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977章

作者:知白

皇后坐在那聽着下邊幾個人在喋喋不休的爭吵,她心裏也一樣的煩躁不安。

若是她知道現在在雲州城外的婁樊大營裏,宗政顯赫也與她面臨一樣的局面,那她心裏大概會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來。

那位來自金瀾寺的老僧就坐在她身邊不遠處,看起來倒是能得清淨,盤膝坐在那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連眼皮都不抬。

皇后想着,還是出家人有定力。

她哪裏知道,這位帶着重大使命前來的老僧,此時聽着後族的人在喋喋不休,把心裏多少句罵孃的話忍了又忍。

“啓慧大師。”

皇后沒有打斷後族的人在那爭論,而是看向金瀾寺主持:“給我一個理由。”

啓慧大師問:“娘娘要的理由,是關於哪方面的?”

皇后道:“大師德高望重,就算是最有機會爭得皇位的那幾個都不會拜入金瀾寺,可只要大師願意靠過去表示支持,那大師地位,金瀾寺地位,當然也不會比過去差到哪兒,畢竟金瀾寺裏可有賦神境的強者坐鎮。”

她這話的意思是,金瀾寺爲什麼要支持那個最不成器的宗政憐海?

有的是簡單模式可以玩,爲什麼金瀾寺非要選擇個困難模式?

啓慧大師道:“娘娘誤會了,我是出家人,出家人並無自私慾念,我求見娘娘,是爲婁樊江山社稷與億萬百姓而來。”

皇后嘴角微微一撇,好在是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

她保持着平和的語氣問道:“大師既然是爲天下蒼生而來,那就該知道,選誰,都比選憐海殿下要好的多,選擇最弱的那個,就會因爲所有強的過來打壓。”

啓慧大師道:“娘娘所言有理,但我卻不覺得有理就是對的。”

皇后眉角一抬。

那些爭執的人,此時見啓慧大師竟然這麼不講禮貌的懟了皇后娘娘一句,他們紛紛住嘴,然後朝着啓慧大師怒視過來。

啓慧大師道:“憐海殿下有許多優點,尤其是對於娘娘來說,這些優點,其他人絕不具備。”

皇后捏了一塊蜜餞,想喫,又放棄了,隨手丟回盒子裏:“大師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些,憐海殿下有那些優點別人不具備?”

啓慧大師認真回答道:“在我看來至少有五個優點不容忽視,其一,憐海殿下年紀小,閱歷少,思謫渭儯f城府,那是基本沒有的。”

“其二,憐海殿下手裏只有區區三萬人馬,而且其中八成是烏合之校f對誰有威脅,那憐海殿下也是基本沒有的。”

“其三,憐海殿下身邊质恐挥幸粋�葉無憂,還是個冬泊人,國內沒有一個貴族願意支持他,各大部族更是把他當做擺設,要說靠山,憐海殿下也是基本沒有的。”

“其四,憐海殿下做事魯莽,若是回來後,腥诉�瞧不起他,他一怒之下做蠢事,沒準會殺不少人,萬一更加愚蠢起來,抓了一大批家眷做人質,那可就得罪更多人咯,所以憐海殿下的人緣,那基本上也是沒有的。”

“其五,憐海殿下如果想做這些事,可自己手裏有沒兵沒將,只好找人去借,借了就要還人情,他什麼都沒有,只能許諾,所以要說財富,他也是基本沒有的。”

又窮,又笨,又魯莽……

後族的人聽到這已經有人開始罵街了,心說這樣一個廢物你自己支持也就罷了,何必跑來求見皇后,要拉着整個後族一起陪着個白癡過家家?

可是聽到這的時候,皇后的眼睛已經微微眯了起來,只剩下一條縫,可這條縫裏確實光彩閃爍。

“那憐海殿下可真是太有優勢了。”

皇后冷不丁的冒出這樣一句話,在座的人中,有一小部分當場就差點急了……

也有人坐在那沉思不語,似乎是在盤算着得失利弊。

“這些話,是憐海殿下讓大師你來說給我聽的?”

啓慧大師微微附身回答:“回娘娘,這些話都是我自己看到的。”

皇后笑容越發明豔起來。

“大師真是有一雙慧眼,別人身上的優點,大師一眼就能看到,除了大師之外,倒也沒誰能看的這麼透徹。”

啓慧大師頷首道:“多謝娘娘。”

咱家殿下要啥沒啥,可這樣一個人要是真的做了皇帝,那不就是個最完美的傀儡?

