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宋濂輕聲道:“放眼看看天下,開國十一年了,第一批接受我等教化的學子,也馬上就要長大了。”
“這些年來,我等大儒去往各地,傳播先賢經義,講聖賢之道,各地還有教諭,專管此事!”
“聖上從來沒有放棄過,你性子怎麼這麼急,就要開口放棄?”
方孝孺急道:“可當朝有胡惟庸,甚至老師您的兒子也要入中書省,這朝堂百官都看在眼裏。”
李希顏更是語氣激烈,“不倒胡,科舉就成不了!”
“都說右相管人事,汪相這肩頭,不說抗我大明朝堂、乃至各省各級的官員升遷平調了,怎麼連個選仕之法也扛不住?”
幾人說着,越是憤懣。
突然,其中一位先生忽然起身,悠悠道:“幾位,右相扛不住,那就得靠我們了。”
方孝孺看去,發現是近期被調入大本堂,在江南也有名望的大儒,趙景!
其身形高大,氣度淳雅,閒坐的時候一臉和煦帶着笑意,讓人不由得與之親近,此刻卻是眼神銳利。
“靠咱們?”方孝孺還沒反應過來。
就見對方道:“整個國朝,胡相併非一手遮天。其雖在淮西將領中名望不錯,在百官之中,權勢滔天。但徐達將軍就看不慣他!”
“說這些有什麼用?陛下還不是任用了胡相?徐達將軍還在北平呢。”
趙景道:“我說徐達將軍,只是想說其並非一手遮天。要知道……這當朝之上,雖有很多人想入其大門,但也有很多人,一直記着當年之事。”
一邊說着,此地氣氛似乎猛地嚴肅起來。
而趙景將幾人視線收在眼底,便索性一字字道:
“洪武八年,青田先生!”
此話一出,幾乎是瞬間,包含宋濂在內的幾人,全都臉色大變。
“你在說什麼?青田先生早就病逝……”方孝孺趕忙道,他雖然剛強,但並不想踏入這個旋渦。
但趙景卻不放棄,“誰說是病逝?這些年來,青田先生的長子劉漣,一直走遍各個衙門,要求一個公道。”
“但可惜國朝被某人一手遮天,聖意不察,所以導致其子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繼續這麼下去,重審當年青田先生一案,更是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眼看着其越說越多。
宋濂不由得道:“還是……”
但趙景似乎是知道,對方要說什麼,立刻將其打斷,“宋夫子,您的兒子進了中書省,是平步青雲了。但爲天下學子撐一把傘的大願,難道你就忘了嗎?”
“致仕離開,您就安心嗎?”
方孝孺、李希顏紛紛大怒。
但宋濂卻止住他們,“也罷……老夫是想提醒你們小心,不可將此事做太絕……”
其實早在自己的兒子,被調入中書省任中書舍人之後。宋濂就知道,自己這官場生涯是真的到頭了。
胡惟庸這一招不可謂不高,你們都說他控制者選仕人選。
但真正的人事權,其實一直在右相身上,關他什麼事?
而且胡相不計前嫌,都將伱兒子調入自己的身邊,中書舍人說是七品官,但再說白了,和丞相距離這麼近,胡相甚至願意讓你兒子監視!
這在當日的朝堂上,已經算得上公心爲國了。
還想怎麼樣?
趙景卻不知宋濂心中所想,只是喝道:“什麼叫做絕?我等只是想爲青田先生安葬之魂,求一個公道。”
“眼下其都將我等逼到這個地步了?怎麼還不想着還擊?”
“今日退五步,明日退十步,然後得一夕之安寢?”
“哼!自青田先生被害後……”他直接敲定此案,隨後看向腥耍巴粝啾槐菹氯畏鱿啵瑓s一事不問。昔日青田先生的交好臣子,不是被害就是被貶向他處,以至於太多臣子自顧不暇。如今科舉剛剛一提,就被其三言兩語直接打落塵埃。”
“今日不爭?何時來爭?”
趙景站起身,“劉漣馬上就要進京,此次聖上有意,重用其總覽江西事務,具體職位不知,但面見聖上是必然。”
“諸位若是怕了,就由趙某來掀起這第一大幕!”
……
中書省。
胡惟庸正親自研磨,親自在其上寫下了數行條例。
一旁的李佑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一直看着。
終於。
胡惟庸放下筆。
“寶鈔提舉司重設……”
“各地寶源、寶泉局併入其中,廢鈔紙、印鈔兩局,增設鑄幣司。”
“廢行用庫,立錢咚荆w統各地錢莊。”
“新設發行司、監鈔司……”
一連說了許多,胡惟庸越說越是氣惱。
“這寶鈔提舉司的新名字,雖然未定。”
“但你且看看?以前的兩行兩庫,其大使連個品都輪不到,現在的每一個司,幾乎相當於之前的寶鈔提舉司。”
“其職門齊全,陛下是連內部的監察都設立了。”
“但凡涉及各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戶部府庫。在錢咚驹O立乃至咝衅陂g,務必第一時間協助。”
“權力大到天上去了?”
