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1章

作者:知白

《全軍列陣》作者:知白

文案:

世上真的有龍,又名爲天子,掌天下權勢,龍皆有逆鱗……哎嗨!都是我薅的。

第一卷 菩薩

楔子

大玉王朝好大好大啊,大到有三十六個州,面積最小的一個州叫雲州,雲州就有九郡二百八十一縣。

大玉王朝好大好大啊,大到除了玉天子之外,遍地都是諸侯,各州都有封王。

玉天子總是很開心,一開心就封王封侯,把他的大玉王朝分封的都快剩不下什麼了,可他還是開心的。

玉天子說,朕有一千諸侯一百王,你們說,朕偉大不偉大?

不偉大?

那朕就再多封幾個出來,堵你們的嘴巴!

第1章 菩薩和名字

有人說善無大小之分,惡亦然,因爲大善小善都是積德,大惡小惡都是業障。

菩薩聽了這話就着急,她說善惡怎麼會不分大小呢,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還有三四五六七。

菩薩不太會講道理,因爲她是個不一樣的菩薩,菩薩說她覺得,善啊,惡啊,大大小小啊,大概就是……

善之小大,一爲知冷暖,一爲救蒼生。

惡之大小,一爲猩啵粻憮p人言。

菩薩說的就一定是對的,沒有人懷疑。

菩薩就在南山村,整個雲州,二百八十一縣的人全都知道,三歲小兒也能說出菩薩叫什麼名字。

這天下,如雲州這樣的地方據說有三十六個,其他三十五州,不知有沒有這樣的菩薩。

菩薩在的時候,卻沒有人來找她幫忙,倒是時不時有人來,放下些東西就走,門都不進。

菩薩家門口每天都會有新的禮物出現,有柴米油鹽,也有綾羅綢緞。

窮人放下雞蛋,富人放下金銀。

菩薩什麼都不要,但她怕東西壞了,還動手造了個雨棚。

誰家裏急用些什麼,就來這雨棚裏取,無需與她說,菩薩說,這棚子裏的東西都是善,她最多就是個守善人。

借走的善也好,還回來的善也罷,都不是她的善,是猩摹�

人們也就成了習慣,今日有人家裏缺三尺布,就來棚子裏扯。

明日有人家裏缺油鹽,便來這裏拿了。

後日有人家裏缺金銀,用多少就取多少。

可是啊,那麼久了,棚子裏的東西非但沒有少,一日比一日多。

於是菩薩家門外就多了個很大很大的倉庫,四里八鄉的人過來,自己帶着飯,蓋了三十二天,蓋好了就走。

菩薩說她是守善人,百姓們想着,那麼這庫,就叫做守善庫好了。

沒有人會想,這世上如果沒有菩薩會是什麼樣子。

那天,菩薩沒了。

田野裏,農夫們正在彎着腰幹活兒,有人從田間小路上跑過,啞着嗓子喊話。

“菩薩沒了,菩薩沒了!”

農夫們都愣住,然後默默的收起鋤頭轉身回家。

縣城裏,街上人不少,商鋪林立,有人從鋪子門前跑過,喊着菩薩沒了,菩薩沒了。

所有的行人聽到聲音都駐足,所有的商人聽到聲音都愣住,然後行人回家,商鋪關門。

縣衙裏,大老爺端坐主位,堂下跪着原告和被告,兩撥人因爲誰先用水渠澆麥而打起來,打的鼻青臉腫。

大老爺怒視他們,正要發話,聽到縣衙大堂外邊有人喊菩薩沒了,菩薩沒了。

大老爺坐在那好一會兒沒有動,要說什麼也忘了,只是臉色看起來有些白。

堂下跪着的人互相看了看,然後彼此攙扶着起來,原告攙着被告,被告扶着原告,兩撥人急匆匆的出了縣衙往家裏趕。

聽到菩薩沒了這個消息的人,第一件事都是趕回家裏去。

他們要,回家換衣服。

無爲縣的百姓們都知道,菩薩是個愛乾淨的人,哪怕她已經有一陣子不能動了,臥牀不起,連翻身都不能。

可身上的衣服沒有髒過,頭髮沒有亂過。

去送送菩薩,每個人都換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孝服,因爲很早之前就聽郎中說過,菩薩可能不長久了。

家家戶戶都給菩薩備了孝服,可沒人覺得奇怪。

菩薩總是要回天上去的,所以人間的郎中醫不好菩薩的病,沒有人去怪郎中。

要是在別的地方,你說菩薩是有歲數的,一定會被人笑話。

可是在無爲縣,你問菩薩多少歲,隨便問,只要不是還沒懂事的孩子,都會告訴你,菩薩今年七十六。

無爲縣有一百二十七個村子,遠近不同,所以得到消息的時間也不同。

從第一天開始,到第五天,南山村裏裏外外前前後後,一共來了三十八萬人。

滿目皆白裳,人人爲孝子。

可是啊,只有那個今年剛滿十四歲的少年郎,才能一隻手抱着菩薩的送行罐,一隻手扛着孝子幡。

每個人都管這少年叫幺兒,因爲他是菩薩的幺兒。

菩薩這一輩子,一共收養了好幾百個孩子,從十四年前開始,那時候菩薩頭髮纔剛開始白。

那年,菩薩的四個兒子先後戰死疆場,老大官至四品將軍,麾下人馬一千二百,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老二是無懼營的校尉,無懼營裏沒孬種,個個都是最好的斥候。

