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996章

作者:知白

林葉看向那個婁樊將軍:“拿起你的刀,準備好衝鋒,如果你們不殺下來,我將用一把火將這裏燒爲灰燼。”

那個婁樊將軍臉色煞白。

片刻後,他指了指那些墓碑:“你不怕把這些墓碑也燒掉嗎?那墓碑下邊可都是你們玉人。”

林葉回答:“他們不會怪我,如果這裏再次燒起一場大火,他們會從火中甦醒,在火中朝着你們發起進攻,他們會在火中報仇。”

聽到這句話,那個婁樊將軍的後背上冒出來一層寒氣。

他知道,這個叫林葉的屠夫不是在嚇唬他們。

回到山腰處,他將林葉的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赫叱。

“林葉要一把火將這裏燒成灰燼,他說,他的前輩,將從火海中甦醒。”

這句話,同樣把赫叱嚇了一跳,同樣也讓赫叱的後背上,生出了一層寒氣。

林葉將用一場大火來做這裏的結局。

亦是告慰。

赫叱走到了更高的地方,他掃視着那些看着他的士兵們,那些人的眼神裏都是絕望,和他自己眼神裏的絕望一模一樣。

“玉人打算燒山,就好像二十年前我們也用一把火燒死了不少玉人一樣。”

赫叱忽然提高了聲音:“如果你們不想被燒死,那就與我一道朝着我們的敵人衝殺下去,也許我們還是會死,但我們最起碼能夠多殺幾個玉人。”

“殺!”

有人舉起彎刀,喊出這個字的時候聲嘶力竭。

“殺!”

“殺!”

“殺!”

婁樊人發出咆哮。

“就算是死,也要是戰死在沙場上,而不是被嚇破了膽子,像是鵪鶉一樣縮在土裏,哪怕敵人已經把屠刀舉起,也依然只會蜷縮的鵪鶉。”

赫叱將彎刀舉起來:“我很後悔,我剛纔應該與赫連野將軍一道衝下去。”

“現在還不晚,我們還有決戰的實力和勇氣。”

他第一個衝了下去。

“殺啊!”

黑壓壓的婁樊人從山坡上衝殺下來,他們有地勢之利,從高處往下衝,速度很快,士氣很旺。

林葉則面無表情的看着婁樊人衝下來,絲毫也沒有因爲婁樊人衝下來而不是等着被他燒死而感到懊惱。

因爲他就是想要讓婁樊人衝下來。

婁樊人還有大量的兵力,山上的樹木雖然不少,草也還算可以,但這把火不一定能燒的起來,因爲敵人的兵力足夠多,可以在燒山之後,清理出一條滅火帶。

“他們不投降。”

林葉回頭看向怯莽軍。

“還敢突圍。”

怯莽軍將士整齊的揚起了他們手裏的硬弓,槍陣的士兵們將他們的長槍密密麻麻的指向山腰。

婁樊人洪流一樣衝下來,在撞擊在玉人陣列之前,就開始用屍體把山坡的顏色塗滿,然後再塗滿,再塗滿。

浪潮不是隻拍擊在堤壩上一次,是一次一次,是無數次。

巨浪狠狠的拍擊,但堤壩穩固如初。

這是北亭山,這是陵園外,怯莽軍在這殺敵,就好像被一羣英靈在身後觀看一樣,沒有人會在這個地方不勇猛。

就好像那些英靈接過了鼓槌,一下一下的爲他們的後輩擂鼓助威。

就好像那些英靈也就站在陣列之中,站在他們的後輩們身邊。

洶湧的浪潮終究有力竭的時候,婁樊人在山腳下堆積起來好幾層屍體,但依然沒能衝開堤壩,他們的鬥志在屍橫遍野中潰散了。

剩餘的婁樊人開始退縮,他們試圖回到山腰處組建防禦。

林葉抽出了流沙列陣刀,他朝着潰退的婁樊人將長刀伸出去。

“先輩們在看着!”

他一躍而出。

怯莽軍跟着他呼嘯而出。

在一層一層奮勇向前的黑甲之中,似乎有一個一個虛幻的影子,和這些黑甲一起發出了今天的第一次咆哮,朝着他們的敵人再一次發起了衝鋒。

二十年前,天下致銳是怯莽。

二十年後,依然如是。

漫山遍野。

在殺敵。

第1006章 我那愚蠢的大哥啊

血戰進行了兩天兩夜,整座山好像都被塗紅了一樣,遠遠的看過去,如開了漫山遍野的紅杜鵑。

婁樊人以爲林葉真的會用一場大火燒了這座北亭山,所以他們選擇了朝着玉軍發起衝鋒。

而這,纔是林葉想要看到的結果。

從山的南側到北側,婁樊人的屍體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怯莽軍的將士們走在山野之間,將二十幾萬婁樊人的屍體全都拖拽下來。

山腳下,一具一具無頭屍體堆積起來如同第二座北亭山。

人頭和屍體沒有在一起,二十幾萬顆人頭都堆積在陵園外邊呢。

其實這一仗,真正是在戰場上殺死的婁樊人大概是婁樊人兵力的大半數左右。

剩下的能有差不多十萬人選擇了投降,可他們的投降換不來活命。

如果是另外一個人爲今日之大玉主將,那一定做不到面無表情的下令將十萬俘虜盡皆陣斬。

哪怕是寧海棠也做不到。

林葉纔不在乎什麼屠夫罵名,想把他罵死的人再多他也不在乎。

可想而知回去之後朝廷裏多少人會把這事當做一定大帽子扣在林葉頭上,多少人站在道德巔峯指着林葉的鼻子罵他毫無人性。

十萬顆人頭堆起來能有多壯觀?