後族只要成功了,就會一躍成爲婁樊第一大族,婁樊朝權,十之七八都會落在後族手中。

“我剛纔聽大師說,憐海殿下身邊有個质拷腥~什麼?冬泊人?”

啓慧大師回答:“是。”

“此人如何?”

“有治世之才。”

“那大師覺得此人以後可以重用呢?”

啓慧大師有些遺憾的說道:“此人之才我曾親見,也難免敬佩,奈何是個冬泊人……出身卑賤者,若得重用,怕是會讓滿朝文武都有些不舒服。”

皇后這次笑的更加明豔了,像是一朵被陽光照着的向陽花。

“大師覺得……有幾分勝算?”

“金瀾寺若是站在憐海殿下身邊,就算傾盡全力,可能也就三成勝算。”

“唔……三成,也不少了。”

皇后笑了笑道:“金瀾寺裏有一位賦神境強者,可據我所知,都城裏至少有兩位,樓臺家裏可能還藏着一個,所以怎麼也得算三個……”

啓慧大師道:“剛纔我說,那個冬泊人葉無憂有大才,連我都要敬佩,是因爲他在之前與我說過一句話……他說,雲州城那邊,樓臺明玉只要出手,玉人必會以賦神境反擊。”

“到時候若宗政顯赫喫了虧,樓臺明玉獨木難支,那必會請求賦神境強者支援,這事,別人做不到,皇后可做主。”

皇后微微一驚:“這葉無憂怎麼斷定,樓臺明玉一定會出手?”

啓慧大師道:“我不知道,葉無憂沒說,但他對我說的那幾句話無比篤定,料來是猜不錯的。”

皇后問:“他還說什麼了?”

啓慧大師道:“他還說,樓臺家族裏若還有一位藏起來的賦神高手,也和沒有一樣,因爲樓臺家,只是敵軍的神衛,誰是帝君,他們就是誰的神衛。”

皇后聽到這忍不住起身,她在屋子裏來來回回的走動,腦子裏千迴百轉,不停計算着得失利弊。

“如果……玉人真的用賦神境反擊,且還壓着樓臺明玉,那至少要動用三位賦神境。”

皇后回頭看向啓慧大師:“宗政顯赫現在也心裏沒底氣,能請來更多賦神境站在他身邊,他才踏實些,不只是對外戰的踏實,更是他歸來後爭奪帝位的援手……”

啓慧大師道:“葉無憂說,大概最多三個月,宗政顯赫就要偷偷返回都城了,或是,找個什麼理由,把另外幾位親王在戰場上就給處置了。”

皇后眼神更爲明亮起來,她大步走到啓慧大師身前:“大師覺得,宗政顯赫會怎麼選?”

啓慧大師道:“葉無憂說,若他是宗政顯赫,當然是在外邊把競爭者都除掉,然後帶着百萬大軍歸來,如此纔不敢有人反對,偷偷回來其實並無多大意義,除非是……玉人死死把他攔着,大軍回不來,他只能是偷偷回來。”

皇后沉默片刻後說道:“這個葉無憂,確實是有大才的人。”

啓慧大師道:“可惜,我觀此人面相,短命。”

皇后道:“那你可曾觀過憐海殿下面相?”

啓慧大師道:“是富貴命,無憂無慮,閒散半生,只要不犯錯,可能還會長壽。”

皇后搖頭:“我也看過憐海殿下的面相,富貴命不假,閒散半生也可能是真的,但長壽……說不上。”

啓慧大師俯身:“還是娘娘看的準,我自愧不如。”

皇后點頭,然後看向她家族裏那些人,有的已經露出喜悅表情,有的故作沉穩,還有幾個傻逼愣愣的坐在那,好像在聽天書。

她再次看向啓慧大師:“大師金瀾寺裏的賦神境,來了?”

啓慧大師微微頷首:“我來了,就都來了,我在哪裏,金瀾寺就在哪裏。”

第986章 小小葉先生

二十天後,婁樊都城,皇宮。

皇后坐在一塊屏風後邊,安安靜靜的等着那位被稱爲有經天緯地之才的葉先生到來。

在這屏風前邊坐着的,一位是當今皇后的親哥哥,以脾氣火爆著稱的高亭候赫連望,都城裏誰不知道他的名號,本事不大脾氣大,色心不小雞兒小。

還有一位是如今婁樊都城留守坐鎮的左相藺儒,原本是婁樊朝臣中排名第二的那個,現在一躍成了第一。

誰叫右相死在大玉了。

上天總是眷顧有準備的人,藺儒就一直準備着耗死右相呢,這不就成了嗎。

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還有一位,便是那金瀾寺的主持啓慧大師,一如既往的盤膝而坐,雙目低垂。