老三不會武功,可是學了一身醫術,在軍中被人稱爲奪命先生,是和閻王奪命的人。

要說地位,老四最沒出息,因爲他只活到了二十一,纔是個什長,那一天啊,他一人斷後,殺敵六十九。

將軍卻親自出營,召集三百人爲敢死隊,搶回了他的屍體,在那屍體中,剜出來的箭頭有一百二十一。

菩薩的孩子都沒了,菩薩在那一天成了菩薩。

雲州是邊疆,邊疆多戰事,邊疆多孤兒。

菩薩那年已經六十二,她開始奔走他鄉,有孤兒無可活命,菩薩就領回去。

丈夫在四子戰死之前,就已死在關外,菩薩纔剛剛給丈夫立了衣冠冢,又給四個兒子立了墳。

很多人都說菩薩太苦,所以上天眷顧,讓菩薩活了七十六歲,人間少有。

只有極少的人說菩薩救人太多,和閻羅爭命,閻羅很生氣,所以罰她多活十四年,日日夜夜,念及親人便是煎熬。

兩年多前,菩薩說自己養不動了,只再養活一個就好,於是這少年便有了活命。

出殯的這天,少年走在棺木前,沒有低頭,沒有含淚,甚至臉上都沒有沉痛。

人羣中有人竊竊私語,說這幺兒沒感情,怎麼能毫無悲意?

少年聽到了,卻不辯駁,只是默默走路。

墳是他選的位置,很早之前就選好了,倒也沒什麼難選的,在菩薩丈夫的衣冠冢旁邊。

墳坑已經挖出來,壯年漢子抬着棺木往下放,少年就跪下來磕頭,一個一個的磕,磕的額頭髮紅,可還是沒落淚。

等到喪事辦完,終於有人站了出來,指責那少年不夠孝敬。

少年一開始還是默不作聲,後來指責他的人多了,他終究是年紀小,壓不住少年意氣。

“你們知道她已有兩年半臥牀不起,可你們知道她日日夜夜疼的蜷縮起來,我爲她推拿活血都鬆不開?”

“你們說她行善積德所以活的長久,是福報,可知她後幾年夜裏,總是說看到丈夫和四個兒子就在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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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知道菩薩愛乾淨,臥牀那麼久,可是頭髮沒有亂過,衣服沒有髒過。

可他們不知道,都是這少年每日伺候,菩薩每天睡的極少,疼起來就猶如蟲蟻啃咬,而這少年每天睡的更少。

少年說:“她不是菩薩,從來都不是,她只是個苦命人,如果不是我下不去手,我真想殺了她,我試過,念在心裏那關都沒過……”

腥诉�是沉默。

縣令大人就在人羣中,他走到少年面前,抬起手在少年肩膀拍了拍。

“菩薩走了,你還要做守善人嗎?”

少年搖頭:“不做了,那守善庫與我無關,只是她與我有關。”

於是有人又罵起來,說他忘本。

縣令大人回頭看了那罵街的人一眼,問道:“要不然你去守着?”

那人立刻閉嘴,不再說什麼了,不是因爲服氣,只是因爲那是縣令大人。

縣令大人說:“她纔去,你們不要吵鬧,不體面。”

少年重重的吐出一口氣,然後跪下來朝着人羣磕頭:“謝謝你們來送她。”

人羣逐漸散去,有人還是罵罵咧咧的,覺得這少年真不是東西,菩薩守了那麼多年守善庫,他居然不想守。

少年看着散去的人羣大聲說:“請你們記住,菩薩不叫劉婆婆,就算是全雲州的人都知道她叫劉婆婆,那也是錯的,婆婆出嫁前姓林,你們記住,她是林婆婆。”

正在走着的人們回頭看那少年,眼神裏都有怒意。

全雲州的人都知道菩薩叫劉婆婆,你說姓林就姓林?

縣令大人最後一個走的,他在少年身邊坐了許久,少年在墳前跪了許久。

縣令問:“你要去哪兒?”

少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婆婆曾問我,守善庫大不大?我說大,守善庫裏的東西多到數不清。”

他看向縣令大人:“婆婆說,守善庫確實大,壓的她這個老婆子都直不起腰,想要歇歇都不行,因爲人人都看着她呢,她得撐着。”

“婆婆說,守善庫不大,如果把你關在這庫裏,你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幾十丈方圓。”

“婆婆還說,我累了,一直累,所以你別這樣累着,你去求功名,去做官,去享受榮華富貴,有人說行善能積德,積德有福報,我不要,都給你。”

縣令大人沉默着,低着頭,手指在發顫。

良久之後,縣令說:“我給你寫一封舉薦信,你去雲州城吧,若是這信能有些用處,你最起碼可在那位大人物手下做一刀筆吏……”

他問少年:“你認字嗎?會寫嗎?”

少年點頭:“會的,但是……”

但是後邊的字沒有說出來,因爲縣令大人阻止了他。

縣令大人的手在墳頭上輕輕的拍了拍:“她一定沒有告訴過你,我也是她養活的,那年病倒,若不是婆婆救我命,養我一年,哪裏還有我,只是她從來都不願意多說什麼。”

少年怔住。

其實,縣令大人都知道的,因爲婆婆曾經託人給他送過一封信,就在不久之前。

婆婆說,我這十四年,養過幾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唯有留下幺兒,不是爲了我養他,而是爲了他養我。

婆婆說,幺兒三年苦,應該分成幾百份勻給你們,他自己扛了,你們以後看着辦吧。

縣令大人說:“她說都給你,那就都給你,她養活了幾百個孩子,幾百個福報,若你能拿,全是你的,她說的話,沒有人可以懷疑。”

少年不再拒絕,因爲他看着縣令大人的眼睛,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

縣令大人起身,又一次在少年的肩膀上拍了拍:“如果……我能下得去手,我也想親手殺了她,我試過,念在心起,心如刀絞,我輸給了心如刀絞……”

少年點頭:“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