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立刻下蹲,想把莊君稽抱在懷裏,用他的後背爲莊君稽擋住烈火瀑布。
他甚至已經聽到了火焰燃燒的聲音,就近在咫尺,可等了片刻,卻沒有感覺到有什麼溫度。
靈山奴抬頭看,見天空是黑的。
因爲那是一面黑傘。
十字路口,擲出了黑傘後,林葉身子往下彎着,雙手扶着膝蓋,大口大口喘息。
他身上的黑衣已經破損的極爲慘烈,看着比靈山奴的衣服還要慘。
在這千絲萬縷一樣的衣服下,隱隱約約的,似乎能看到一抹一抹的暗紅。
他受了傷,而且不止一處。
他要對付的可是八個拔萃境的強者啊,那八個人還是早已成名的江湖高手。
她們已經配合多年,默契無間,她們用的還是極爲罕見的內勁樂聲。
所以林葉決定狠一些,對自己狠一些。
他封了七處穴道才殺出來。
辛先生爲了讓他成爲天下第一怪人,給他開穴位數百處。
這數百處明穴,皆有吸納內勁的能力,相當於數百個小型的丹田。
可林葉爲了趕來救莊君稽,自廢了七處明穴。
他不敢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所以只能用這樣的辦法,以明穴硬接敵人的內勁,超過能吸納內勁數倍的這種做法,就是一穴換一命。
將敵人的內勁盡數吸於一處明穴中,再以敵人的內勁爆發回去殺敵。
他這樣做,他覺得,大概是徹底封住了這七處穴位,以後再也不能用了。
但他,在乎,卻不會後悔。
烈火瀑布落在大傘上往四周流動,火焰也逼退了圍上來的飛魚堂弟子。
那火光是如此的奪人眼球,如此的令人震撼,可所有人都看向了林葉。
他們想看看,在這個時候,連青鳥樓都一人不來的情況下,是誰來救那病瘦之人。
林葉深呼吸。
然後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看向火光那邊喊道:“死沒死?”
莊君稽回應:“早着呢。”
林葉笑了。
他喊:“我不是很能打,所以多的交給我。”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來兩把長刀。
莊君稽喊:“好!”
火焰還沒有完全熄滅,那壯碩如山的漢子已經站了起來,他再次把莊君稽放在自己肩膀。
靈山奴回頭看,眼睛有些發紅。
“小個子,以後你是靈山奴的兄弟!”
林葉:“屁話,小你妹的小個子。”
然後再次深吸一口氣,看着那四周至少數百人的隊伍,他左右晃了晃脖子。
“你們倒也不用太念我的好,畢竟與飛魚堂,我也有我的仇。”
他身子壓低,腳下蓄力。
那些飛魚堂的弟子不敢招惹莊君稽,還不敢招惹他?因爲他可沒有飛器。
沒有飛器,便不是拔萃境之上的強者。
砰!
林葉腳下炸開一團氣浪,人衝進了飛魚堂的弟子之中,下一息,血如箭般在人羣中飛濺。
就在距離此地不到一里遠的地方,兩個黑袍人並肩站在高處看着。
他們兩個像是完美的隱藏在黑暗之中,也完美的隱藏住了自己的氣息。
哪怕就算是交談,他們的聲音也都控制在了這個範圍之內,不會被人聽到。
這般內勁控制已到收發自如的境界,絕非是拔萃境以下的人能夠施展出來的。
這兩個黑袍人,若不穿黑袍,大概也都算是尋常人的身材,只是一個顯得高些,一個顯得瘦削。
瘦削的說:“看起來,武嶽之下,已沒有人是莊君稽對手了。”
高大的說:“若他早年學會憐惜自己,不那麼多意氣用事,這雲州城裏就會又多一個武嶽境的人。”
瘦削的沉默片刻,搖頭:“對你來說,那可不是好事。”
高大的說:“對你來說,那就是好事?”
瘦削的那個又沉默片刻,然後笑了笑:“這兩個傢伙,都有點意思,一個是什麼史上最強啓明境一芒,一個是武嶽境之下已無對手。”
高大的說:“有些可惜。”
瘦削的說:“你會覺得別人死了可惜?”
高大的說:“你死了我也覺得可惜。”
瘦削的說:“你死了,我大概會去放幾個爆竹……放幾十個吧。”
他問:“你按住了青鳥樓?”
高大的回答:“方凌渡是個真小人,還需要我按着青鳥樓?”
他說完轉身:“沒意思,不看了,不如回鬼市裏聽個曲兒自在。”
瘦削的不走,他說:“我得再看會兒,雲州城已經十年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沒有離開那邊廝殺之處。
他看到了,那個壯漢扛着莊君稽已經進了凝春樓,所以他覺得確實好可惜。
因爲那地方本就是個陷阱,樓外的陷阱和樓內的陷阱比,什麼都不算。
當然那是對於莊君稽來說,武嶽之下第一人,陷阱不大,怎麼能陷的進去?