一旁的李佑滿臉羨慕,“那這蘇貴淵會是幾品?”
胡惟庸面色陰晴不定,曾幾何時,這個最高就八品的衙門,最初也只是輔助大明錢幣不足的附屬衙門。
眼看着現在搖身一變,要開新衙了,到手的香餑餑結果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此獠還曾在朝堂上,和那些腐儒一唱一和,哼!不僅要選仕之權,還要動搖四民根基?”
“怎麼陛下就沒把他給下了!”
沉吟片刻後。
胡惟庸忽然緩緩一嘆,“看來本相這段時間,還是太隨和了,得換換手段,你那邊怎麼樣?”
李佑聞言,知道胡相指的是什麼事。
原本,他們還想着接着蘇貴淵查舊鈔的功勞,讓其高升。
但現在,其還真的高升了,再給他功勞,短時間也不可能再升了。
“現在這舊鈔怕是……”
“送給他!”胡惟庸大手一揮,“你也辦辦好事,本相想個法子,看看能不能讓聖上對其再度看重,調任其它地方,當個一地主官,未來還能升任中樞朝堂。”
說着,胡惟庸自己都笑了起來,“調離中樞,纔好辦事。”
李佑恍然大悟。
隨後想到什麼又道:“胡相,那劉漣好像要回京。”
“劉漣?”初次聽到這個名字,似乎有些陌生,但胡惟庸的眼神馬上就冷冽下來。
“來就來,自己找死!”
……
是夜,寒風陣陣。
但朱元璋在謹身殿內,卻恍若未覺。
其與朱標正在一同處理奏疏,忽然想到什麼連忙問道:“太子妃如何了?”
“好多了,今天已經能下地了。”
朱標喜不自禁,“說起來,我倒要好好的謝謝這個麒麟子。”
“嗯。”朱元璋臉上也浮現笑意,不過他剛想說什麼時候,卻很快想起什麼。
“不對?咱怎麼覺得自己忘了一件事?”
“那小子那天吹了一通牛後,這都幾天了,就沒個動靜呢?他口口聲聲的新學呢?”
聞言。
朱標也是一臉古怪。
朱元璋卻沒了再看奏疏的心思。“王和?”
“奴婢在……”
“那小子這幾天在幹什麼?不會真唬咱吧?”
“回稟陛下,蘇小公子倒是沒什麼動靜。”
“你看!”朱元璋看向朱標,“八成是被其騙了。”
但下一刻,卻見王和的聲音繼續響起,“但蘇小公子倒是去了內官監,讓他們做些東西?”
“嗯?”朱元璋下意識問道:“什麼東西?”
那聲音這次回答,似乎有些古怪,不知道該不該說。
但還是趕緊道:“好像是兩口鍋……”
朱元璋和朱標面面相覷。
“對了,還有一張牛皮!”
朱元璋登時眯眼,“他真要給咱吹牛皮不成?”
第113章 離經叛道者:蘇閒!
蘇閒當然不是在吹牛。
現在的他,已經來到了內官監。
“小公子,看看這是否合您的意?”
此時此刻,蘇閒的面前,正有兩口剛剛打造出來的銅鍋。
其實說是銅鍋也不盡然,沒有鍋把,如果合在一起去看,倒像是一口球。
可蘇閒看着,卻皺起眉頭。
太薄了!
蘇閒忽然道:“你放地上,我看看。”
“這……”
爲首的內侍不明白對方到底要做什麼,不過話說回來,對方這幾日的到來,可真是讓他們內官監,受了皇爺不少的看重。
起碼前段日子那些紙鈔,他們可是領了不少賞。
“你們兩個,放地上吧。”
“是!”
等到這兩口“銅鍋”扣放在地上後,蘇閒見狀,立刻選擇其中一個,跳了上去。
“當”的一聲!
圍看的太監們嚇了一跳,正不明所以的時候。
蘇閒看着下方,已經被自己一腳踩了個坑的銅鍋,頓時皺眉。
“不行!不僅僅是硬度不行,而且太薄。”
蘇閒直接搖頭。
“這……小公子,您不是要銅鍋嗎?”
蘇閒回道:“我是說像銅鍋那樣的東西,最好兩個還能像球一樣合在一起,中間用打理好的牛皮墊上。”
前段時間,隨着西平候沐英的回來,宮中可是弄了不少牛。這些牛都沒辦法耕地,最後也不知道怎麼處理了。反正蘇閒問他們牛皮的時候,他們也的確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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