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46章

作者:一江东月

  他讓汪廣洋和某人打擂臺,限制一下某人的行徑,結果後者沉迷聲色犬馬?

  反倒是一直以來,在大本堂本本分分教書的宋濂等人,在朝堂直接硬懟“國朝選仕不可在一人之手”!

  甚至連蘇貴淵都藉此發揮。

  蘇閒今日甚至也說了這麼多。

  “也好,既然都如此熱心,還阻擾了咱北伐的信心。哼!索性咱就親自給你們搭好舞臺。”

  “擇日不如撞日,就這幾天吧。”

  正如此想着的時候,卻見此刻,蘇閒已經望來,似乎應戰。

  “是不是說,要讓他們心服口服?”

  朱標也似乎想到什麼,道:“雖說君子可欺之以方,宋夫子、劉夫子、李先生、品性孤高,視作儒學爲正統,但他們怎麼可能向百工技藝低頭?”

  他本想繼續說下去,卻見蘇閒似乎真的認真起來。

  只是喝道:“格物致知,也是儒學,不是空談,而是實情。”

  “勤懇做事,實事求是,難道真不如高談論闊,紙上談兵嗎?”

第112章 吹個大牛

  大明開國,萬象更新。

  正月還沒結束,京城街道上的年味兒依舊十足。

  距離蘇閒在宮裏說那些話的日子,已經過去五天的時間。

  剛回到家,孃親先是喜出望外,拉着蘇閒看了好幾圈後,旋即便是長吁短嘆。什麼她昨天去接自己的時候,一路上聽了好多的傳言,今天又是心驚肉跳,幸虧父親早朝去了奉天大殿云云……

  蘇閒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而這幾天的時間,他其實一直在盤算,自己該怎麼搞這個新學。

  說白了。

  如果沒有父親在奉天大殿,突然說出來的改動四民。沒有幾位夫子的重啓科舉,沒有那位皇帝的突然詢問。

  蘇閒還真沒想到,新學那地方去。

  不過,若真說起來,還真得多虧他們。

  蘇閒還真得爲未來打算。

  如果朝廷以後真的定下了科舉,把先賢大義的《四書五經》奉爲圭臬,將其當成國朝選仕的唯一準則。

  那蘇閒對於自己,未來能否在這洪武朝堂上站穩一席之地,甚至能否保持現在的“領先位置”,還真沒有把握。

  不是他對自己沒信心。

  而是科舉一旦勢成,那此後大明的路數幾乎就是註定了,和大宋沒什麼兩樣——受制於文官之手!

  大明不可能年年都打仗,沒有那麼多的新晉勳貴和武將。但每三年一次的科舉,卻足以讓現在還是“弱勢方”的文臣,逐漸坐大,並且逐漸把控朝堂!

  而這說白了,也就是一個風向的事情。

  大儒教化皇子,文官坐鎮朝堂,地方官治理天下。他們儘管沒有武將的霸道銳氣,但潛移默化之下,就會佔據主導權。

  沒有開拓之心,就會變得內守,內守就會安逸,安逸就會內鬥,內鬥就會廢弛武備,爭權奪位,然後歷史循環,走向滅亡……

  真到了那時,朝堂之上論資排輩,你是我的先生,我是你的同鄉,我爹曾是元庭舊臣,東南仕族,咱們都是一家人……

  朱元璋肯定想過防制這種現象,比如分封諸王就是他制衡朝野權臣、朝政混亂的一個辦法。

  但可惜,內鬥內行!

  在內部爭鬥時,這些人遠遠要比想象的團結,甚至手段齊出,防不勝防。

  可惜,蘇閒和他們,怎麼論,都論不到一起去。

  蘇家祖籍在關中,祖父帶着父親流落在湖廣,歪打正着之下,才趕了個巧,趁着朱元璋還沒稱帝,就來這南京城有了一間小院。

  這可是父親蘇貴淵,早年前一筆一劃,趁着開國前後,勤懇勞動來的房子。

  自己一家在京城並無底蘊,論起家世,也沒有在元庭當官的,更不是東南仕林之人,再加上寶鈔提舉司的財權大握。

  那絕對是香餑餑!

  未來不用想,洪武帝今年五十了,自己老爹才三十,自己才七歲。

  遲早也得進入官場旋渦!

  就說現在……蘇貴淵走在哪兒都得被惦記着。

  要不是自己在皇宮裏經營的好,現在又已經獻藥治好了太子妃,再度名震京城!

  蘇閒回來的第二天,常府的老太君甚至親自上門感謝!那種規模,幾乎把這個杏花巷都給擠得爆炸了。

  而蘇家聖眷正濃!

  就在昨日,又有轟動的消息傳出,朱元璋在文華殿邀請兩位丞相、六部尚書,御史大夫……等等三品以上的大員。

  確認了一件事……

  改制寶鈔提舉司!

  一時間,一個關於蘇貴淵新的名詞,已經出現在了這大明朝堂之上。

  官場新貴!