樓外的幾百人,對於那個叫林葉的小傢伙來說,也是足夠大的陷阱了。
因爲已經看不到那傢伙的身影,被數百人圍進去,像是被海浪吞噬的一塊石頭。
“唉……”
瘦削的黑袍人嘆了口氣。
然後,他眼睛猛然一亮。
那塊年輕的,但又臭又硬又倔強的石頭,從海浪裏再次出現。
血潑滿身,這還未滿十五歲的少年。
笑了。
因爲他覺得,原來,如此,這般,很快意。
滿臉血,咧開嘴,露出白白的牙齒,嘴角上揚的弧度啊,竟是還有些明媚。
在他四周,屍骸遍地。
……
……
第99章 三妖四魔
青鳥樓的名字裏有一個樓字,但青鳥樓沒有樓,青鳥樓的兄弟,也大部分都是在碼頭上做工的漢子。
當初他們被黑道上的人欺負的太狠了,在碼頭上賣力氣甚至是賣命賺來的錢,大部分都被抽頭。
許多時候,累死累活,卻分文不得。
他們反抗過,卻因爲是一盤散沙,所以被黑道上勢力打的格外慘烈。
那個時候,負責看守碼頭的就是飛魚堂。
有一天,兩個年輕人從外鄉來到雲州參加測武,他們是同門師兄弟。
這師門也小,在距離雲州城大概兩百餘里的皓蒼山上,師門就叫皓蒼派。
師父去世,師門就剩下這師兄弟二人,兩個人商議了一下,決定去雲州闖蕩。
那時候他們的初衷只是,賺些錢回來,給師父修一座好的墓碑,給破敗的師門重新修繕一下房子。
測武之後,兩個人從北野軍大營出來,在雲州城裏茫然四顧。
師兄說,要不然咱們先去賣力氣吧,別的沒有,力氣還是足的。
師弟說,好,都聽師兄的。
他們能想到的賣力氣的地方,也只是碼頭,可是才走出去沒多遠就被幾個人攔住。
爲首的那個人遞給他們一張名帖,那名貼上有燙金的三個字,顯得格外璀璨。
飛魚堂。
那人說,你們測武的結果我已知道,你們若還無處稚蓙砦疫@裏。
以你們兩個的實力,在雲州城必有一番作爲,將來若想自己闖蕩,那時再走不遲,此時無處容身,可先委屈你們幫忙在碼頭維持一下秩序即可。
每人每月一百兩銀子的酬勞,聽起來是那麼那麼誘惑。
於是他們就去了,一個月一百兩啊,在師門的時候,那苦修之地,可能五年都見不到一百兩。
結果,就是那天,他們在碼頭上看到了飛魚堂的人,是怎麼把那些賣苦力的漢子打到頭破血流。
那些漢子只是想討回自己應得的工錢,他們一開始也只是聚集在一起想要個說法。
可爲首那個中年男人,直接被飛魚堂的人用拖拽麻包的鉤子,勾住了肚子拖着走。
師弟怒了。
那一天,飛魚堂在碼頭上的一百餘人,被他們師兄弟全都放翻。
賣苦力的漢子們,也是在那一天有了主心骨。
之後不久,飛魚堂調集高手,趁着師弟喝醉的時候偷襲。
師兄趕來,一人力戰數十人,殺飛魚堂拔萃境高手十餘人。
那一天,師弟什麼都不知道,醉的一塌糊塗,醒來的時候,只看到渾身是血的師兄坐在他身邊。
師兄傷勢嚴重,卻強撐着一夜沒睡,只是擔心再有人來殺他師弟。
因爲以他師弟的性格,太過張揚,太過耿直,又太過剛硬。
所以飛魚堂的人把師弟的人頭,排在必殺的第一位,師兄在第二位。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師弟發誓,再也不能讓師兄受一次傷,流一次血。
自此之後,師兄就沒有再經常露面,有人說他是因爲重傷而失去修爲,成了一個廢人。
有人說他那一戰後性情大變,因爲險些死了,所以不敢再去拼命。
可沒關係,師兄不出來,師弟扛起來。
江湖上關於青鳥的傳說,越來越多,越來越響亮。
人們開始稱呼這個新興的江湖勢力爲青鳥樓,這名字的由來,正是莊君稽的飛器青鳥。
青鳥,是皓蒼派傳下來的寶物,本該是他師兄繼承,可師兄卻給了他。
再後來,人們聽說,師兄方凌渡因爲長期不露面,也不練功,整日就躲在個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飲酒作樂。
多少次,莊君稽九死一生,都不見方凌渡露面。
爲此,多少人替莊君稽覺得不值,可莊君稽只一句話……青鳥樓,永遠姓方。
這一夜,又是一個兇險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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