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每隔三年,在京城歌陵要舉行會試,是在三月舉行,所以又稱之爲春闈。
但因爲各大勢力的阻礙,春闈也被按在了地方上,不能在歌陵舉行,如此以來各大勢力就能更輕易的插手會試,安插更多自己人進去。
本來完善科舉制度這事是擺在辛先生面前的第一要務,但因爲辛先生登極之後,先要面對南疆劉廷盛和郭戈鳴的叛亂,如今又要對婁樊動兵,朝廷集中精力打仗,所以科舉的事又耽擱下來。
按照之前定下的規矩,春闈在大玉十三州的州治城舉行,雲州春闈,歷來都……沒有什麼意思。
之前是拓跋烈在雲州,會試中出彩的人,絕大部分都被拓跋烈留用,不能留用的,就會被拓跋烈廢了前程。
再加上各大勢力插手,大肆買賣,將會試作爲斂財的盛會,哪有什麼真才實學的人得以高中。
今年雲州的春闈,纔算真的有點意思,這些日子,城外在打仗,讀書人則在城內安心備考,好像沒有人擔心雲州城會被百萬敵軍攻破。
只因爲站在城牆上守護着他們的是兩位大將軍,不管是林葉還是寧海棠,在雲州都極有聲望,學子們不相信婁樊人能是大將軍對手。
謝云溪一句滿眼都是俊秀少年,林葉都沒忍住笑出聲。
“你笑什麼。”
謝云溪道:“這兩日,我都讓小禾陪着我在慶雲齋的二樓喝茶,大街上來來往往多是讀書人,雲州氣象,便是大玉氣象了。”
林葉道:“瞧着那個順眼的,我親自動手抓來。”
謝云溪道:“都順眼呢?”
林葉道:“都順眼……那就把婁樊人放進來吧,一了百了,大家同歸於盡!”
這次輪到謝云溪噗嗤一聲笑了。
“我和你說這些。”
謝云溪道:“是因爲再過三日就是春闈,若你能抽空去見見雲州學子,對他們來說必會大受鼓舞,而且於你威望來說……”
她說到這稍作停頓。
林葉點頭:“小姨說的沒錯,我抽空去見見。”
謝云溪嗯了一聲:“這些讀書人現在可能還用不到,可五年後,十年後,誰知道會不會出幾個棟樑之才。”
林葉道:“就怕這事傳出去,歌陵城裏御史臺的大人們又會聞到味兒,一個勁兒的咬我,不咬出血不算完。”
謝云溪嘆道:“別人都害怕自己被按上一個結黨營私的大帽子,偏偏是你,陛下巴不得你多結交一些,連奉辦處的輔臣們都恨不得把一些良才推給你。”
林葉道:“他們不嫌事大,尤其是陛下,竟然栽培手下結黨營私,待大勝之後我就回去當面問問他,陛下何故址矗俊�
謝云溪是真沒忍住,又被林葉給逗笑了。
“你歇一會兒,讓小禾幫你揉揉肩,我去小廚房看看,吩咐他們今天做些好的,我怕他們做的不合你胃口。”
謝云溪示意小禾過來接替自己,林葉卻搖頭道:“不許你去,小禾也不必去了,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喫。”
就在這時候,龐大海從外邊邁步進來,俯身道:“大將軍,寧大將軍派人來請,說是有軍務事商議。”
謝云溪聽到這話就笑了,但她故意板起臉說道:“看來今日這飯,是沒法一起喫了。”
林葉道:“龐大海,就說我今日沒空。”
龐大海有些爲難的說道:“寧大將軍那邊催的急,說今天務必請大將軍過去一趟。”
林葉也板起臉:“那就喫完晚飯再過去。”
龐大海微微一愣,心說大將軍雖然我笨,但是你這算盤打的震的我耳朵都快聾了……喫過晚飯過去,那是商議軍務事?
