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997章

作者:知白

林葉:“莫非你沒聽到,我剛纔說的是抓?”

寧涉海忍不住一笑。

他說:“我以爲你要把他拎起來打。”

林葉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着寧涉海,寧涉海當然讀不懂他眼神裏的意思。

林葉是想問問寧涉海,你爲何要害你妹妹守寡?

林葉問:“要不然咱倆換換吧,你去北邊把那個不聽話的老人拎起來打一頓,我去打婁樊人。”

寧涉海道:“我從來都不認爲老人不聽話要打,還是以勸爲主。”

然後補充了一句:“勸不動,可以綁起來勸……”

林葉心說原來正派人,也有些壞心眼……

“走了。”

林葉朝着寧涉海抱拳:“這一仗,屬於林葉的篇章過去了,接下來,是屬於寧涉海的篇章。”

寧涉海深吸一口氣道:“不是我自己的篇章,是我們的。”

他說完這句話,回頭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寧海棠和須彌驚鴻等人,他用一種我務必要把大家團結在一起,我也不可能獨佔其功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寧海棠對他這種慷慨激昂並沒有太熱烈的反應,她只是聳了聳肩膀:“大哥,是你自己的。”

說完後她走向林葉:“我沒說過要留下來,我的兵馬也交給你來帶,誰不聽話,你軍法處置就是了。”

寧涉海表情逐漸僵硬。

須彌驚鴻道:“你知道我是一個很死板的人,在我看來,仗沒有打完之前作爲將領就臨陣離開,應該軍法從事。”

寧涉海知道須彌驚鴻是個死板的人,心腸也很硬,如果林葉和寧海棠執意要走,須彌驚鴻可能真的會鬧起來。

他看向須彌驚鴻:“這事,沒有那麼嚴重,就算嚴重,也該由我寫奏摺送往歌陵,待陛下處置,須彌將軍,你不必……”

須彌驚鴻嚴肅的說道:“寧大將軍你錯了,這事很嚴重,按照大玉的軍法,主將臨陣脫逃,次一級的軍官有責任也要有勇氣執行軍法……除非,這種臨陣脫逃的人之中,也包括我。”

說完後他也走向林葉,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忽然也想去嘗試一下,那種不聽話的人生是什麼滋味。”

他指了指虎賁:“暫時交給寧大將軍帶着吧,我說讓他們聽你指揮,他們就一定會聽你指揮,不必擔心他們不尊號令,但,能少用就少用,畢竟太貴了,將來我怕你賠不上。”

說完後補充了一句:“對了,寫奏摺的時候記得把我名字也加上,就加在寧海棠的名字前邊,林葉的名字後邊。”

寧海棠一挑眉:“憑什麼?”

須彌驚鴻道:“就憑你們倆看起來關係不正常,你跟上林葉可能事關男女私情,但我跟上去,純粹是自己找死。”

寧涉海:“真的沒有那麼嚴重,什麼找死不找死的,國法不外乎人情……等一下,你剛纔說什麼?”

須彌驚鴻皺眉,一臉不理解的看着寧涉海。

他沒回答,而是反問:“你看不出來?”

寧涉海:“我看不出來什麼?”

須彌驚鴻沒有理他,而是看向林葉認真問道:“這樣的人帶兵真的能把後邊的仗都打贏嗎?”

林葉也同樣認真的回答道:“打仗他不糊塗。”

須彌驚鴻道:“那就好。”

說完看向他大哥須彌翩若:“你可以在寧涉海蔘奏我們的奏摺上,加上你的名字,與寧大將軍聯名參奏,這樣就能擺脫罪名。”

須彌翩若道:“名字我當然要加上,不需要你指點我。”

他走向林葉他們:“但要看加在什麼地方……”

他走到林葉身邊後看向寧涉海說道:“把我的名字加在須彌驚鴻前邊,沒什麼別的,單純是看他不順眼,不想被他搶了風頭,另外……你確實有點愚蠢。”

寧海棠:“不許說我大哥。”

須彌驚鴻:“他確實有點愚蠢。”

寧海棠:“你大哥才愚蠢!”

