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05章

作者:一江东月

  而看着自己的兒子們,連連點頭,似乎被敲打。

  朱元璋又道:

  “但不得不說,漢室從高祖起,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六代明君!可謂讓咱豔羨!”

  “再往前,大秦從秦孝公開始,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莊襄王、乃至始皇,足足七代明君!”

  “人才輩出,此爲上天眷顧!”

  “不知我大明,可否也做到六世明君?七世明君?乃至代代明君?”

  朱元璋似乎在疑問。

  但很快,就有不少臣子連番恭賀,說太子仁厚可謂明君!

  長孫雖年幼,但也可見其不俗天資,以後定然也是明君!

  再說我大明光復漢統,後輩子孫自得祖輩眷顧,自出生之時,就能擔起責任,定然代代明主!

  大明千秋萬代,與世長存!

  一番恭維之語,讓洪武帝哈哈大笑,暢快不已。

  但,恭維的話說話。

  朱元璋又看向下方,“繼續這個問題,七國之亂,到底是誰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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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

  朱元璋轉移視線,又看向了朱標、朱樉、朱棢等皇子。

  “伱們幾個,也來說說,這漢室會起內亂,到底是何原因?”

  蘇閒看到這一幕,卻是有些愕然。

  在他想來……

  今天這洪武帝,難道不是在敲打臣子嗎?

  就是在爲之後的分封天下,做出準備。

  然而話題一轉,怎麼又直接問起了諸王了。

  其實蘇閒倒是知道。

  後世之後。

  總有人將藩王的“財政問題”歸結於大明滅亡的原因之一。

  說是子子孫孫,後世子孫繁衍無數,可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大明將財政的大部分,給予藩王,這麼代代流傳下去,導致明廷收不上來錢!

  這是明廷財政出現問題的主因!

  但,其實不然。

  他這段時間在大明長大,倒還真的接觸過不少,再加上後世所看的一些,有時候還真的給他思索出了問題所在。

  首先……

  明初這幾年,有好些臣子,從洪武三年,就開始連番勸誡朱元璋,更有甚者,可以稱得上死諫,特別是《皇明祖訓》成書之後,歲俸問題依舊提過。

  大明聰明人很多,這些問題不是沒人看到。

  而是太多人關注的……

  一直都是藩王的兵權問題!

  朱元璋倒是的確加以限制,便是諸王不得皇命,不可擅自立刻封地,無故離開,視同造反!

  而此後,朱棣一朝後,藩王權柄再度被削,兵權一廢,就只剩下了皇室宗親的名。

  再說藩王的歲俸。

  其實從明廷中葉開始,皇室和朝廷,已經不願意再供養藩王,甚至給藩王的歲俸,也變成了“寶鈔!”

  若非蘇閒此次,借父親蘇貴淵身陷寶鈔,無法自拔,這才提出錢莊,看似暫時穩住……當然結果未定。

  反正從洪武二十年之後,寶鈔就貶值了十倍,到了永樂、洪熙、宣德之後,寶鈔更是徹底淪爲廢紙!

  這個時候給予藩王的歲俸,其實已經全由朝廷和皇室做主了。

  畢竟,沒了兵權的藩王,不怕你造反。

  那皇室和朝廷,爲什麼還要按照祖訓行事?

  《皇命祖訓》看似高高在上,不可違逆!

  但大明中後期,除卻嘉靖帝之外,那些皇帝無一不是被百官管控的死死的。

  《皇明祖訓》只在百官想用的時候,纔有用!

  而在張居正的一條鞭法後,藩王的歲俸再度被削廢!

  這位權相,能給大明續命五十年,又豈會坐任藩王的歲俸問題,而遲遲不改?

  一度到了明朝末年,甚至有藩王子嗣,被餓死的現象。如果此時大明的財政,依舊要大部分被瓜分給藩王,那麼還會出現這些子嗣,被餓死的情況嗎?

  要知道《皇明祖訓》之中,最低等級的宗親後裔奉國中尉,可都是要拿兩百石糧食的。

  這些糧食別說餓死,就是養活一百人一年喫喝拉撒,也是綽綽有餘!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

  藩王變成了地主豪紳!

