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58章

作者:一江东月

  他明白朱元璋的意思。

  格物,聽起來取自經義,但說白了就是技術工藝的進展,而他如果派遣官員,若是其什麼都不懂,一通亂指揮,反倒壞了這件事。

  若是由國朝,按照正兒八經的規矩去挑選工匠。難保最後又會出現其它官員推諉,進來的匠戶是別人的眼線等等問題。

  所以,朱元璋就乾脆放手。

  “其實,也不是什麼都沒有。”蘇貴淵道:“單憑一個藉着皇長孫的名頭,就算不給錢不給官職,外面的人也是是爭着搶着都要來。”

  蘇閒點頭,是這個道理,現在家門口的人就是實例。

  “可沒錢幹什麼都不成,現在說是格物院,但要人沒人,要錢沒錢,要資源沒資源,就是一塊土地加幾個簡陋的閒置房子。你如果真的要讓格物院站穩腳步,這第一步一定要走好。”

  蘇貴淵提醒道:“聖上不是還跟你說,百無禁忌?那便說明,這格物院並不受國朝的一些規矩影響,小子,光是這四個字,就足夠很多人散盡家財,求也求不到。”

  “但話雖如此,大的方向還是要遵守一下,起碼不要違反大明律,否則,這格物院到頭來,恐怕就真的成了皇長孫的玩鬧之舉。”

  蘇閒點點頭,他清楚這裏面的利害關係。

  “所以,我第一步,都已經準備好了。”

  蘇閒笑道。

  蘇貴淵一臉好奇,卻見蘇閒微微一笑,“集賢路!國子學!”

  “我得先把人氣給聚齊了,先在這國朝天才聚集地,打響名頭,但基本的工匠還是要招收的。”

  父子兩個這段時間沒說過什麼,而趁着今晚這個機會,也是將很多未來的打算,都細緻的說了一下。

  其中關於格物院的打算說的最多,其就像是一張白紙,正期待蘇閒的第一道筆墨。

  ……

  夜色沉靜,逐漸天明。

  臨到一月底的時候。

  終於,蘇貴淵等來了聖旨!

  “因國朝職務更改,免去蘇貴淵寶鈔提舉司提舉一職,新任鈔鏡院院使……”

  “八品跳五品!連跳三級,恭喜蘇提……不,現在應該是蘇院使了。”

  傳旨公公笑眯眯的將聖旨放到蘇貴淵的手上。

  此刻,在門外跪成一片,共同聽着聖旨的腥耍瑓s已經聽得心中翻起驚天浪濤!

  要知道,之前在自己心裏猜想是一方面,現在真正見到聖旨又是另一方面。畢竟好歹是五品正職,還和其他的官職不一樣。這潛力就算是傻子都知道未來不可限量。

  現在已經掌管大明全國範圍的“寶鈔、乃至銅錢”了,其地位甚至沒辦法用品級來衡量。

  比如同樣是五品,現在國子學的五品博士,就和其半點都比不了。

  而從今天開始,對方也是真正的位列諸卿,需要每日進入朝會了。

  綠色官袍換成了青色官袍,官袍上的飛禽,也換成了象徵五品文官的白鷳,還有象牙做成的芴板……一應俱全,全都由這位公公親自帶了過來。

  “多謝高公公!”蘇貴淵上前,從對方手中接過聖旨的同時,也順便從衣袖裏劃出去了一些東西。

  等到前者的衣袖似乎重了一些,那老公公這才笑了起來。

  “其實不用如此,這段日子承蒙小公子照應,奴婢看好的那後輩,也在內官監做的一手好差事。”後者笑得滿臉褶子,但還是接着道:“倒是蘇院使,連升三品的彩頭,奴婢還是要跟着恭賀一下。”

  再度寒暄了幾句,後者便慢慢離開。

  而蘇貴淵看着手中的官服和烏紗帽,再度看向這一方小院。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自今日,自己纔在這個官場,徹底站穩腳跟!

