斷,做出數種果斷行動,哪怕是在他打天下的時候,也很少有。

  然而正是因此,卻讓他出現有了少有的“奮進”之感,他想看看,看看這各大鹽場,是不是真的能出現平價精鹽?

  以後的大明天下,是不是真的能如其所說,不再託於一紙鹽引?

  若真能如此,自己卻也能加快一些步伐了。

  想到這兒,朱元璋不由得嘆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幸虧,其不是什麼功將之子,士紳之家。出於平民百姓,無牽無掛清清白白,如此人才,才能大用啊!”

  “若咱這大明能再給咱十個,不,五個長大後的他,何愁不能在咱手裏,放眼天下,萬邦稱臣。”

  “可惜,此子真正重用,倒是要在你們手裏了。”

  朱元璋看向朱標,殷切囑託。

  “父皇何出此言?”朱標無奈道:“父皇正是千秋鼎盛之時,那小子再過十年便能任用,不過洪武二十一年,那時候我大明應該會穩定許多,父皇也來到最巔峯之時。此時大用,正是好時機啊。”

  “哈哈!”朱元璋也笑道:“說的也是,不過標兒你可要看好了,將來你坐到咱這位置,也要記得今日之話。”

  “再過十來年,等這天下穩定,咱也該和伱娘頤養天年了,你要管好這大明江山。”

  “爹,我還再當幾百年太子,你今年才五十歲,等洪武八百年的時候,你再傳位吧。”

  朱元璋笑罵道:“你小子……在說你爹活成王八?”

  看得出來,朱元璋最近心情非常不錯。

  父子兩個,也沒有史書中所寫的那些,對於帝位傳承如何如何謹小慎微,驚心動魄。

  此類話就像是家常打趣。

  笑了一會兒後。

  朱標這才道:“不過,這小子整天闖禍,今天惹清流、明天惹丞相,從空印到藩王、從科舉到鹽商……這幾乎是明裏暗裏,把文武百官、連帶着鹽商大戶、尚書丞相都給得罪完了。”

  “偏偏其又不省心,在京城整天閒逛,今天去格物,明天就能跑大半個京城看什麼店鋪……”

  朱標說到這裏,也不由得一陣心累,“爹,是不是得派一些人暗中保護一下?”

  “這還用你說?”朱元璋道:“放心吧,從空印後,進入大本堂,咱早就定好了。”

  只是說着,朱元璋又沉思起來。

  “不過確實,這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特別是鹽引之後,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這小子行事無所顧忌,咱確實得再多調一些人了。實在不行,趕明瞭讓這小子,跟老四學武打獵去,養一個好身體後才能爲國效力!”

  朱標點頭,想到四弟。

  諸皇子之中,其武略簡直非人。

  “是,四弟絕對能教好他。”

  朱元璋也笑了笑後,忽然喝道:“毛驤!”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陛下!”

  “派出兩個千戶,讓蔣瓛再帶一些人,明裏暗裏隨行看一下,旦有過失,拿你們是問!”

  “是!”

  ……

  四月中旬,京城郊外,草長鶯飛。

  一道道身影不遠千里的趕來,又有一位又一位身影離開。

  就如同現在……

  蘇閒和燕王、李景隆、常茂三兄弟、徐輝祖三兄弟,還有一胁徽J識的國朝儒士先生,共同看向前方的數十道背影。

  宋濂已老,方孝孺伴在其身旁。

  前者還拿着一張格物日報,其眸光復雜,從上面看到最新的國朝情況後,又緩緩抬頭,看向蘇閒。

  “民心之變,大勢之力!”

  “一年時間,京城變化至此,老夫真好奇,十年乃至二十年之後,又會變成何物?”

  “不過,十年之內,科舉必成!”

  隨着蒼老的嗓音響起,身後,一腥迨恳泊舐暤溃骸笆曛畠龋婆e必成!”

  宋濂微微一笑,“科舉落定之時,但願老夫,還能回到京城,再見見那時的格物。”

  一邊說着,其便轉身離開,只是想起什麼再度看向蘇閒腥恕�

  “保重!”

  蘇閒若有所思,跟着燕王等人,一起告別。

  隨後,劉漣也離京。

  如蘇閒所料,朱元璋對其不薄,將其任爲“江西右參政”,從三品!

  要知道,參政之後,便有可能直入中書省!

  ……

  “鹽引,也算初步落定了。”

  回程之際,蘇閒本來想直接回家。

  只是心血來潮,他便下了馬車,徑直去往格物院。

  這段時間,“左班、右班”還有那位“學首”,也都開始熟悉格物院的職務,他們對這些也感到無比新奇。

  趁着今天相送宋濂他們,也是一通前往格物院玩了一陣。

  一個月過去。

  格物院已經越發繁華,工匠也來到了快五十位。

  而鹽引之事過後,在國子學那裏,格物院的地位直接竄了好幾個檔位,變得比此前更加炙手可熱。

  只是蘇閒在招收了三十個學子之後,就停止繼續招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