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57章

作者:一江东月

  “定了又如何?戶部應度量天下總支,寶鈔提舉司本是鑄幣之地,無論如何也該歸屬戶部。之前放在中書省讓丞相管着,我們戶部也心服口服。”

  “但現在又重設,聖上明顯讓那個八品提舉做主,這怎麼行?既然不歸中書省,那也必須回到戶部!我問問丞相,不也是提前做好準備。”

  兩人各說各話。

  呂本則是道:“說到底,這還不是那個所謂的麒麟子所爲!”

  提及此事,呂本似乎頗爲憤恨。

  “真不知道,一介童稚幼子,在宮裏給聖上灌了什麼迷魂湯藥?”

  “其在大本堂不好好跟着先生們讀書,不尊師道,只觀旁門左道。再讓他待下去,我大明的皇子皇孫,豈不是受他影響,到時候朝綱混亂,朝政奢靡,又是誰的罪過?”

  李文泰對此,也頗爲贊同,“格物若成,朝野上下,浮誇之風定然席捲,我大明朝政好不容易得來的清廉安定局面,怕是也要因此捲入是非,所幸宮裏不是傳來消息,聖上沒有答應!”

  話雖然如此。

  但呂本是禮部尚書,國家教育、國子學等等的都是禮部的事情。

  他已經看着到嘴的鴨子飛了一次,這一次更不可能坐視,自家鍋裏的鴨子給別人端出去。

  “丞相,無論如何,您都得拿個主意,此子不能再留在大本堂了!”

  他話語急促,顯然是爲國而計,“皇長孫要是被他影響,不喜經義,只顧誇誇其談,那……”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頓,心中卻是反應過來,這不是很好嗎?

  皇長孫要真是變得朝野上下不喜,聖上也對其失去寵愛,那不是大好事?

  想着想着,他的心思又活泛起來,卻是不說話了。

  而這時,胡惟庸才道:

  “伱說得對,不論格物成與不成,此子,是不能繼續待在大本堂了。”

  之前略微幾次針對蘇貴淵,前中樞舍人張觀策甚至把命都搭進去了。要是換做其他人,怕是早已經在第一波兩百萬貫的壓力下,要麼順服自己,要麼早被治罪!

  可沒想到,昔日那個連拜帖都不會寫的八品提舉,只不過是僥倖得活,卻在短短的半年時間內,越坐越穩。

  地位更是隨着寶鈔,水漲船高!

  看樣子馬上就能進入朝會議事了。

  這還了得?

  胡惟庸深知,這一切不是因爲蘇貴淵如何如何,就是因爲有個聲音,一直藉着皇長孫,在聖上的耳邊嗡嗡亂叫!

  曾經如此,現在也如此!

  眼下那大本堂的夫子,還提出科舉,說是本相在選仕上一手遮天,現在再來格物……哼!胡惟庸越想越是覺得可笑。

  包括前面兩人,急匆匆跑來他這中書省,也是心懷鬼胎。

  再度想到,某個姓劉的即將進京,也是衝着他來的。

  來吧來吧,都來吧,本相正好,全給你一鍋端了!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

  突然!

  “丞相,兩位尚書。”

  一個年紀輕輕,看起來和宋濂有着幾分相似的青年,突然來到門口,輕輕釦門,語氣焦急。

  “這位就是那宋慎吧?”呂本不由得問道,想到了當日在朝堂上關於國朝選仕的“針鋒相對”。

  平心而論,他自己可是站在“科舉”那邊的。

  但沒想到,這胡相手段如此凌厲,說是將宋濂的孫兒調入中書省,任中書舍人,就一點兒也不拖沓。

  “何事?”胡惟庸淡然開口。

  “有聖旨!”

  唰!

  三人對視一眼,猛地站起來。

  胡惟庸焦急道:“怎麼不早說……”

  幾人連忙打開門,朝着外面走去,卻見中書省外,一個公公早已經等待多時,看到胡惟庸親自出來,一臉肅容!

  胡惟庸率領一兄袝」賳T,連忙行禮。

  卻見那公公高聲道:“丞相,聖上說了,此旨意下發之後,由中書省立刻頒佈六部,昭告天下!”

  “是!”

  胡惟庸答應一聲。

  那傳旨太監,才從一旁拿過聖旨,將其緩緩打開。

  聲音傳遍四方!

  “奉天承呋实郏t曰:”

  “寶鈔提舉司設立至今,爲我大明一國印發紙鈔,民間曾有諸多不解,但經提舉蘇貴淵當機立斷,寶鈔重獲百姓信賴,其功不可沒!”

  此話一出,後面,李文泰心頭一跳,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但他還是跪着,不敢有絲毫動作。

  胡惟庸也眉目陰沉,倒是其身旁,清瘦的汪廣洋則是詫異抬起眸子,但很快就低垂下去。

  “隨着錢莊落定我大明各方,與西番的交流也日益頻繁,如今,寶鈔提舉司應立刻改制,此當爲國朝重中之重……”

  “寶鈔提舉司更名爲——鈔鏡院!”

  “旗下設立鑄幣司、錢咚尽l行司、監鈔司!”

  “鈔鏡院,設立院使一名,正五品!”

  “院判一名,正六品!”

  “四司,各自設立正副提舉,旗下設立大使、副使……”

  “欽此!”

