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而這時,蘇貴淵也赤膊上前,沒有臣子敢在這時候去幫他,連林一德也暗暗叫苦,想拉住蘇貴淵,卻沒拉動。
“哈!陛下,吾等還沒指名道姓!”
“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塗節見此,立刻高聲道:“當初空印案後,微臣就覺得一介童子,怎麼能有如此膽識?”
“現在看來,分明是有人教子有方!一步步的從九品檢校到如今的五品院使!這是存了多少的心思?現在又把矛頭指向了鹽引,難不成這新設立的鈔鏡院,也想染指一些我大明朝各路鹽咚镜氖虑椴怀桑俊�
到了這個時候,御史風聞奏事,也不管自己所說的矛盾不矛盾了,但凡想到的罪名,全都往“其身上”扣去,似乎勢必要趁此機會,將敢於挑釁《鹽引論》的人,一網打盡。
甚至戶部也有人站出來,厲聲喝道:“陛下,塗御史說的對,鹽引雖然看似是戶部鹽咚镜氖虑椋珔s是軍防大事!臣懷疑,這奸臣怕是和北元有染。如今北元雖然被我大明趕到漠北草原,但其仍舊虎視眈眈!”
“正等着有奸臣跳出來呢。”
“怕是那秦檜之流!”
“蘇貴淵,交出你的同黨!”
一道道厲喝聲響起,放在尋常時候,一些百官怕是早就認錯喊冤。
但蘇貴淵心中,卻閃過昨日和蘇閒的對話,再加上他也有準備。
連忙說道:“陛下,無論如何,格物院之事臣都得在這朝堂之上嚴明一二。”
“一、《格物日報》出現,除了發出新品“味精”之外,也是想讓格物院進入正常咿D,而之所以發出《鹽引論》,乃是爲了消弭京城近期,因爲劉伯溫舊事的那些風言風語,此事百官知曉,陛下定然也知曉。”
“閒兒是一片好心!”
“二、陛下當初定下格物院,曾嚴明:百無禁忌。《鹽引論》,本身就是對我大明鹽引的探索,臣實在不知,難道提前防範可能出現的貪腐,就是在擾亂國事嗎?”
“臣也實在不知,我兒剛纔那些罪名,又從何談起?”
“三、至於蠱惑民心,和北元勾結之罪名,諸位真是高看蘇某了。北元要是想找探子。何必找個一年前還是個九品的檢校?”
蘇貴淵雙手朝着朱元璋抱拳,高聲道:
“臣得陛下慧眼賞識,再由陛下提拔,這才入列朝官之中,”
“如諸位所言,若有同黨!提拔臣的就是臣的同黨!”
“臣若是秦檜之流,那敢問李大人,在你眼裏,誰又是那南宋開國皇帝之流?”
唰!
此話一出……
腥舜蛩酪蚕氩坏剑K貴淵竟然有如此,讓人驚心動魄之語傳出。
“大膽!”
“放肆!”
“陛下,此獠該問斬!”
此刻。
朱元璋身旁,朱標也是聽得一陣愕然,心中卻直呼過癮!
這種局面可太少見了,而每次出現,看着下面羣臣互相言語攻擊,就跟是看熱鬧一樣。
他甚至斜看向父皇,果然,父皇還是如同以往端坐的樣子。
但熟悉父皇的朱標卻是看到,那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擺明了也是一幅“看好戲”的樣子。
看來父皇跟自己一樣,對這種“熱鬧”還是頗爲感興趣的。
不過話說回來,從現在這幕情形就可以看到,蘇貴淵還真是成長了許多。記得上一次,跟羣臣對峙的時候,擺明就是豁出一切的架勢。
而現在看起來,似乎還有些風輕雲淡了……
“繼續吵!繼續吵!”
終於,眼看着下方局勢越發激烈。
朱元璋這才緩緩開口。
從他的角度看起來,他忽然發現。
以往朝堂一片死水,基本上羣臣定了的國事,就算自己有些意見,不想當朝確認。
但看到大勢如此,也不得不摸着鼻子認了。
比如倭寇犯邊,高麗屢次想要收回“三城”的種種事情,他本想整兵討伐不臣,但羣臣一番舉證之下,自己也慢慢的淡了那個心思,畢竟北元纔是心腹大患。
可事實雖如此,以往的朝局,卻也讓他有些不耐煩。
而現在……
他卻發現越發的有意思了,起碼這蘇貴淵,從進入朝局後,就能和朝臣相對。
當然,雖然還是那小子闖的禍。
但自己不親身下場,而是充當古之聖賢的角色。
這他孃的纔是聖君啊?
