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77章

作者:一江东月

  朱元璋道:“你看着吧,明天朝會,不!恐怕現在百官的奏疏,已經開始動筆寫了,咱待會兒回謹身殿,又會是如山般的奏摺!”

  “此子所言,你看看全是畫餅,什麼私鹽之利,什麼不用鹽引,朝廷能咚图Z草的辦法。”

  “可問題是,咱用商賈咚途褪遣幌雱诿駛敚材芙柚藤Z的手,開墾土地,此乃良策!”

  “而非是他想出來的,一個個聽起來宏大高遠,但細察全是紙上談兵!”

  眼看着馬皇后還要說話,朱元璋直接看向前者以及朱標。

  “那你們兩個來說,這《鹽引論》上的問題,此獠準備用什麼辦法來替代鹽引?還能收穫私鹽之利?”

  聞言,馬皇后和朱標紛紛沉默。

  他們也說不出來。

  當初鹽引制度能被採納,其實和衛所軍戶制度一樣,都是無奈之舉罷了。

  “說不出來了吧?”

  見此,朱元璋則道:“洞察力雖好,但沒能力解決,只會把問題拋給別人,可他卻低估了鹽引的重要性。”

  言罷。

  朱元璋起身,“一紙鹽引,的確託不起我大明的軍國大事,但卻足以算是一國支柱!”

  此話一出,算是一錘定音。

  只是話雖這麼說。

  而朱元璋則繼續坐下,又看向那番《鹽引論》,極其仔細。

  馬皇后和朱標看的越發無奈。

  而等了一會兒。

  又有太監趕緊過來彙報,朱元璋只是聽了一會兒,便不由得抬頭看向馬皇后。

  “看看,正說着那些奏疏就來了!”

  他看向朱標,後者也已經起身。

  “走吧,壓下一事,另一事又起來了,也不知道那蘇貴淵把假鈔查出來了沒有,此子的手段,是真的精準啊!”

  一句話,透漏好幾個信息,卻是連馬皇后都不知道朱元璋在想着什麼。

  ……

  格物院。

  自從格物快報發出去後,蘇閒就一直等着。

  格物院雖說破落,但佔地面積也足有七八畝地那麼大,後院還有亭臺樓榭,一看就是曾經的大戶人家的宅院。

  只是早已經破敗,招收來的工匠這短時日,只是收拾了前院,劃下鏈兩個小院子,暫且由工匠和一袑W子負責。

  而在前門,也特意開了一個小房間,專門彙總各個“工匠”或者是學子交上來的答案。

  而這麼一個下午的功夫,已經好多信封遞了上來。

  賈賢是跟黃恪等國子學學子,一塊來的,其專門負責收攏這些信件的,由其將篩選帶給蘇閒。

  蘇閒一眼掃過,除了對於“銅球”的答案分析,剩下的竟然都是關於“鹽引制度”。

  “看來對咱們認可的,不是一個兩個啊。”

  蘇閒翻閱這些信封。

  連他自己都意外的是,第一批上來的這些信封內,對鹽引論認可的非常多。有的是從自己家鄉出發,說官鹽他們從小都喫不起,還是從山裏跟着挖的礦鹽。

  還有一些字跡娟秀的,也訴說這幾年官鹽漲價非常厲害。

  甚至還有人出主意,回答自己在《鹽引論》中提出的問題。

  比如,可由官府出錢僱傭百姓,前去邊境開墾良田,不必假借於商賈之手。

  再說,商賈歷來重利,鹽引之法是重利誘惑,以重利而來,必然以重利而去。

  當教化百姓,軍民一體!甚至讓年輕的農戶北上,在邊境屯居。

  更有甚者,還提出【可將福州府等山林卸嗟母^戶,遷移出來,在廣袤平原上,或者水路便利的地方,製造官鹽。】

  對於以上兩種,蘇閒看了當即搖頭。

  一,朝廷要是有錢,也不會借商賈之力。

  二、鹽本身就是礦物,你離開福州府那些山林之地,來到平原,又去哪裏開採鹽呢?爲了鹽放棄祖祖輩輩生活之地,捨本求末!

  直到這一封……蘇閒看到後,當即認真起來。

  【不論官鹽、私鹽皆是鹽!商賈重利,因利導之。只需一地出產之鹽,大於路途損耗,那便會有商賈前去。】

  【但爲防止商賈互相以鹽引交易,利用鹽引層層盤剝,從各地選擇商賈,則必須記於官府名冊。】

  【官府選定第一批商賈咚停咳暌淮慰家嚕送多的,參與下一輪鹽引,咚蜕俚模瑒t淘汰選用其它鹽商。】

  蘇閒看見這個答案,有些新奇。

  因爲這個方法,幾乎是後世的鹽引制度改革,改到一塊去了。

  但和自己想的,還略有不同。

  蘇閒翻看後綴的名字。

  茹瑺!

  蘇閒愣住了,無他,只因爲這個名字自己聽過。

  之前年關,其還在杏花巷不遠處,擺着寫春聯的攤子,是父親還曾去光顧過。

  而更讓蘇閒在意的,卻還是其名,和以後大明朝堂上的一部尚書,簡直一模一樣。

  該是此人吧?