葉先生進門的時候,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這屋子裏的不友好。

首先是那兩位大人物的眼神很冷,看他,就好像是去騾馬市上挑牲口一樣,眼神裏透着一股子輕蔑,大概是覺得冬泊還能有什麼好馬。

其次是也不知道有心還是無意,這屋子裏的窗戶都開着,風一陣一陣的穿堂而過,這讓葉無憂不得不緊了緊身上的大氅。

看到他身子如此孱弱,再看他那發白的臉色,右相藺儒和高亭候赫連望兩個人的輕蔑之心就更重了些。

當然,這也可能是故意爲之,就是想給這位葉先生來個下馬威。

現在這位葉先生是宗政憐海身邊的第一人,宗政憐海恨不得睡覺都要和他鑽一個被窩,出行恨不得把他綁在褲腰帶上,喫飯都恨不得一口一口喂他喫。

如果後族真的要重新崛起,目前來看最好的選擇確實是宗政憐海。

但,一旦真的把宗政憐海這樣的人捧起來,那葉無憂這樣的人必不能成爲朝臣領袖。

權勢,當然要在後族和金瀾寺手裏纔行。

但現在他們不能把葉無憂除掉,一是若將此人現在就除掉的話,宗政憐海必會勃然大怒,寧願選擇別人也不再與後族聯手。

第二則是因爲這葉無憂好像真有些本事,謩澊笫逻�需此人出力。

對於赫連家來說,除掉一個毫無根基的冬泊人,何必急於一時?等宗政憐海登極之後,後族把持朝政,區區一個葉無憂,還不是隨便被他們拿捏。

“見過左相,見過赫連將軍,見過主持大師。”

葉無憂沒有等着介紹,微微附身行禮。

赫連望一臉倨傲的問道:“你就是葉無憂?”

葉無憂點頭:“正是草民。”

赫連望往前壓了壓身子:“今日叫你來是想問問你,你是用了什麼妖術迷惑了憐海殿下?你一個冬泊人卻想掌控婁樊親王,到底是何居心?”

葉無憂看了赫連望一眼,默不作聲。

赫連望道:“是問到你心坎兒裏去了嗎?不敢回答?”

葉無憂道:“回赫連將軍,草民自幼身子骨就不好,力氣遠弱於常人。”

赫連望皺眉道:“這和我問你的問題有什麼關係?你故意岔開話題又是什麼意思?”

葉無憂道:“草民的意思是,我力氣本就不夠多,和赫連將軍這樣的草包解釋起來會很麻煩,太累。”

赫連望先是愣了一下,緊跟着一怒而起,他啪的一聲拍了桌子:“你在找死?!”

葉無憂問道:“難道赫連家真的沒有沒人了?若如此態度,如此選人,那看來憐海殿下的大事選赫連家的人輔佐,該是選錯了。”

他再次微微附身:“告辭。”

左相藺儒面無表情,金瀾寺主持啓慧大師嘴角微揚。

赫連望快走幾步到了葉無憂面前,伸手一把攥住了葉無憂的衣服前襟:“誰給你的膽子羞辱我?怕不是你覺得現在有憐海殿下撐腰,我不敢殺你?”

葉無憂就那樣臉色平靜的看着他,赫連望也想不明白,爲什麼這個羸弱如此的書生,眼神裏會一點懼意都沒有。

甚至,在看他這位堂堂高亭候的時候,眼神裏還有幾分憐憫……

葉無憂這不理不睬的態度,真的把赫連望給氣着了,他單臂一發力將葉無憂舉起來,葉無憂雙腳都離開地面。

“你若不向我跪下求饒,今日你別想活着出去了。”

赫連望就那麼瞪着葉無憂的眼睛,試圖用自己的眼神來壓迫對方屈服。

可葉無憂對他的眼神,確實是一點兒敬畏都沒有。

“住手!”

就在這時候,左相藺儒輕斥一聲。

赫連望一鬆手,葉無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雙手抱拳,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葉先生請留步。”

藺儒起身道:“赫連將軍他性格直率,對先生其實並無輕視之心,只是他習慣了直來直往,不太喜歡跟人說話繞圈子。”

葉無憂沒回頭,聽完這句話後繼續往外走。

藺儒道:“先生留步,我代赫連將軍向先生道個歉,先生不要與他那粗人一般見識。”

葉無憂還是沒理會,人已經走到門口了。

“還給你臉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