  足可稱一聲……官場新貴!

  ……

  與此同時,大本堂內。

  朱元璋雖然沒給自己任何東西,但他這段時間,可算是把宮裏這些公公們給薅了不少。

  還是由內務府出的。

  就在今天,自己來大本堂上完課後,徑直前去內官監,終於得到消息。

  兩口銅鍋終於好了。

  而且他們也想好了辦法,將水灌進去滿了之後,再用上面留的木塞口把水抽出來,雖然抽的有些費人,得好些人一起轉那個木柄。

  那玩意蘇閒見過,就跟風車一樣,利用的是滑輪原理。

  試驗了一遍差不多後,蘇閒終於下定決心。

  “我都想好了,咱們就去國子學,把這格物學的第一炮,給放的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而且還要更多的人來觀禮。”

  蘇閒說着自己的計劃。

  一旁,這段日子以來,朱雄英、朱杞、朱椿,還有常家徐家,等一小靶“喑蓡T”,可是期待許久。

  畢竟在他們看來,自己還在上學的時候,就已經可以“辦學校”了,屬實是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頭,一直磨着蘇閒儘快行動,但蘇閒一直都說等。

  現在終於放下話,頓時,他們一個個興奮站起,“什麼時候?”

  此刻。

  早就聽到動靜的方孝孺、宋濂也紛紛看來。

  和蘇閒的那番爭論過後,格物沒進入國朝選仕,他們就認爲自己已經完成任務,而要說對於這格物不好奇,說出去也沒人相信。

  此刻聽聞,也是有些期待。

  “難道你們還想繼續那個拔火罐?”方孝孺打趣道,但其實在探聽消息。

  “當然不是。”蘇閒道:“這次我們可是去招新的,怎麼可能給每個人把火罐?再說了,要是沒有人,格什麼物?”

  方孝孺奇怪道:“真要是招人,貼一個告示不就什麼都有了?就連先生我的那些同窗,現在也在打聽格物院。”

  說到這裏,方孝孺自己都有些唏噓。

  曾幾何時,他一直擔心聖上用格物取代選仕,甚至他們的科舉還沒被選中,就直接被遺忘成了歷史塵埃。

  他還曾想,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就召集同窗,來一次羣諫!

  但沒想到,此次格物院的消息一出去,最先感興趣的卻是他們,甚至都紛紛想去格物院任教?

  方孝孺當然知道這是爲什麼。

  聖上親旨,格物院仿製詹事府給皇長孫設立。

  現如今,太子殿下的詹事府,說是大明的小朝廷都毫不爲過。

  而格物院一旦成真,十年以後,保不齊就是現在的詹事府!

  “哪能那麼輕易?”蘇閒搖頭,“要進格物院,必須得過這一關的考覈。”

  “考覈?”方孝孺越聽越詫異,“你還準備考試?”

  蘇閒道:“當然,我們要設立格物院的第一個門學問。”

  “我都想好了,此後咱們也將格物院設立幾個部門,這第一次招新,當然得找筆桿子成員。順便也暫定下……力部,專門研究這天地間的力,然後彙總發現,形成書籍。”

  “此後考校過後,若是天地真理,便總結下來。此後傳遞下去,教授學子……”

  聽着聽着,方孝孺只覺得不對勁了,怎麼對方還沒死心,聽這樣子,還要擴大到和先賢經義一樣,廣泛傳播?

  “蘇閒,先把路走好,別想着跑……”方孝孺叮囑道。

  但蘇閒不在意,又是說了幾句。

  最後,甚至還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寫畫畫,連題目都寫好了。

  “待會兒我再去內官監,讓他們印刷上千份,然後貼往京城各處,到時候,齊聚國子學!”