城外。
婁樊大軍已經連續三日沒有攻城,上次進攻受挫之後,關於大軍是繼續猛攻雲州還是轉爲全面侵吞冬泊,軍中爭論不休。
因爲這事,宗政顯赫格外的頭疼。
他已經派人晝夜兼程的趕回去,請婁樊的賦神境強者過來支援。
至於雲州城,他個人是真的不想再打了。
這次南下的初衷,本來就是做足了樣子的事,能拿下冬泊全境就是大勝,國內的聲音也就能壓下去一些。
有了冬泊這片疆域,他回去繼承帝位也算是有了些資格,至於沒有能把宗政世全救出來……那其實誰心裏都明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大帥。”
一名幕僚俯身道:“如今看來,雲州城防務準備充分,還有至少兩位賦神境的強者坐鎮,再打下去,怕是並無益處了。”
一名武將噌的一聲站起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百萬大軍一口氣打到雲州,到了這稍有挫折就不攻了?大帥不是已經去請賦神境的高手了麼,等援手一到,再攻雲州,破城指日可待!”
那幕僚道:“滿腦子都是牛糞!雲州城防堅固,現在有兩位賦神境強者坐鎮,難道接下來不會有第三個來?況且你也見到了,雲州有上陽宮的大禮教在,上陽宮是玉國江湖領袖,上陽宮的大禮教來了,玉國江湖宗門必然也會陸續來……”
武將怒道:“我看你滿腦子纔是牛糞!玉國江湖中人就那麼可怕?我婁樊就無江湖?!”
一開始是他們兩個爭吵,後來捲進的人越來越多,整個大帳裏吵的不可開交,許多人竟是指着對方的鼻子開始罵娘了。
越是如此,宗政顯赫的心情越是煩躁。
“都住嘴!”
宗政顯赫啪的一聲拍了桌子。
“誰再喧譁,我就軍法處置了。”
宗政顯赫掃視一週,大帳裏的人隨即都把嘴巴閉上了。
“攻城之事,暫時放一放,又不是不攻了,急什麼?”
宗政顯赫先是瞪了那些武將一眼,然後又看向那些幕僚:“你們缺的就是一往無前的勇氣,這一點和戰將根本沒辦法相提並論!”
兩句話,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武將們覺得大帥畢竟軍武出身,還是站在他們這邊的,這仗,真的沒到不能打的時候。
羆神族還有數百名武士,雖然他們的首領被殺,可這恰恰激起了羆神族的仇恨之心,下一次他們必會更爲賣力。
雲州城上有二十尊看起來很可怕的青銅戰甲,但再可怕也只有二十個。
等到親王宗政憐海逐漸打開局面,攻城略地,帶着大量的冬泊百姓回來,以不惜人命代價的打法,未必不能破雲州城。
說到這……
宗政顯赫微微一愣:“這些日子,可有宗政憐海的消息?”
腥硕紦u了搖頭。
宗政顯赫問:“連吳珂瑪多都沒有消息送來?”
腥擞侄紦u了搖頭,他們想着大帥你都不知道,我們能知道個屁。
“不對勁……”
宗政顯赫起身,在大帳裏來來回回的走了一會兒後,忽然停住腳步:“立刻分派斥候,要多,順着宗政憐海的隊伍走過的地方去找,看看宗政憐海和吳珂瑪多到底在幹什麼!”
“是!”
他手下人立刻答應了一聲。
此時此刻,宗政顯赫才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他又不願意相信宗政憐海有那個本事偷偷回去爭奪皇位。
宗政憐海要人沒人,要錢沒錢,要靠山沒靠山,是諸位親王中最沒資格爭奪皇位的人,他就算偷偷回去了,誰敢擁護他?
可是隱隱約約的,宗政顯赫又覺得這事格外的不踏實……
“傳令下去!”
宗政顯赫大聲吩咐道:“讓樸西地帶一萬精銳騎兵追上去,如果宗政憐海在軍中就把他帶回來,如果不在軍中,就一路往都城去追……不,帶三萬精騎,路上若有阻攔,一律殺無赦。”
如果此時宗政憐海知道宗政顯赫要追他的話,大概他就一個想法……你這蠢貨,等着回來給我跪下磕頭吧!
歷經長途跋涉,一路上走的很急,馬車裏的葉無憂看起來臉色很是難看,白的有些嚇人了。
好在是宗政憐海知道自己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沒了葉先生,一路上派人不斷尋訪名醫,凡是能路過的地方,小有名氣的郎中全都被請來了。
葉無憂自己身上也帶着藥,實在不舒服了就喫上兩粒,他身邊始終跟着一位看起來能有六七十歲的老僕,粗粗懂一些醫術的樣子,每天也都給他推拿活血。
“殿下,我之前和你提過的,要在到都城之前就給後族送信過去,可是派人去辦了?”