  和各個朝代末年的地主豪紳一樣,有能耐的早就通過兼併土地,侵吞百姓資產,再加上皇室宗親的名。

  成爲了每一個王朝末年都會出現的“角色”。

  ……

  因此!

  此時的百官,擔心的也從來都不是藩王的“歲俸”問題!

  這世界上,只有一種權力最爲可怕,甚至可以改朝換代!

  兵權!

  ……

  “回父皇!”

  而正在這時,秦王朱樉也緩緩開口。

  打斷了蘇閒的沉思。

  “就跟那位翰林說的一樣,這漢朝的七國之亂,肯定是藩王的錯!哪裏能是皇帝的錯呢。”

  “哦?”朱元璋也好笑的看向這個二兒子,“那你說說,藩王錯在哪兒了?”

  秦王一愣,這咋還有窮追不捨的?

  “肯定就是錯了,剛纔那翰林的答案,就是咱的答案!錯在其不大度,不就是拿棋盤砸死了自己的兒子嗎?這有什麼放不下的……”

  他梗着頭,實在是被逼的沒辦法了,讓他領兵打仗可以,讓他說這些就是在爲難。

  朱元璋神情不禁一惱。

  拿着桌子上的瓜果,就砸了過去!

  “你給咱滾!”

  秦王嚇得當即站了起來,臉色有些發白。

  他嘴禿嚕了……

  “父皇,莫要生氣。”

  這時,朱標趕忙出來勸解。

  朱元璋顯然被氣得不輕,此刻看到朱標,也是說道:“行,那標兒你來說說,這是誰的錯?”

  “兒臣認爲,還是七國的錯。”

  “就算此前有私事,但諸王被分封,本應該拱衛京師,共同輔佐大漢君主。”

  “但!”朱標無奈的一嘆,這個問題誰想的,實在是挑撥他們兄弟的關係。

  “但……”但了半天,朱標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行了!”朱元璋見此。

  剛纔的好心情,被二兒子瞬間給破壞了。

  他指着羣臣,隨後又看向兒子等人!

  “你們回答的,這都錯了!”

  “全都錯了!”

  此話一出。

  不論是臣子、還是朱標等人,都紛紛愕然不已。

  連忙看去。

  就連蘇閒這一小靶“唷保丝桃彩琼樧艢夥眨聪蛑煸啊�

  “讓咱來告訴你!這是誰的錯!”

  朱元璋坐的筆直,他的話語,也彷彿他的坐姿一樣,堅定不移。

  “這並非七國之錯!”

  “而是景帝之錯!”

  瞬間。

  這字字話語,如同砸入平靜水面的滾石一樣,一下子就讓這個經筵的氣氛。

  變得熾熱而冷清。

  熾熱的是,百官的氣氛已經被調動,甚至太子朱標,秦王晉王燕王等皇子,也紛紛不解,心頭大動。

  寂靜的是……朱元璋竟然說是景帝的錯。

  要知道!

  此次借古喻今,說的是景帝,其實不就是他這位君王?

  而後。

  朱元璋似乎是知道,腥耸窃觞N想的。

  他的語氣再度果斷。

  “都聽清楚了吧?這就是景帝的錯!”

  “高祖剷除異性王,將天下分封給自己的子嗣,一眼看去,全是劉姓王!”

  “可時值景帝,卻輕信晁錯!做那削藩之舉!”

  “削藩!削藩!削個屁的藩,削的血親兄弟,骨肉相殘!”

  “削的高祖在天上,看着子嗣互相殘殺!”

  “削的文帝看着自己一手安定的江山,差點又有了覆滅之危,以讓外族坐大!”

  “削個什麼藩?”

  朱元璋看向腥耍抗怃h銳,好些人不敢與其直視。

  這一刻,腥酥挥X得心神震撼。

  而作爲皇太子朱標,在迎上父皇眼神的剎那。

  他清楚了。

  直到現在,他終於清楚了父皇的用意。

  “標兒,你想通了嗎?”

  朱元璋目光轉移向朱標,再度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