很壯觀。

但更爲壯觀的,是二十五六萬顆人頭堆積起來。

二十年前,十幾萬婁樊人將萬餘怯莽軍圍困於此,今日,林葉讓婁樊人付出了二十倍的代價。

“燒了。”

林葉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別說什麼兇殘狠厲,連興奮和喜悅都沒有。

這一戰可以說將原本天下第一的婁樊國本都給打沒了,林葉的名字註定要在史冊上大書特書。

可他真的沒有一丁點喜悅。

只有一種不甘。

是啊,誰也無法理解,如此大勝之後的林葉居然還有不甘!

二十幾萬顆人頭堆在這呢,這是大玉立國二百多年來都未曾有過的輝煌戰績。

可林葉就是不甘。

對於他來說,這二十幾萬顆人頭還不夠,還差了一顆,因爲樓臺明玉的人頭不在其中。

草束城一戰,林葉,寧海棠,寧涉海,須彌驚鴻等人合力,將百萬婁樊大軍先是攔腰斬斷,然後分散切割。

那一戰殺敵就超過十萬之校戧懤m續的,林葉追殺婁樊人,又殺敵又近十萬,這次在北亭山上,一口氣斬了二十五萬顆頭顱。

但仍有數十萬婁樊人逃竄了出去,可是這數十萬人沒有敢聚集起來,化整爲零,一路向北逃竄。

這個時候,就輪到冬泊人出場了。

北亭山下,林葉在陵園門外跪下來,伸手從龐大海手裏接過來一壺酒,灑在陵園門口。

在陵園另外一側,黑煙滾滾。

乾草,樹枝,還有火油,與屍體一起點燃,那巨大的黑煙像是在用慘無人道向號稱寬仁的臻天挑釁。

巨大的黑煙散發出了巨大的焦臭,遠遠的看過去,那場面更像是末日到了一樣,令人心生恐懼。

“沒什麼多的話要和諸位前輩說,還差一顆人頭我會補上。”

林葉把酒灑在大地上之後,叩首三次。

寧涉海站在林葉身後跟着俯身行禮,等林葉起身後,他壓低聲音說道:“這事傳回大玉,朝廷裏指不定多少人要參奏你。”

林葉點頭:“想道了。”

寧涉海道:“你下令的時候我勸過你,但沒有勸第二次,勸你是因爲我身爲大玉的將軍該說這句話,只勸了一句是因爲如果你不燒我也會下令一把火燒了。”

林葉在寧涉海的肩膀上拍了拍,爲人稍顯刻板的寧涉海似乎有些不習慣這樣的舉動,但,並不厭惡。

“有些時候我看不懂你。”

寧涉海道:“無數人和我說過,這個世上的年輕人,沒有一個能及的上你,因爲你有足夠多的心機,也有一雙看的足夠遠的眼睛。”

林葉道:“所以呢?”

寧涉海道:“所以爲什麼這種明知道會被問罪的事,你卻一次一次乾的毫無顧忌?”

林葉:“可能是因爲,我並不是像傳說中的那麼有心機。”

寧涉海道:“你如果沒有足夠的心機,今日這一戰又怎麼會贏的這麼徹底?”

林葉對這樣的評價,並沒有表現出要回應一下的興趣,哪怕,只要是個男人就應該對大舅哥稍微有點尊敬纔對。

他沒有回應的興趣,但他有多聊幾句其他話的興趣。

“不說戰事的事了,等都結束了之後,你我應該都會回歌陵,到時候找機會好好喝兩杯。”

寧涉海點了點頭道:“好,雖然我酒量不好,但既然是你想請我喝酒,那我一定奉陪。”

林葉道:“誰請誰,不必說的那麼仔細。”

寧涉海愣是沒在第一時間理解,林葉說的意思是喝酒歸喝酒,但誰請客一定要說清楚,如果你硬要說是我請你,那酒不喝也罷……

寧涉海是個讀書人,有儒將之名,平時爲人也有些刻板,和林葉這種不要臉的人說話,他跟不上調調。

但不知道爲什麼,他從來就不討厭林葉。

哪怕作爲同時期有必要爭鋒一下的年輕人,他心中亦有爭鋒之念,但就是不討厭林葉。

“接下來交給你了。”

林葉看着那黑煙滾滾說道:“我把怯莽軍一併交給你,封秀帶兵會聽從你的號令,向北追擊婁樊殘部的戰事,我不打了。”

寧涉海一怔:“爲什麼!”

林葉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去辦,剩下的仗相對來說……沒有那麼重要了。”

寧涉海片刻後就明白了林葉的意思,他指了指北邊:“你要去?”

林葉道:“你知道,咱們中原始終都有一種不太好的美德。”

寧涉海有些懵,他不知道林葉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他爲人刻板的表現之一,就包括說話不會這麼飄,一個話題,一定要認認真真的說完才能進行下一個話題。

“什麼美德還能是不太好?”

“孝順。”

林葉撇嘴道:“小孩子不聽話,大人會把小孩子拎起來打,但老人不聽話,往往都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一個孝字,就讓人在對付不聽話的老人的時候畏首畏尾。”

寧涉海懂了。

林葉道:“接下來,婁樊人你去追殺,而我要去把那個不聽話的老人抓回來。”

寧涉海嘆道:“若他還是不聽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