“先生放心,我都已經安排好,估摸着咱們回到帝國南疆的時候,後族的人也該給個回信了。”
葉無憂道:“有啓慧大師在都城幫點下奔走籌郑瑧摬粫惺颤N意外……咳咳,不過,殿下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宗政憐海道:“先生快好好休息,這些事等到了南疆再說不遲。”
葉無憂嘆道:“我這身子,誰知道還能不能親眼看到殿下登極……還是多安排些吧,殿下可再寫一封信去,將鎮國大將軍,許給後族……”
宗政憐海問:“可,我已經應允給了吳珂瑪多……”
葉無憂一擺手:“执笫拢痪行」潱瑓晴娆敹鄷斫獾钕驴嘈暮筒灰祝钕虏灰R,現在就去寫信。”
宗政憐海應了一聲,去一邊寫信了。
葉無憂靠在馬車上,眼神微微有些飄忽。
第985章 那位葉先生說
越往北走,氣候就越是寒冷起來,冬泊這邊都已入春,快到婁樊南疆的時候,北風冷的還如刮刀子一樣。
不過婁樊太大,各地的氣候也不盡相同,南疆這邊冷,入關進入婁樊後再走上十幾日,穿過蘇嶺山脈,氣候就會轉暖。
葉無憂歷來怕冷,此時蜷縮在馬車裏捧着一本書在看,身上是一件雪白雪白的狐裘,除此之外,馬車裏居然還點了火爐。
那個看起來對他忠心耿耿,又沉默寡言的老僕就在旁邊坐着,他安安靜靜看書,那位老僕就閉目養神。
“該喝藥了。”
不久之後,那位老僕睜開雙眼,從寬大袖口裏取出來一碗藥,就好像變戲法一樣。
葉無憂將藥碗接過來,還沒喝就先皺了皺眉。
“就沒辦法讓它好喝些?”
“就沒辦法讓你不作死?”
“嘁……”
被老僕懟了一句,葉無憂倒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他捏着鼻子把那碗藥喝下去,然後就又是一連串的咳嗽聲傳到馬車外邊。
馬車外邊那些婁樊騎士聽到了,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神裏都是擔憂。
他們倒也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他們也深知,自己的身家性命現在和憐海殿下綁的死死的,而憐海殿下能不能成爲婁樊帝君,又和這位葉先生綁的死死的。
這位葉先生如果真的走到半路就嘎了的話,對於殿下爭奪皇位的大事來說無異於致命打擊。
馬車裏。
葉無憂瞥了一眼那位老僕:“你就說,該不該誇誇我?”
老僕也瞥了他一眼:“你就說,該不該自責自省?”
葉無憂不想搭理他了。
又過了一會兒,葉無憂把車窗簾子撩開一條縫隙往外看,他看的不是近處,而是遠處。
官道外邊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因爲冬泊人基本放棄了鄉鎮,所以這一路走過來,基本上都看不到田野裏有人。
大片大片的田地最少要荒廢一季,對於剛剛恢復元氣的冬泊人來說是個打擊,好在是他們緩了幾年,所以算不上是致命打擊。
他沒有看到想看的人。
但他知道,一定就在。
“這次回婁樊之後,得在三個月內將大局穩住,如果穩不住,宗政顯赫就要殺回來了。”
葉無憂看向老僕:“婁樊局勢看起來錯綜複雜,其實也簡單,只要把後族穩住,宗政憐海就能暫時把婁樊朝廷穩住。”
老僕看了他一眼,還是懶得理會。
葉無憂撇嘴。
“我若能在婁樊成就一番事業,難道不值得你誇誇?”
“閉嘴。”
老僕道:“用我教你的法子呼吸吐納,雖然你是修行上的廢柴,但畢竟我厲害,終究還對你有些幫助。”
葉無憂道:“閉嘴就閉嘴,那麼大聲做什麼……”
然後他卻沒有去呼吸吐納,而是又把車窗簾子撩開一條縫隙,靠在那看着窗外,一直看,一直看。
與此同時,婁樊都城。
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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