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這倒是!要麼說還是老大能掐會算,只是這小子着實魔性,咱們雖然不認字,但外面那些人說的話,咱們聽也聽懂了,真夠嚇人的,都跟胡相鬥法了!”
禿頭老者聞言點頭,“着實大膽,所以咱們纔講究一個穩妥嘛,此次過後,咱們也能安穩下來了……”
……
蘇閒回來的時候。
看見蘇貴淵一會兒喜,一會兒憂,蘇閒一陣奇怪,一番詢問後才知道……
“假鈔案破了?”蘇閒看向蘇貴淵。
“快破了!”
提及此事,蘇貴淵放下心來,“話說起來,這還得多謝應天府知府林一德的幫助,爲父上一次入應天府大獄,倒是結交了這個知府。”
“此次也是他們辦事得利,找到了京城八縣之一的六合縣楊姓一宅,全參與假鈔之案中,爲首者楊金木。私下裏,也就是所謂江湖人稱:淘金手!”
“眼下已經將其包圍,只要抓住,就要受千刀萬剮之刑!”
簡單的說完這些之後,蘇貴淵這纔看向蘇閒。
“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閒兒啊……”蘇貴淵面樓感慨,“爲父是真的不想再進大獄了。”
蘇閒表情古怪。
只見後者一臉鬱悶,“爲父從官場已經得到消息,御史臺的奏疏成雨點往中書省落,然後中書省一個不落,全給謹身殿內送去了!”
“你這《鹽引論》,怕是燒了胡相一系的眉毛!”
“不用擔心。”蘇閒滿不在乎道:“聖上都說了,百無禁忌。”
蘇貴淵無奈一笑,此事哪有之前說的那麼好?若是百官死咬着不放,閒兒如何脫身?
“唉,但願此次儘快抓住這淘金手,能讓聖上安心。起碼閒兒你也是好意,幫聖上平定流言。”
眼看着父親還在擔憂,蘇閒索性說出實情。
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讓蘇貴淵都震動起來!
“放心!”
“這《鹽引論》只是開始,明天你上朝後,就把那些跳的高的全記下來。我既然提出問題,自然就不會無的放矢。”
“有解決辦法?”蘇貴淵欣喜無比,繼而萬分好奇!
蘇閒一笑,但目中卻有冷芒浮現。
“鹽無貴賤,只分類別,合爲一等,統攝天下!”
第136章 臣,是陛下的同黨!
是夜!
蘇閒一家還在睡覺,大門就被敲得“咣咣作響”。
蘇貴淵趕緊去開門,瞬間就得知一個好消息,知府林一德派人來報,淘金手終於被抓到了!
“好!”
蘇閒在被窩裏,都聽到父親這一聲興奮至極的吶喊。
在蘇貴淵看來。
只要抓住淘金手,那今日朝會上,如果胡相這些人,藉着鹽引論來攻擊格物院,攻奸閒兒。
自己就能借着閒兒也是爲聖上分憂的理由。
再加上格物院建立之時,聖上說了百無禁忌的等等話語全部搪塞過去。
只要有功,就不怕他們攻奸。
所以他行動的很快,第一時間就披上衣服,跟着那些人前去。
而蘇閒也沒了睡意……
想着大明的鹽引,又趕緊在腦海裏想了一遍明天要乾的事情,只覺得計上心來。
自己能通行無阻的出入宮苑,進入大本堂,在某種程度上,其實要比很多“求告無門”的人強的太多了。
更何況這一次,不說廢掉鹽引,也要讓胡惟庸失去最大的一筆助力。
如此想着,不知不覺,他又睡了過去。
……
另一邊。
大明京城,下轄八個縣,除了上元縣和江寧縣因爲地理位置靠近中樞,多住國朝百官、勳貴,另外還有一些清流士族之外。
其它六個縣,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當然,這幾年來,國朝爲了京城的繁華,遷移了很多富戶,再加上一系列的國策之下,大明京城,欣欣向榮,一番開國盛世之景。
六合縣,小半部分地區在城內,多半部分在城外,多是秦淮河附近的肥沃田產。
而靠近城外的一片的莊子裏,篝火燃燒,將附近照耀的通明。蘇貴淵來的時候,恰好就看到知府林一德,正站在卸嘌靡壑埃袟l不紊的等待着“他們”的搜查。
“蘇院使來了?”
看到蘇貴淵,林一德溫和而笑。
話說兩人當初,按照林一德的話來說,還是“不打不相識”,正是因爲蘇貴淵被關入應天府衙,纔有了兩人往後的交情。
“林知府。”
從上年年末,寶鈔提舉司還沒有改制的時候,蘇貴淵就因爲查假鈔的事情和其有過交集,如今已然相熟。
趁着走近,蘇貴淵也看向院內,“怎麼樣?”
“幸不辱命!從傍晚就圍着,裏面還打了一會兒,有幾個練家子都有些身手,不過這會兒停了,應該快了。”
聞言,蘇貴淵點頭,兩人再度客氣了一陣,便繼續等着。
果然!
沒過一會兒時間,裏面就傳來動靜。
蘇貴淵向前邁出幾步,朝着裏面看去。
很快,一胁钜郏鹤哦畮讉�人就朝着外面走來,前面的林一德都沒管,押到腥松磲峋蛯⑵浒醋 �
而後面的幾位過來的時候,有差役指着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皮膚黝黑,低矮精瘦的漢子說道:
“知府,這就是那楊金木。”
一邊說着,他又從旁邊接過一個被木盤拖着的方塊。
“這是他們的罪證。”
蘇貴淵還在遲疑之際,就見林一德問道:“什麼東西?”