自己此前,好幾次逼得想親自下場,和羣臣搏鬥……
現在看來,古之聖賢帝王,真是御人之術,爐火純青,談笑之間,兵不血刃,就能利用臣子達到自己的目的……
赤身下場,反倒是過於匪氣了些。
還是得向這些心裏能裝得下九州萬方的聖賢君主學習啊。
而就在他心裏想着這些的同時。
羣臣也不再爭吵,而是看向他,似乎在等着他的裁決。
“《鹽引論》之事,雖然大膽,引起京城熱議。”
“但咱思來想去,既然能引起百姓熱議,那便說明,這其中還真有需要好好思量的地方。”
“諸卿也別吵,這鹽引論諸位想必也看過了。”
“單說其中一條,防止貪腐!咱認爲的確可行!”
一邊說着。
羣臣瞪大眼睛,正要趕緊開口,將陛下這個念頭駁斥回去。
甚至侍御史塗節,御史商暠、御史中丞、御史大夫等一干人等都要立刻回絕。
卻不想朱元璋下一句話,頓時讓他們緊閉嘴巴。
“咱準備設立巡鹽御史!每年在四月份或者十月份南下或者北上巡鹽!清查貪腐,如何?”
“就是這舟車勞頓,不僅要去兩廣,還要去福州、兩湖等山林湖泊卸鄥^域,北上更是苦寒,這朝堂上,有誰能擔得此任?”
朱元璋似乎在疑問。
然而剎那間。
谐箭R齊抬頭,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剛纔喊得最激烈的侍御史塗節。
只見其腳步飛快上前,竟是在半途就跪了下去,奉天殿的地板本就光滑,一直越了好幾道站立的臣子身影,才靠近了那位他準備誓死效忠的陛下。
“陛下!巡鹽御史爲國朝計,爲北防軍卒計,爲黎民百姓計……”
“若真能爲國效力!”
“臣……臣塗節慾擔此大任!”
朱標驚愕的看着這一幕,又是想到,其當初那大中午過來要彈劾誰的時候,話頭風向轉變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直接變成了張觀策。
而現在,朱標看着自己的父皇,後者顯然也是倍加驚愕。
但見此一幕,還是不由得笑道:“可這……《鹽引論》?”
“鹽引論固然大膽,其言辭令人心悸,臣的態度依舊不變!”
塗節義正言辭。
朱元璋蹙眉。
然而下一刻,還沒等朱元璋表態,就見後者再度高聲道:“但陛下若是不計較其中的狂言,不可否認,的確有爲國思量之深诌h慮啊!”
其話一出。
羣臣看向塗節,只覺得腦海之中,金星亂冒!
胡惟庸更是眼眸銳利。
就連汪廣洋也不由得睜大眼睛……
“既然如此!”
朱元璋將羣臣的反應看在眼裏,忽然灑然一笑。
“巡鹽御史,確實需要人去做。今年剛開年不久,咱便在御史臺,設立巡鹽御史一職!”
“正四品!”
“替咱,也替這朝廷,監察天下之鹽!”
“塗節!”此刻,朱元璋眼神肅穆,在這朝堂上終於放出不容拒絕的威嚴。
“你可願意?”
塗節身體如篩糠一般顫抖,從六品到正四品!連跨四階!更是監察天下之鹽。
聽聖上的意思,以後還要給他派遣御史擔任屬官,這天下巡鹽的要職,分明就是擔在自己的肩頭了!
從今以後,他也是官場傳奇,其眼神通紅,似乎被感動到涕泗橫流。
“陛下,臣縱然萬死,也替陛下看好這鹽引大計!”
朱元璋緩緩一笑。
“那好,自今日起,設立巡鹽監察制度,第一任巡鹽御史……”
朱元璋似乎下了個稀鬆平常的命令。
但對於剛纔還信誓旦旦,要討伐蘇貴淵的百官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信號?
下一刻,便見朱元璋再度稀鬆平常的話語響起,其彷彿只是確立了一件小事!
“便是你了!”
……
與此同時。
大本堂。
蘇閒看着內官監的太監們來來往往,已經找了好些沙子、石灰、稻草、還有一桶桶粗鹽,全都擺放在院落內……
不斷點頭。
四周,朱雄英等人一直看着,待看到那些公公們終於停下後,便有很多話想要詢問。
高符卻趕緊上前問道:“小公子,這下行了吧?”
“不行。”
蘇閒看了看天上,今日雖然風和日麗,但是要達到他想要的程度,還是不夠。
“還得再找一個火盆,以及高架!”
“另外,再提一些水……”
高符早就熟悉了蘇閒的古怪,此刻聽聞也是沒有詢問,連忙點頭,讓其他人趕忙去做。
很快,等到一應玩意到齊之後。
蘇閒這才點了點頭,看着奉天殿的方向。
也不知道父親那邊如何,今日的朝堂肯定不安穩。
但現在,看着眼前準備的一切,蘇閒再想起昨夜給父親說的那些話。
如今,萬事俱備,只差東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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