須彌翩若:“……”

須彌驚鴻:“不許你說……嗯,倒也無所謂,須彌翩若確實有點愚蠢。”

須彌翩若對寧海棠說道:“好,不說你那愚蠢的大哥。”

寧涉海:“你們到底瞞着我多少事?你們剛纔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男女私情?什麼男女私情?”

寧海棠嘆了口氣後說道:“咱們走吧……再見了,我那愚蠢的大哥。”

第1007章 赴遲來之約

清風拂山崗,立馬白雲上。

林葉他們一行人停在一處山坡之上,這山也算不得高,甚至都不能稱之爲一座山,可雲就在高坡上浮着,觸手可及。

離開大營之後一路往北趕,他們現在距離婁樊邊境應該已經沒有多遠了。

路上林葉抽空去見了見冬泊國君玉羽成匆,對這位年輕的君王,林葉只給了八個字的忠告,卻足以讓玉羽成匆銘記於心。

盡你所能,莫問前程。

這一戰打完了之後冬泊還在不在,會不會真的變成大玉的一個州,林葉並沒有給玉羽成匆一個準確的答案,但這八個字分量似乎足夠重。

盡你所能,是告訴玉羽成匆別想着什麼保存實力的事,在這個時候你只管盡全力阻擋婁樊大軍,別的不用你想。

莫問前程……

自然有林葉去幫他,他自己再想問也問不出什麼來,林葉可以幫他要來,但他自己要不來。

玉羽成匆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八個字的意思是什麼。

打仗的事他去賣力氣,前程的事林葉去替他問一個來。

林葉雖然一樣是沒有明說他要去北邊做什麼,可好歹透露一兩個細節,以玉羽成匆的智慧,很容易就能猜出來太上聖君如今就在北邊呢。

林葉說爲他去謧�前程,那當然是去見太上聖君。

雖然大玉現在已有新君,毫無疑問的是,太上聖君的話,依然是聖旨。

“再往前走就是婁樊邊疆,如不出意外,現在婁樊邊關已經封閉,要想進去正經辦法定然是不行的。”

須彌翩若指着對面那城關輪廓:“不過,倒也攔不住我們。”

他抬起頭看了看,那天空中大鳥還在盤旋,這次不但陸駿集跟來了,連聶無羈也跟來了。

如今上陽宮內的兩位大禮教,誰也不想放棄這次北上。

且不說是去尋太上聖君,就單單是到婁樊地盤上去轉一圈,對於大玉的江湖中人來說,這也是極具誘惑的事。

若是能在婁樊留下一段傳說,那當然更好。

可這麼多年來,在婁樊留下了傳說的大玉武者,只有二十年前大將軍劉疾弓陣亡之後,有一抱刀青年孤身北行。

林葉腦海中,那道身影依然很清晰,只是清晰的是背影,他似乎已經看不清楚兄長的面容。

兄長離家的時候他還很小,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天兄長出門之前把他抱起來,又一次把他舉高,又一次朝着他露出溺愛的笑。

那天陽光燦爛,兄長的笑容也燦爛。

兄長應該知道一人北行的結局是什麼,可在兄長臉上看不到一點對悲傷。

如果說對於這人間還有什麼可留戀的,那只是他舉高的那個小男孩兒,只是那個男孩兒眼睛裏的不捨,只是那男孩朝着他的背影一次一次口齒不清的喊着……大鍋。

但他還是往北走了,一個人,一把刀,一段路,一個歸宿。

這件事,林葉在剛剛走出無爲縣的時候都想不清楚爲什麼,爲什麼是他兄長孤身北上,爲什麼沒有別人與他兄長一起去。

前陣子,林葉得知大將軍劉疾弓其實是死於樓臺明玉之手後,他忽然間醒悟了,這一切到底是爲什麼。

因爲那時候的大玉,不夠強。

不夠強的人就會活在規矩之內,足夠強的人就可以無視規矩甚至修改規矩。

比如官員賦神境的強者不能加入戰爭這個規矩,樓臺明玉入場的時候就已經破了。

可大玉朝廷從來都沒有宣揚過這件事,真的是大玉朝廷不知道?