  旨意剛落,胡惟庸等一泄賳T,紛紛起身。

  胡惟庸正要詢問。

  卻見那傳旨太監,又微微一笑,再道:

  “還有一道旨意!”

  胡惟庸腳步一頓,其他人也紛紛抬頭,連忙回到之前的姿態!

  卻見那公公繼續道:

  “皇長孫雖年幼,卻好奇於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聖上尤爲看重,仿太子殿下設立詹事府。”

  “特設格物院,輔佐長孫,觀察天下萬物!”

  “若自認對天地萬物,如田地、山石、營造、土木、水利……等等有才德者,皆可入格物院,輔佐長孫,格物致知!”

  “欽此!”

  剎那間,所有人齊齊抬頭……

  看向面前兩道聖旨,已經是目光呆滯,久久不散!

第119章 官場新貴!

  很快,聖旨傳遍整個六部。

  寶鈔提舉司,搖身一變。從最高官職不過一個八品的提舉,瞬間變成了五品的院使!

  而且從聖上對其的看重,以及未來的潛力。

  一時間,官場上下都開始了咦鳎偪竦拇蚵牎霸菏埂焙汀霸号小币约澳撬乃咎崤e的人選。

  就連民間一時間,都陷入了大震動。

  坊間這段時間的市井流傳,也全都是此類事情,再有新的寶鈔即將下發的消息,一時間,民間越發熱鬧。

  但蘇家卻比這更熱鬧。

  蘇閒這幾天不論是出門,還是回家,都能看到自家小院門前,馬車前後排列,幾乎佔滿了整個巷道。

  裏面除了來見蘇貴淵的,竟然還有來見自己的?

  “小公子回來了?看看我今天帶來的這奇物山石,聽說發現之時,已有霞光徽郑说蒙癞悾纯催@像什麼?沒錯就是麒麟啊!”

  “蘇小少爺,別聽他吹牛,他那是石頭雕刻的,咱這纔是山裏面正兒八經長出來的,這纔是奇玉!”

  蘇閒笑着回應,但沒說什麼很快朝着家裏面跑去。

  “蘇小公子,能不能給咱們說說格物院到底要做什麼啊?”

  身後,傳來詢問的聲音。

  而蘇閒一直回到家,才終於緩了一口氣。

  “看來,我們還是得搬家了。”

  剛剛到家裏不久,蘇貴淵就嘆了口氣。

  “此地雖好,但繼續這麼下去,恐怕咱們的街坊鄰居什麼都辦不了。”

  整個國朝都知道,鈔鏡院一立,院使不出意外,就是蘇貴淵的,雖然現在聖旨還沒下來,但按照以往推測,也就在這幾天了。

  從正八品提舉,正五品院使!

  連跳三級!

  再往細碎一點分,那就是連跳六級。

  雖然現在是開國初期,稍微有個表現好,得到上面看重的,就能跟坐火箭一樣升上去。

  但蘇貴淵這種升職速度,不到一年的時間,從一個差點被砍的罪臣,一轉眼就是正五品的實權官職。

  這在當朝,誰不豔羨?

  而且看這樣子,只要其一手握着寶鈔這個利器,恐怕未來整個國朝的戶部尚書,說不定都是其囊中之物。

  到時候,雖然不是丞相,那也是計相!

  而再往後看幾年,誰又說蘇貴淵不能是丞相?

  蘇閒知道,現在能在外面排隊,要和父親敘舊的,恐怕都是這麼想的。

  “準備往哪裏搬?”

  孃親吳秀還是有些不情願,她非常念舊。

  杏花巷雖然是個平民陋巷,但在上元縣也算是好位置。更何況她們在這裏成婚,誕子,眼看着兒子在這個小院子慢慢長大,曾幾何時,她還想着家裏有這樁院子,兒子娶媳婦都好娶。

  結果現在,過往的淳樸念想,現在想起來卻也別有一番回味。

  “我明日去打聽一下吧。”蘇貴淵說道:“雖然水漲船高,但距離中樞越近,越是要謹小慎微!好些人都盯着這些。”

  蘇貴淵非常清楚。

  別人家裏的後臺,不是什麼仕族,就是家裏的長輩曾經在朝爲官,又或者依賴元庭舊臣的關係,也能討個好差事。

  而自己的後臺,竟然是自家兒子。

  “對了。”

  這段時間忙的厲害,從開國就腳不沾地。

  甚至蘇閒自己,也一直在宮裏忙着,太子妃的事情讓整個國朝上下都提心吊膽,之後又是選仕……

  如今暫時空閒下來,父子兩個也終於有時間,對一對消息了。

  “這格物院,聖上到底是什麼想法?”

  蘇貴淵放下筷子,“聖上將格物院,與太子殿下的詹事府相比,現在不僅是門口的那些人,甚至我去其它衙門處理公務時,也有人前來詢問。”

  “山川、土木、營造、水利……宇宙之大,品類之盛,光是是最後的八個字,似乎把整個大明上上下下、天文地理都包含進去了,遠遠不是國朝六部分類那麼簡單。”

  “是不是聽上去很厲害?”說起這件事,蘇閒雖然有些期待,但他其實也有些頭疼。

  蘇貴淵點頭,“當然!”

  “但什麼都沒有,歸根到底,還是要看之後的發揮。”蘇閒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