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朱標連忙起身,躬身道:“兒臣知曉。”
“嗯……你也精讀史書,也該知道,景帝之舉,輕信晁錯。先是削減楚王的封地,收回東海郡,再是找趙王的麻煩,收回河間郡!”
“身爲君主,如此削藩,他人看在眼裏,豈能不慌?”
“這纔有了七國之亂!”
“若是兄友弟恭,共同拱衛江山,哪有內亂?有什麼內亂!”
“你與老二、老三老四他們,一同長大。雖是大哥,但吾早年征戰天下之時,你待其如父!這就是父兄!”
“你若即位……”
此時此刻,朱元璋的聲音,已經滿是肺腑之言。
“難道他們這些兄弟,敢違抗你這個父兄嗎?”
“若有抗命,天下之人,自當人人誅之!”
第89章 壞了!衝我來的!
秦王、晉王、燕王等人,齊齊離開座位,跪拜在地……“兒臣不敢!”
太子朱標,此刻也深知父皇之意,
這一刻。
此次經筵的目的,已經水落石出。
陛下赫然是告知腥耍退闶撬绱鬂h高祖,分封劉姓子孫爲王之後,只要身居京都的景帝不強逼!
那麼七國之亂就不會發生!
看似是漢朝內亂!
實則是景帝自己所爲!
他也是在告誡朱標,以後這個大明皇帝,你自己該如何去當——勿要削藩!
而他也是藉此,告知百官——勿當晁錯!
此刻,一写蟪迹娂娍聪蚝啵氲街暗牟聹y,暗道果然如此!
赫然是陛下,要藉着鄧愈大勝之後,分財權給勳貴,分兵權給藩王!
朱姓子孫,分封天下!
氣氛沉靜,但腥说男纳裰校瑓s一片漣漪。
“陛下!”
突然。
蘇閒心頭一跳,聲音就是從自己的身邊響起。
卻是方孝孺!
“臣倒有不同意見。”
朱元璋似乎是早就遇到有這類聲音,他聲音渾厚,直接開口。
“有不同意見就說,今日反正是經筵。”
“漢高祖分封劉姓王,在其在世之時,的確無子嗣敢叛亂,但其駕崩之後,先是有呂后之亂,此後文帝繼承大統,濟北王劉興趁着北擊匈奴的機會,依舊起兵叛亂!”
“在此事上,難道還能怪罪於景帝削藩嗎?”
既然是借古喻今,方孝孺的言辭,尖銳到讓人不敢想象。
起碼此時的百官,在其直接說出“漢高祖駕崩”之後,眼皮子就開始狂跳,只感覺一陣心驚肉跳,差一點都能看到心臟跳出來了。
果然!
朱元璋的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
但方孝孺恍若未覺,只是高聲道:“諸王的確有骨肉親情,在高祖在世之時,尚且兄友弟恭。但一旦高祖離世,兄弟親情又能剩下多少?”
“腐儒!安敢亂我弟兄情誼?”秦王朱樉怒罵!
但方孝孺怡然不懼,剛纔的平和景象也被徹底打破,轉而變得混亂起來。
“秦王,此是經筵之地,論的也是大漢諸王,我有何膽,敢亂您與諸王情誼?”
“你……”朱樉氣的說不出話來。
而方孝孺卻跨前一步,再度道:“陛下,史書之上,大唐父子情誼在皇位面前,尚且如此單薄。”
“玄武門之變,難道還不夠警醒?”
“所謂情誼,在一代之間,或許固若金湯。可兩代乃至三代之後呢?文帝之時,大漢諸王已經有起兵之心。”
“兵強馬壯,雄心自起!”
“手握利刃,殺心自起!”
“這兩者……都是一個道理!”
方孝孺先是語氣一頓,旋即再度道:
“到了景帝,並非是景帝先要削藩,而是局勢已經到了不得不爲的程度。外有匈奴,內有隱憂,晁錯如若不輔佐景帝削藩,難道要等到諸王坐大,漢室凌弱之時……”
“真到那時?大漢皇室,可還有景帝和晁錯?”
“更何況,吳楚等國打“清君側”的名義起兵帜妫暗垡呀浲肆艘徊剑D殺晁錯,按理來說,已經完成了他們清君側的名義。”
“可爲何,吳楚還要步步緊逼,最後只有刀兵相見,景帝才終於險勝?”
“你……”朱元璋顯然沒想到,此人敢絲毫不給自己面子。
但正如他所言。
此次是經筵,不論說什麼都不能怪罪。
更何況,他們談論的是古。
“好!”