  想到這裏,蘇閒不禁有些惡趣味了。

  西方的文藝復興還沒開始,自己就先把他們的實驗成果給竊取了。

  以後記錄史書上的,不是什麼馬德堡半球實驗,改成大明集賢路半球實驗?

  自己雖是穿越者,就不借鑑前輩們的詩詞了,薅也要薅外面的毛。

  “蘇閒,那我們定什麼日子啊?”

  這時,朱雄英似乎想到什麼,連忙問道。

  “還能是什麼日子。”

  蘇閒嘿嘿一笑,過幾天,剛好是個好日子。

  咱們趁着這段時間,將這告示發出去,給天下人也出出難題。

  也算是給年關過後,這百無聊賴的生活,再增添一絲趣味。

  想到這兒。

  蘇閒直接道:“驚蟄時節,春雷乍動,陽氣上升,萬物復甦!”

  ……

  與此同時。

  朱元璋也半躺着,看着面前的兩個消息。

  第一道:昔年,老朋友的兒子,終於來京了。

  劉漣,三年之期已到。

  致仕結束,特回京覆命。

  “劉伯溫,都走了三年了?”

  朱元璋呢喃着,目光似乎露出追憶,隨着他越發坐穩皇帝寶座,越是覺得過去的生死險情,爭奪天下時候的蕩氣迴腸,現在回想起來,就像是一場讓人驚心動魄、但又回味無窮的夢!

  然而,到了如今,老朋友一個個的離他而去,好久沒有這個感覺了。

  “是要見見他……這朝廷怕是也要不安分了。”

  一邊沉吟着,另一邊,則是剛纔的內侍,新送上來的消息……

  朱元璋轉頭望去,這一下,就眼角滿是笑意。

  果然,那小子手腳還真是快,嗯,選的日子也不錯……

  驚蟄時節,格物初動。

  二月二,龍抬頭!

第120章 國子學半球實驗!

  第120章 國子學……半球實驗!

  二月二、龍抬頭!

  雖然正月已經過去,但京城熱鬧的氣氛卻越發濃烈。

  特別是以集賢路在內,包括整個江寧、上元兩縣的所有區域,這幾天最爲火熱的便是那兩道聖旨。

  鈔鏡院太大,雖然涉及千家萬戶的寶鈔,但新鈔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來。當然,討論的最多的依舊還是蘇家父子。

  而隨着人羣傳的越多,聯繫到上一次應天府、府衙發生的事情,但凡參與的也是與有榮焉。而這就聚集了更多的視線,投注到了“格物院”之上。

  “蘇家一門雙父子,你們說,這自從空印案之後,他們家裏的祖墳是不是冒青煙了?這纔多久啊,那蘇父的聖旨都下來了。從一個九品微末檢校,到五品院使掌控國朝財力!羨煞旁人啊!”

  “嘿!那可不是祖墳冒青煙,那是人家兒子出生自帶異象,別人靠祖宗陰德,他家靠兒孫積福。”

  “什麼兒孫積福?誰不知道,那全是因爲蘇閒進去了大本堂,不知怎麼搭上了皇長孫?嘖嘖……當今聖上對自己的孫兒倍加疼愛,這纔有了他們父子的一步登天!要不然,現在早成了空印案的刀下亡魂了。”

  民間熱議,有的人喜歡恭維着說,還有的人自持有一雙慧眼,已經能看透一切,將這事實揭露出來後,連帶着自己似乎也高深莫測起來。

  而上一句話一出,很快就引起其它人贊同。

  “對!要是我能交好長孫,現在五品院使算個什麼?早成了一部尚書了。”

  “誰說不是呢?交好了長孫,傻子都能一步登天。當初跟着太子殿下的那些人,現在不也在詹事府處理國事,往後定然位極人臣!”

  “所以這格物院啊……咱們只要進去,必定是下一個蘇貴淵!來日甚至能成爲太子師,乃至天子師!”

  這些話雖然非常大膽,但卻幾乎出現在每個人羣討論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