林葉回憶在雲州的時候,小姨謝云溪都不知道這件事,拓跋烈肯定知道,但拓跋烈卻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提及過,哪怕是對小姨也沒提及過。

如果小姨知道的話,不可能不對林葉提及。

聽起來難理解,其實兩個字就能解釋。

國弱。

那時候,大將軍劉疾弓和一萬多怯莽軍精銳陣亡在冬泊的事肯定瞞不住。

這件事朝廷當然也不想瞞着,百姓們知道了,會激起仇恨之心,這對朝廷來說是好事。

可一旦讓百姓們知道了婁樊人壞了規矩,出動了賦神境的強者殺死了大將軍劉疾弓,那百姓們怎麼想?必會羣情必然激奮。

百姓們會不理解,爲什麼婁樊人已經壞了規矩,那大玉就不能派出我們的賦神境高手去報仇?

可朝廷是怕,是真的怕。

一旦不顧後果的請出大玉的賦神境高手去婁樊,那必將引起兩國的全面戰爭。

那個時候的大玉,真的不是婁樊對手。

當時距離叛亂過去還沒幾年,劉疾弓訓練出怯莽軍也還沒多久。

那場叛亂之後,雖然謝拂爲坐穩了皇帝寶座,可實際上,他手裏能用的將領只有一個半。

一個是劉疾弓,半個是拓跋烈。

大玉不管是人力物力財力,都無法和婁樊正面抗衡。

所以喫了虧的大玉,也只能選擇假裝不知道對方壞了規矩。

不宣揚,不處置,甚至只對百姓們說了怯莽軍因敵人燒山而全軍覆沒,也不敢自查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事。

那時候,大玉風雨飄搖啊。

真要是讓百姓們知道了,怯莽軍之所以全軍覆沒是因爲內外勾結,不但是婁樊人壞了規矩,還有自己人的出賣……

在那個時候,連太上聖君都只能選擇隱忍。

所以後來他去了婁樊。

他可以忍一時,但依着謝拂爲那種性格,他怎麼可能忍一世?

當初迫於無奈而選擇的隱忍,會變成今日他親力親爲的報復。

林葉在得知大將軍被殺的真相之後就猜到了這些,說實話,他其實不怪天子,他能感受到那個時候天子心中的憤怒和憋屈。

作爲劉疾弓的朋友,天子的做法顯然有些不夠好,但作爲天子,謝拂爲的選擇足夠正確。

然而,作爲朋友,謝拂爲做的不夠好,可他心裏的痛苦悲傷和憤怒,真的就比別人少?

天子在接下來的二十年裏,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每一步都把一個對手送進地獄,就是在爲報復那天所受到屈辱做準備。

直到現在。

“你們分批乘坐飛鳥進婁樊。”

林葉站在高坡上,拍了拍照夜麒麟:“自己找地方去玩兒,也可以回雲州去。”

照夜麒麟啾啾的叫了幾聲,似乎是聽懂了林葉的話,它倒是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朝着山坡下邊跑了出去。

寧海棠似乎想到了林葉要做什麼,所以她往林葉身邊靠了一步。

“我自己去就行。”

林葉道:“你們在婁樊關內等我。”

寧海棠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所以我不可能讓你自己去。”

林葉笑了笑:“你知道我想做什麼,但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說:“我四歲那年,我大哥帶着一把刀走出家門,他回頭朝着我笑,像是陽光灑在我臉上,可是到現在爲止,我都能感受到那陽光的刺眼。”

陽光刺眼,便會流淚。

“他說,大哥要去辦一件大事,那是大哥必須要去的地方,你將來也有你必須要去的地方,我知道你聽不懂,你看還在傻笑,可大哥希望你記住。”

“有些事,真的只能自己去做……我現在去做該我去做的事,你將來要做好該你做事。”

林葉說:“大概就是這些吧,雖然我從小記憶力就好的離譜,但這些話,終究還是不可能一字不落的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