“那伱來告訴咱,爲何大周分封天下,諸侯國拱衛天子,就能有八百年國祚?”
“可爲何後世皇朝,就依照爾等所言之削藩,卻最多兩三百年不到?”
“這是爲什麼?”
方孝孺躬身道:“大周也有內亂,也有西周與東周。”
“戰國之時,列國互相征伐,動則死上數萬乃至數十萬大軍?數百年的戰亂不休,難道還不夠嗎?”
“陛下可想一想,元末之景,數十年時間就已經如此混亂,民生百廢!若此景持續上百年呢?”
“更何況,以吾等後世人來看,若非大秦一統天下,統一度量衡、錢幣、此後再有漢武帝一統思想,罷黜百家!”
“今時今日,還有我大明嗎?”
方孝孺說着說着,已經是苦口婆心,“爲何諸多先賢帝王,一路前行,在一團迷霧中打開局面,照亮前路,纔有今日。”
“陛下復興漢統,本該繼任前朝之志,一往無前,爲何非要回頭呢?”
“你……”朱元璋明顯已經有些生氣了。
“這是經筵!咱說的也是大漢,誰想回頭了?”
“你個執拗的東西,咱自然有咱的打算。”
朱元璋怒拍桌子,已經起身。
“咱再問你,王朝末年動亂之因,西漢末年,外戚王莽干政!”
“東漢末年,曹操能挾天子令諸侯!”
“誰給了他們這麼大的膽子?若是諸王還在,手握兵權,他們敢嗎?”
方孝孺所幸跪拜在地,“陛下,若是諸王手握兵權,怕是等不到那個時候。”
“你年紀輕輕,鐵打的骨頭不成?”朱元璋幾乎是咬着牙吼道。
隨後他也不想和對方多說了。
直接看向朱標。
“總之,標兒你記好了,這七國之亂,就是景帝的錯!”
“爲人君主,要對血親寬容。”
“同樣,咱還認爲,劉家流淌的血,李家體內流淌的血!都和咱不一樣。”
“咱老朱家的子嗣,是絕不會出現前朝亂事!”
“更何況,咱心裏自有計較,也會對藩王有所限制。”
這一刻。
朱元璋可謂真的是被方孝孺氣得,直接點明目的了。
朱標無奈一嘆,旋即只能點頭稱是。
在這件事情上,父皇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勸動。
而方孝孺顯然也發現此事,該說的已經說了,至於陛下,無可奈何……
真的無可奈何嗎?
一邊想着。
方孝孺不知道爲什麼,轉頭看向蘇閒。
他的腦海中,不禁回想起前兩次的事情。
第一次,空印案!
當時整個國朝是先開始,認爲陛下雷聲大、雨點小的。
但後面發生的,卻是陛下那鋼鐵一般的意志。
然而一場奇怪奏疏,再一場城頭問話,一切都變了,甚至自己的父親方克勤,都是被其所救。
第二次、寶鈔!
寶鈔提舉司設立兩年,在中書省內,六部官員都干擾不了其絲毫咦鳌6磕甑募佑「浅J隆�
結果最後,又被其改變。
甚至這一次,陛下開這經筵,根本原因就是爲此。
京城錢莊的出現,本是宮中的玩鬧之舉,現在卻真的在大明京城開花,而且等到鄧愈、沐英回京。
寧夏、陝西、山西等地也在籌備……
在今年四月之前,誰又能想到這些?
“你們,可還有人對這七國之亂,有其他看法?”
此刻。
在緩了一口氣後,朱元璋又看向下方的一谐甲印�
方孝孺年紀輕輕,就已經定型,不可改變,他也不想改變。
百官之中,總有順應自己的。
“陛下,其實高祖分封諸王,自然也可。”
就在這時,在一泻擦值那胺剑焕险咧畠龋幸蝗似鹕怼�
蘇閒剛纔聽到徐膺緒說過,好像是陛下曾經說過的“三老賢臣”?
“哦?劉先生,你有見解?”
朱元璋心神一緩,這諸臣裏面到底是懂咱的。
劉三吾語氣溫和,相比較方孝孺,他的開場白就十分受朱元璋歡迎了,“其實,老臣認爲,七國之亂的直接原因,並非是景帝,也並非是七國……”
“嗯?這倒新奇,咱還是第一次聽這個,你且說說。”
劉三吾看向朱元璋,“若真要論過的話,倒是要論高祖自己了。”
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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