那差役趕緊解開,蘇貴淵一眼看去,卻是雕刻的精細異常的印版。
赫然是寶鈔印版!
“好傢伙!果然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啊,人稱淘金手,你還真淘金啊!”
“蘇院使,怎麼樣,和你們的印版比起來?”
蘇貴淵則翻看着這些印版,眼眸之中也閃過一抹訝然,“看來之前的寶鈔提舉司,比我想的還要複雜啊。”
“不過新鈔馬上落定,這些傢伙應該沒什麼可跳的了。”
聞言。
那精瘦男子當即眸光一閃,然而現在被抓,卻已經成爲死局。
“等着吧,等到查清這些天,他們嚼聖上耳根子的證據,這些人一個個都要受那剝皮之刑!”
林一德冷笑一聲,旋即高聲道:“人贓並獲,大功一件,諸位回府!”
蘇貴淵也立刻跟上。
而等到官府一行人逐漸遠去,附近的百姓似乎才從安靜中回過神來。
黑夜中,一道道目光閃爍,有敬畏、有解氣,或許也有其他別樣心思。
……
翌日,天還沒亮。
蘇貴淵就揉了揉一夜沒睡覺的眼睛,坐着知府林一德的車轎,一起去上朝。
奉天殿內,蘇貴淵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兒,相反還很熟悉。但是隨着他走入百官之中,還是有一道道目光朝着其看來。
連帶着在其身旁的林一德,都感覺到一陣心驚肉跳。
百官前方,兩位丞相如同以往,連頭都沒回。但林一德彷彿能替蘇貴淵感受到,那若隱若現,似乎從後腦勺滲出來的視線,發涼的緊。
“蘇院使生了個好兒子,這自從空印案之後,可是跳的厲害啊,一段時間跳一下,都說孩童頑劣,在家裏頑劣也就罷了,怎麼還染指國事?”
這時,終於有人忍不住,趁着大殿門還沒開,百官還在整理儀容的時候,一道陰冷帶着些許怒意的聲音響起。
放在以往,蘇貴淵可能並不理會。
但今日,他卻轉過頭,對着朝他望來的視線,連番對視。
他不僅看到了御史清流的憤恨眼神,連帶着六部、鴻臚寺、大理寺、還有武將、勳貴的眼神,都似乎帶着敵意。
當然,還是有一小半的朝官對他目露善意,只是隱藏的極深,剩下的則大多都如右丞相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如今的朝堂上,從此處可見一斑。
黨同伐異!
雖然洪武帝一手將朝堂鎮壓,根本不可能出現歷史上的那種黨爭,但見微知著,此刻的朝堂說是胡相半分天下都毫不爲過。
“淮西勢力太強大了。”
蘇貴淵心中一嘆,想到如今陛下的性子,雖然也出自淮西。
但從登上帝位的那一刻,所謂的同鄉……?
天下皆吾鄉!
……
蘇貴淵本想和他們好好鬥鬥嘴,但想到這些,再加上接下來的朝會有的忙了,於是又忍耐住性子。
很快,隨着承天門大開,百官魚貫而入。
奉天殿內,朱元璋如同以往,早早的就等着朝官進來拜見。
而最開始的議事,從各地的政務,國朝近期的安排。根據往年,可能出現的防洪,哪些地方還需要減稅……
這些國事,朱元璋處理起來有條不紊。
終於……
如同之前吩咐的那樣,侍御史塗節啓奏。
“啓稟陛下,自昨日起,格物院突然往京城發出格物快報,本是奇技淫巧,陛下憐愛皇長孫,讓其初識天地之學,卻不料,總有人想借此染指國朝!”
“格物快報上,一篇《鹽引論》,小小孩童,妄談國事,蠱惑民心,以至於我大明京城百姓,如今所說之言,涉及百官乃至陛下,其中細聞,更是有大逆不道,言我大明國亡此等駭人聽聞之語!”
“如此行徑,簡直可怖!臣懷疑,一介黃口孺子,還不至於有如此大的膽識和魄力,定是有人在其中誘導,請聖上儘快嚴查!”
“但凡查出有心人,應即刻梟首示校瑏K宣告京城百姓,消弭此事!”
塗節話音響起,更有官員站出來喝道:
“陛下,格物院只需聘請一些夫子,給皇長孫教導天下奇聞即可,其實讓臣想來,應將其立刻關停!否則今日有《鹽引論》,明日還不知道有什麼驚世駭俗之論!”
“正是啊陛下,鹽引乃我大明咚图Z草之利器,十餘年來,我大明邊屯事宜越發穩定,軍中也不用太過擔心糧草之事,如此國朝善政,卻被人攻奸,其心可誅!”
“……”
朱元璋雖然早就料到,今日朝會定然熱鬧,連帶着昨天,那如同雨點飄來的“奏疏”,此刻再見到這一幕,他只覺得蘇閒那《鹽引論》,說不定還真的戳到了這些人的心肺管子!
一時之間,他竟然覺得有些好笑。
而眼看着,朱元璋一直不說話,一時間,百官竟然也不知道這位陛下到底是什麼想法。
“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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