  “把這個記下。”蘇閒看向旁邊的黃恪。

  “咦!”黃恪一愣。

  “怎麼了?”

  “茹瑺,茹梁玉,衡山一帶送上國子學的貢生,今年剛及冠,算是才俊!”黃恪羨慕道:“聽說其要伴讀太子殿下,詹事府點名要人。”

  “哦?”蘇閒倒是恍然,看來有才德者,大明從來不缺。

  各地官學,推選上來的學子進入國子學,朝廷再從國子學裏面選人,這種選仕之法,在監察嚴明的環境下,足以讓天資驕縱者入朝爲官。

  心中想了想。

  蘇閒再度看向其它來信,其餘太多,都是怎麼獲取私鹽之利,以及其它咚图Z草的辦法……

  “行了,你們整理一下,我先回去了。”

  眼看着時間差不多,蘇閒則起身。

  雖然他年紀小,但《鹽引論》之後,親眼看到蘇閒動作的格物院腥耍缫呀洓]有了輕視之色。

  紛紛起身相送。

  “不必送我,伱們忙你們的,味精售賣,和各類商戶打好交道,能不能盈利,格物院以後到底在朝廷佔多大的分量,這都和你們現在所做有關。”

  聞言,黃恪、賈賢、呂善等人,紛紛面露正色。

  此事之後。

  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了,這格物院不同於國朝的地方在哪裏,雖然並無官職,但某種程度上正因如此,卻比之翰林更要清貴。

  甚至……直通天顏!

  這在其他部門內,官職森嚴,卻遠遠沒有這個機會。

  新生一地,誰能借此飛昇?

  先來總比後到的幾率大!

  只是看着蘇閒離開。

  呂善這些工匠也罷了。

  黃恪則是苦笑一聲,“咱們還是不要高興太早,天大地大,陛下最大。再說,如今不用想,整個國朝都顫動了,胡相那邊的人,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唉,你我這些在他人眼裏,只是取巧鑽營之輩,也不知道下場如何。”

  呂善在一旁聽着,不由得無奈的搖頭。

  這些年輕人,雖說同在國子學。

  但也是有差距的,有的人學識出色,早在進入國子學的時候就被人看重,就如同剛纔說的茹瑺,邭夂玫闹苯映鋈翁影樽x。

  未來表現只要合格,國朝重任是跑不了的。

  而還有一部分中人之姿,家境好的,則是早已經打點好,只要出了國子學,便能從清貴的翰林編修、承敕郎。

  再不濟也能立刻出任,一些類似檢校、知事、主簿之類的官職。

  還有一些,則是在吏部掛名,等着人家挑挑揀揀。

  縱然是洪武時期,官員更新迭代的快,但什麼時候能輪到自己,是不是個好差事,也是需要好好琢磨的。

  格物院開啓,並無官職。

  但想來這裏的人,數不勝數。

  可一旦真的進來了,反而會被外面的人瞧不起,說是鑽營取巧,投機耍滑之輩。

  可謂是將自己的前途和命撸抠�到了格物院的發展之上,未來格物院若是前途廣大,那他們自然也有好差事。可若是如世人所想,就是一個給皇孫玩鬧的地方,那就真完蛋了。

  索性,現在看來,目前還是好的。

  “我現在別無所求,只求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咱們這纔剛剛有了眉頭的格物院,當抵擋住吧。”

  兩人探討着,卻是給一旁,原本漠不關心的呂善,都聊得內心忐忑。

  ……

  而蘇閒出了格物院大門。

  不遠處,那幾個發“快報”的小孩們都朝着自己招手,看樣子非常高興。

  蘇閒也笑了笑,準備回家。

  然後明天到國子學,面對這即將來的疾風驟雨。

  ……

  “行了,小崽子們,走都走了,今天賺了多錢,趕緊交上來。”

  牆角處,爲首的三名男子,看向一羣蒙童。

  這些孩子最大的沒有超過十歲的,全是很小的年紀。

  此刻聽聞,其中一個稍大的當即不願意,“我們自己賺的!”

  “小畜生!喫我們喝我們的,現在就當還賬了,快點!”

  其中一位中年獰笑一聲,一巴掌就朝着方纔說話的男孩而去,後者當即被打的摔倒在地上。

  “你小子也長大了,既然想自己賺錢,那就過段日子跟你姐姐一塊出去……”

  聞言,男孩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而其他孩子也是紛紛顫抖,連忙交出了手裏的錢。

  “哼!一羣不知好歹的小崽子,人家是官身,你們是什麼東西?真以爲替這什麼院做了一些事,就可以贖身了?”

  男人罵了幾句。

  忽然又笑着看向其中的一個小女孩,將手裏的寶鈔揣回兜裏,反而拿出一枚銅板,“這是獎你的。”

  “繼續和其打好關係,咱們以後能不能富貴,你們能不能回家,可就靠你了。”

  說着,一羣小孩當即泛出希冀之色。

  而中年人揮了揮手,很快一羣人便朝着另一個方向而去。

  “咱們什麼時候動手啊?”

  “不急!”旁邊,年長的禿頭乞丐聞言,笑了笑。

  “老大說了,先給他們一樁大功勞,讓其交差後,咱們才能好好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