  ……

  得益於此,蘇閒也得未雨綢繆。

  他看得出來,關於國朝選仕,朱元璋也在猶豫,要不然也不會拖延這麼久。

  而如今的朝堂之上,關於選仕的趨勢。

  以前是兩種。

  以淮西勢力爲首的……胡惟庸一方,如今其坐鎮中書省,權勢正濃。薦舉之法,本來是整個朝堂百官、地方官都可用的選仕之法,但不敵人家左手握着吏部,右手握着御史臺。

  而另一個便是默默不言,看起來就跟軟柿子一樣,連個像樣的代表文臣都推不出來,還讓宋濂熬老頭,提出之前被起了又廢的——科舉。

  按照歷史脈絡來看,前者如同烈日當空,但沒多久就夕陽西下。

  而後者卻是老而彌堅,很快要活出不知道第幾個春。

  但現在……

  蘇閒希望是三種。

  儘管這個就如同燧人氏取火一樣,最開始只是一個小火苗。

  但蘇閒提出格物後,越是結合現在的局面,就越是覺得可行。

  藉着歷史洪流,這小火苗遲早要成爲席捲天地,乃至改天換地的烈火!

  西方的文藝復興,馬上就要開始了,從14世紀往後,就開始踏上油門,工業時代正在招手,生產力的提升讓西方彷彿真的如同上帝眷顧,一個個在後世都散發光芒的名字,恆耀於空!

  而東方古老大國,長達數千年制度、文化、軍事、工藝上的遙遙領先!卻被按上了暫停,乃至倒退鍵!

  不在烈火中重生,就被烈火燒個灰燼,然後淪落爲人家的養分。

  但同樣。

  在現在這個時代,要將新學真的捧上廟堂,受全大明的百姓認可,受全天下的學子尊重,乃至仕林儒生,都要捏着鼻子認了的局面!

  難如登天!

  所以,這新學的第一槍,一定要打好!

  且不能拖延時間,要很快行動。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優質人才!

  既有權勢,未來註定在這朝堂上有響噹噹的分量,甚至能決策一國大勢!

  近水樓臺先得月。

  其實不用想了,就在蘇閒自己所在的大本堂!

  至於以後招收的人才,源頭一旦確定,活水慢慢就來了。

  蘇閒要先調動這些人的興趣,再給老朱一個震撼。

  然後在兩方爭奪“未來選仕”的爭論中,讓這星星之火,儘快燎原。

  只要新學一成,自己在這大明,看似只有“簡在帝心”的無根浮萍,纔算是真的有了根。

  且在猥瑣發育的時間段中,剛好能錯過,洪武這幾個血案,最嚇人的時間點。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

  太醫院必須改制!父親那日在朝堂上說的話,簡直是說到了自己的心裏。

  要知道,從整個空印案開始,自己就無形中,受了朱雄英的幫助。

  現在的太子妃暫且無事了。

  但朱雄英才是重中之重。

  而關於其爲什麼早夭,後世最大的一個猜想,好像感染豆疾,即——天花!

  天花哪怕是在後世,完全治癒都很難。就算有幸治好,身體也會留下坑坑窪窪的痘痕。

  而古代的治癒幾率,好像只有拿命扛了?

  但其可預防,甚至在後世是人類第一次消滅的疫病。

  所以,太醫院就是蘇閒瞄準的“靶子”,在未來的四年時間,不!三年時間內,必須提前準備。

  湊巧,太醫院又是世襲的戶籍,相比較農戶、匠戶……等在朱元璋心裏的分量,其可不就是個軟柿子。

  而在大明後期,大明皇帝溶於水,溶於藥,紅丸案……把皇帝治死還能高升,簡直是古今奇聞!

  將自己的未來方向,乃至整個小家的立身之本想通之後,蘇閒馬上就進入行動。

  他先是戴上令牌,前往宮裏的內官監,開始仔細交代一些事情。

  如上所言,這第一次的新學……

  不!

  現在還是要低調一點,新學太大,自己還抗不起來。

  要說就說,自己要以身踐行……《禮記·大學》之中格物!

  這格物第一槍,不僅要一鳴驚人!

  還要熱熱鬧鬧,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並以此留下尾巴,引腥似诖�

  而這些,就需要後世的一些小手段了。

  依靠現在的百工技藝,還無法做到這種程度。

  ……

  而就在蘇閒,在宮裏的內官監,和那些公公們聊的熱烈的時候。

  與此同時。

  大本堂內,這段時間,要準備秦王、晉王的就藩事宜。

  所以幾位皇子,也經過特許,和幾位兄長打打獵,敘敘舊情,畢竟這一次離開,就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了。

  朱元璋這幾天,也是和自己的兒子待在一起,對他們耳提面命。

  此刻,方孝孺給老師宋濂,沏了一杯茶後。

  這才坐下開口,“皇子就藩,我們所提的意見,全然無用,皇爺一意孤行已經是板上釘釘。”

  “但這國朝選仕,我們所提也無用。真不知道皇爺讓我等來到這大本堂,是要做什麼?”

  他性格剛烈,連續兩次磨刀霍霍,卻均是遭受了重大的挫折。更重要的是,連帶着自己的老師都要因此致仕。

  一時間,方孝孺只覺得過往要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的“宏願”,似乎再也沒有了實現的可能。

  “曾幾何時,陛下讓老夫爲太子師,教授谢首拥臅r候,老夫也是如你這般想的,然而現在,依然沒變。”相比較方孝孺的剛烈,宋濂倒是語氣平和。

  方孝孺愕然抬頭,其它諸如李希顏等先生,也連連看來。

  “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